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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第 284 章 2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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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
“——中原中也,你只有现在。”
森鸥外漫不经心搅动着碗中的蔬菜沙拉,叉子的尖端斜斜陷进半颗小番茄的切面挤压施力。
坐定等候时听到作为话中主体的本人说出这句话,他看上去依然不改平时那副悠然自得的镇定态度,待餐食送来后连举止都一如往常般优雅。
但他没出声、没接话。
珍惜安全闲暇时光的黑手党们不讲究食不语,森鸥外邀人举办小型茶会或酒会时更是多为一个名头,总之,他没有闭口不言的理由。
好在中原中也、或者说不论哪个中原中也都习惯了聊天对象不定时的阴晴不定,话说到一半被突然撂在边上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他继续神游天外,直到有成员深深低头哆嗦着送来早餐,才不温不火投去一瞥。
“咣啷——”
托盘接触桌面砸出剧烈的碰撞声,黑红及时扩张,挽回了差点发生的职场惨剧。
森鸥外有种微妙的已经生不起气的感觉,甚或懒得看到底哪来这么个冒失鬼,在一连串请罪都请不出的牙关喀哒声里挥挥手让人赶紧离开。
不理解,他现在有太多不理解的地方,这个中也君在他人眼里,比当初自杀失败接加班三天怨气十足出没的年少太宰君还吓人吗?
罐头腌制小番茄在压力下迅速渗出汁水,熟糯土豆粒随之一并压塌,浸染出颇有职业即视感的红黄颗粒交杂,森鸥外定定凝视少顷,将其拨到一旁。
他们在活人分布的死寂环境下总算吃完早餐,不过下楼时发现鹌鹑们早跑光了,诺大个食堂变成了真正生命禁区式的死寂。
“经常这样吗?”
可能由于中原中也过分淡然的态度,森鸥外忍不住向他确认,得到了理所当然的肯定答案。
中原中也说:“他们怕上司很正常。”
似乎被跟着普通纳入惧怕对象里的森鸥外控制住没流露奇怪的眼神。爱丽丝倒是“噗嗤”一下笑出声,立马捂住嘴。
现任港口黑手党首领森鸥外,不涉及工作场合称得上风趣随和好说话,这印象已是本部成员的共识了。怕时真心怕得要死,不怕时吐槽模仿幼女控都算不得僭越。
是故意展露的形象也是本性所致,森鸥外乐于掌控,习惯秩序,包括活动氛围的有序化。
人不是工厂的零件,由活人组成的社会应有相应活性、野心、内驱力,宁愿耗费心神管理扎堆的血气方刚鲁莽笨蛋,也好过不得不时刻动鞭子驱策死气沉沉的羊群、或者鹌鹑群。
那么,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需要被恐惧?
和这个中也君接触越久疑问越得不到解答,反而数量在稳步增加,森鸥外向来确信自我认知清楚牢固,同时切身体会到了所谓平行世界的棘手性。
是难以理解、难以认知、难以兼容的不同自我。
他体会到了烦躁。
三人往电梯行走的过程中果然一个人影都没再见到,有经验的黑手党不论地位高低,大多会锻炼出避祸的本能,看来刚好派上了用场。
“至少我希望你能够对现在以外的部分稍做考虑。”电梯里,森鸥外轻声说。
无论所谓的“只有现在”有何深意抑或有何必须,“思考”本身已经具备了十足的意义。
中原中也这次反而不见生涩,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您以前经常这样说。”在他们还能做到两个人并行的时期,在他还残留着无用伤怀的时期。
思考是情感存在的根基,情感是生命繁荣的意义。
电梯运用时有轻微的低频率嗡鸣声,中原中也捕捉到了稳定的波形,与昨日的雪花噪点完全不同。他触摸向本该光滑坚硬的金属层,温热深陷中紧绷神经落在实处,自失误回复邮件以来的担忧成了真。
“首领。”他的声音落下初雪,于根基中抽离,“我该去关禁闭了。”
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视线低垂,依旧找不见焦点。
电梯停留在最顶层,森鸥外踏出狭窄的金属盒,爱丽丝牵起那只被皮革覆盖的手,冰凉透过阻隔传递而出,老样子,被牵住就乖乖跟着走。
她平静地问:“中也喜欢这样吗?”
来到这边后到底听过多少有关于喜欢的疑问?
“不重要。”中原中也回答,”爱丽丝小姐,您不该付出怜悯。”
喜好无意义,唯有痛苦独立存在,真实而永恒。
那双水镜般清透宁静的钴蓝里掀起浪潮激荡,他如此郑重、如此郑重地半跪下去。
他说:“您要做出抉择。”
可那双湛蓝里依旧透出怜悯:“中也在对谁祈求?”
陌生,不相识,他们在昨日之前是平行线上素昧平生的两点,纵然再相似也并非建立信任连结的那个特殊的存在。
“我无意阻碍你,林太郎也一样。”她温柔地摸了下眼前拥有着落日色泽的发丝,“我们有太多无法理解的地方,关于你和你的世界,所以我们可以做到只在乎你,只选择你。中也,只要你认为有必要。”
时间重合,旧日是否重合?
这世界有太多的重合,这善意有太多的重合,祂触摸到那条线的源头,倒转、轮回,已经可以几度去做。
想回去,想停下。
但是不行,要向前、必须向前,无论什么。因为承诺过,在那心跳里在那回忆里在那独一无二的特殊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出承诺?
“……”
“我不能说出这个要求。”
不知名的痛苦随初雪一并消融,声音空灵,怪异散布出错觉似的混响。
有什么正透过那张人型的皮囊降下谛视。
没有接触,没有对视,灵觉提醒下阖紧双目的森鸥外脑中如遭重锤,忽地踉跄几步倚在墙边。
他体会到了恐惧。
异能体依然握着“那个”的手,如果那可以称之为“手”。
“那个”只是跪在那里,祂的一部分、祂的全部,谛视,而后退去。
“现在您该明白了。”中原中也空荡荡地说,“您不该怜悯,不需怜悯,我无法成为您的选择项。”
交握的手就此分开,宛如从未握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