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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第 287 章 2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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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
某个东西、某个人隐藏在黑暗中。牢狱的角落,无光的最深处。
容姿端丽的和服少女跪坐于呆惯了的囚牢正中央,或因地下的阴冷,或因被长久弃置的不安,她下意识抱紧了双臂。
不久前,有声音。
脚步声,缓慢、轻盈、一声一声紧扣着心跳的节奏。
只有声音。
钥匙碰撞的金属音、栏杆开合的摩擦音、上锁时沉闷干脆的撞击音。
没有呼吸声。
没有搭话没有呼吸没有血液流动没有心跳——不,有心跳,来自她的体内,来自被脚步声攫获带动急促再急促扩大再扩大以至震耳欲聋——
意识到的瞬间,她大口喘息起来,终于重获通行许可证的氧气争先恐后涌入胸肺,痛苦地,急促地,伴随着咳嗽和干呕。
没有声音。
头晕、耳鸣,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悬停在耳蜗反复刮擦反复研磨折磨神经。
“——有任务了,镜花。”
时间过去多久了呢,后颈用于提醒的熟悉刺痛恍若隔世,少女艰难止住多余的身体动作,不因惧怕单纯发着抖。大概还是刺破了皮肤,鲜血流下时温热、滚烫。
第一次不觉得讨厌,她因此而产生了活着的实感。
“身体不适?”
柔软锐物稍稍移开,向来了无波动的声调难得上扬带出疑问。
“不,没问题。”她用干涩的嗓音回答,“我绝对、绝对能完成任务。”
“……”
“出来吧。”
囚笼没有上锁,从最初就是虚掩的,少女、泉镜花慢慢站起来,转身,向着出口处无声行走。
能够轻易刺穿人体的锐物已经回归最原本的姿态,长衣摆自然垂落,漆黑沉郁连上外界光源倾泻出的阴影。芥川龙之介守在门前,垂眸打量着从他身前飘过的临时部下。
空气中金属的锈气与血液的锈气浑浊混合,夹杂了潮湿环境下泥土石岩与生物质腐烂的幽深腥气。
“回来的时候、”他说,伴随断续的咳嗽,“不要关注多余的事物。畏惧吧,你所感知的、所抗拒的,如若那非是向往。”
少女静立数秒,沉默地走向光。
芥川龙之介平复呼吸,目送她离开,而后后退几步看向隔了几间的另一侧。那同样是监牢,被铁栏杆与水泥墙所严密封锁,常年笼罩在黑色里。
“中也先生。”
他收紧下颔,不知算不算得上一个行礼。
蜷缩在黑盒子最深处角落的黑色轮廓动了动,几缕不合时宜的鲜艳颜色从边缘处弹出来。
不如说眼前场景早上刚刚见过。
惊愕,还要加上迷惑,以及——“铛”,恶食之兽猛然攀附在栏杆边缘,夸张咧开锯齿状的巨口无声嘶吼。
芥川龙之介咬牙对抗着自身想要穿透栅栏直刺的念头。
穿刺、撕裂、吞噬,每一次、每一次见面都要比前一次更汹涌,是攻击欲,是破坏欲,是杀虐欲,是源自于生物生存最本质的恐惧与渴求。
“可以刺过来。”安静的声音,隔着将身形完全包裹住的外套,懒洋洋重复道,“刺过来也可以,记得看准,避开要害。”
引诱还是命令?膨胀恶意崩断理智,再也抑制不住的连串咳嗽伴随着刃器撕裂肉身的声响回荡在整个封闭牢笼之下,鲜活血腥压倒性盖过了一切冰冷无生命的气味,那些土与石,风与水,甲壳残渣与骨骸。
勒住脸颊的指骨几欲嵌入皮肉,咳嗽不断的黑发青年人瞪大了双眼,在生来便无法停止的噪音中捕捉到细碎的撕咬声。
肋骨保护下,人身胸腔无比脆弱,裹着那些用于维生的精密内脏一刻不停规律运作。轻微的伤害就有可能致死,冲击、出血、错位、压迫、缺损,罗生门刺穿过很多这样脆弱的东西。
粘稠血液润湿了坦露的脏器膜,眨眼间流转过妖异光泽,黑色布料延展拉伸到极致,千丝万缕埋于其中争抢蠢动分食咀嚼。
他在笑。
遮蔽物剥落现出眉眼忍耐低垂,模糊的钴蓝溶解在割裂光影里微笑,一直微笑,分明身体在随着痛楚不住紧绷、抽动。
那件造价高昂的制服外套沾了灰又浸了血,半数随着骨肉钉在坚固墙体,边缘被同样浸湿的手套虚虚拢着。
咳得太过用力,似乎撕开了喉咙,涌出的胃液中多染血丝。
到处都是血、血、血——
芥川龙之介发狠拽住衣摆,锋利布料甚至无情切开他自己的掌心,扯、要向回扯,他必须控制住,不控制住不行,这是他的异能力,是他存活的价值,是他完全拥有的少数之一。
给我、回来——!!!
“满足了?”
微笑的人倦怠发问。
没有等到回答,血色拥抱里,他将零落的濡湿碎片与骨片耐心捡回体内,慢慢蜷缩回球的状态,重新闭上眼躲进变得沉重透光的外套。
“那就行行好,让我独自呆会儿吧。”
声音安静如初,监牢安静如初。
唯有芥川龙之介久久跪于原地,在难以言明的饱食餍足中忘却了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