《[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31、第 31 章（新）

　　31.
　　挖苦一句终归没心思同他饶舌，爱丽丝紧盯显示屏的波形，眼见着才刚过一分钟心率就又往上窜了两下到122，接着降到120左右小幅波动。
　　太宰治迟疑：“您这面色，是不太妙吗？”
　　“不太妙？不是，是敏感。”爱丽丝没有移开视线，只伸手调了调氧气面罩的压力，“等五分钟，看他自己能不能把心率压回去。能最好，证明趋势稳定，不能，那就得立刻调回2.5。你先不用管这个，去测一下他的CRT。”
　　太宰治挑出最细的开锁铁丝触了下色泽浅淡的甲床，微妙道：“勉强，两秒多没进三秒。”
　　中原中也闭上眼，像是在熟练地跟身体谈判。
　　爱丽丝不语。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心率落在了117到119之间。
　　“哎~挺努力的啊。”太宰治将数据记录下来，“这算什么，心肌还在配合？”
　　爱丽丝没搭理他的自娱自乐或苦中作乐，眼神总算从屏幕上挪开，掀被子轻轻按向中原中也的右腹部。
　　太宰治汇报：“中心静脉充盈轻度上移。”
　　“记录：第三心音消失。”爱丽丝放下听诊器补充了一句。
　　“ST段似乎也没再往下压。”太宰治自觉去整理Dobut微量泵的备用通路，语气轻快了不少，“不容易，慢慢好起来了。”
　　中原中也的睫毛颤了颤，呼吸节奏变得更深，他没有再分心聊天，也对外界的一切干扰杂音充耳不闻。
　　过了十分钟，太宰治惊奇报数：“HR116，稳定达标，SBP96达标，DBP62勉强达标。”
　　爱丽丝轻轻摸了摸那头赭发：“做得很好，中也。太宰，记录：药效开始形成。”
　　“很快嘛。”太宰治笑眯眯地说。
　　“他本来就不是普通病人，代谢效率在病理状态下反而比其余人强。”爱丽丝嫌弃道，“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闭嘴吧，免得林太郎忍不下去强行抓你回炉重造。”
　　这个真的不必，太宰治乖乖闭上嘴，笔在指间灵巧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爱丽丝又等了几分钟，见数据的确稳了，点头：“去我带的急救箱里取手电测瞳孔反射。”
　　太宰治在衣服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个小手电向蓝色的眼瞳照过去，对上一片瞬间盈满的钴蓝色、甚至于冰蓝色屏住呼吸，隔了两秒才说道：“瞳孔反射正常。”
　　“……”爱丽丝忍着没问他天天都带一堆什么东西在身上。
　　侦探，她想，是的，侦探可能就是那种需求和间谍一样的职业吧。
　　光照离开，中原中也冷漠送他个眼刀，慢慢地说：“姐姐，我感觉好多了。”
　　爱丽丝语气霎时软上许多：“再坚持一下，中也。心肌开始进入有效收缩期了，过几分钟你会感觉更好。”
　　太宰治确认：“真的稳了吗？”
　　“差不多。”爱丽丝习惯性盯向屏幕上的波形，“只要将心率压在115到120之间维持十五分钟……到时我会考虑将速率上调至3.0，不出意外，那附近该是他的治疗剂量了。”
　　“刚才，突然想起来，首领说过的一些话。”中原中也不着急，纯聊天式维持最基本的语速。
　　太宰治：“刚才？你要跟我聊天的时候吗？”
　　“嗯，那时候意识维持有些不清楚。”中原中也承认了，“一直想起过去的事……片段、画面、碎片一类的东西。”
　　他在用一副若无其事的口吻说相当危险的话。
　　太宰治小心翼翼问：“中也，你确定现在自己意识清醒？”
　　“首领，要我提醒您吗？提醒您昨日对我做了什么。”提起这个话题，蓝色里挂上浅浅一层嘲笑，就真成了冬日里雾霭沉沉的冰之湖，锋利折光里封冻了所谓无常的命运。
　　爱丽丝比那冰湖更冷地睨向太宰治，而太宰治装作看不见，虔诚地向前拜了拜：“明白了，您清醒极了，我的最高干部。拜托给我留条活路，您讲，您讲。”
　　中原中也收回视线，说：“他说过，身体是‘事实’的产物，意志是‘解释’的产物，两者都会受损，通过外力与经历。”
　　他说话时情绪是平缓的，身体状态也稳定，太宰治凑过去，好奇：“身心二元？不对，听起来像没说完。”
　　“不清楚你说的是什么。”中原中也对上那只鸢色瞳，继续说道，“会受损，却不恒定。人执着于意志，是害怕面对身体的有限，执着于身体，是因为意志不停地背叛。”
　　“消极。”太宰治毫不客气地对另一个自己指指点点。
　　中原中也反倒觉得他这幅样子顺眼，便跟着轻微地点了下头：“他说身体是存在的证据，意志是相信自己存在的证据……缺一不可，多一无用。我听到你说的，身体无用，以及自由、成形与显形，感觉，和他常想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