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逆运繁星》十七岸

283、第 283 章

　　283. Past-no.65-18 y/o
　　新的一天，爱丽丝兴致勃勃指挥着部下们给即将到来的小动物搭窝，选定位置，选择布局，桌椅如何放置如何增设如何装饰，从一大早摆弄到现在还没腻。
　　办公桌前，尾崎红叶双手撑在桌面，愤怒忧虑交织成罕见外露的焦躁：“鸥外大人，无论几遍都需重复，妾身无法保证他的安全性。”
　　平白无故失踪大半年，待得搭档叛逃才现身的干部候补，进审讯室呆了半个月后出来立刻要升职成干部，却同时兼任首领护卫隔离于权力外，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森鸥外嘴角上扬盯着爱丽丝走神。
　　尾崎红叶深呼吸，再度狠狠拍了下桌面后转身就走。
　　“保持镇静。”
　　身后忽地传来冰冷的警告，她倏然回眸，直直对上了不掺杂任何人性面的机械审视。
　　她见过这样的目光，在新港口黑手党尚未建立之前，在她选定切实的立场之前。
　　“很遗憾。”那目光审视、做出判断，“红叶君，公事之外禁止与他接触，这是对你的命令。”
　　首领的命令必须接受。
　　枫色的干部沉默行礼。
　　直至开门离开前，她听到来自友人的温声劝慰。
　　“——后悔自责无用，情势发展至此不是你的责任。”
　　尾崎红叶在走廊与赭发的青年人错身而过，见扬起的黑色外套垂落，脱帽安静立于边缘等待，仍是恭敬模样。
　　何等讽刺的光景，昨日尚且因叛逃嫌疑在她手中被折磨到半死不活，今日再见，除了面色残留苍白，竟已是一副全无障碍更全无怨恨的人偶姿态。
　　她什么都没说，自顾自离开了。
　　后悔自责言之过重，仅仅是、遗憾罢了。
　　中原中也神色如常，等到视野中的亮色消失才拿着帽子前往走廊尽头，这条路熟悉也陌生，走过很多次，两个人，一个人，在曾经。
　　不带踌躇犹豫，他敲响三声门，听到回应后进门、站定、垂首行礼，而后利落地单膝跪地等待指示。
　　足下金红流淌，活着的胃袋般鲜妍暖融。
　　“你来了，中也君。”森鸥外刻意使用了亲近的口吻，“怎么样？去看看那边，有什么不适应的可以告诉爱丽丝酱，她太期待了，一直在折腾属于你的地方。”
　　中原中也转头看过去，新的锚点不够牢固勉强能用，所以其实大多看不清楚。他挑拣着色块，分辨出夹杂其中与正接触的地毯相仿，却反而没有珍珠色灵魂光辉的人型。
　　似乎在对他笑，笑容代表友善，希望是友善。
　　于是他也露出微笑，说：“谢谢您，但您没有必要对武器如此顾虑。”
　　森鸥外短暂思考，回答道：“武器同样不会因所处的环境与所受的待遇而质疑。”
　　有道理，中原中也被他说服了，起身向所谓“属于他的地方”走去。
　　爱丽丝坐在桌边踢着小腿，见他走过来便活泼地问：“中也喜欢什么样的装饰品？”
　　热情，亲昵，不存在生疏，即使在这之前的三年里从未有过交流。
　　她是什么？该归类于什么？
　　“林太郎不喜欢办公区域有多余的东西。”没得到回答，爱丽丝不恼，跳下办公桌牵住那双手，用足够清晰而缓慢的语速继续道，“中也，你瞧，他的办公桌很干净，色调统一，简洁明了，但是那样很无聊。”
　　“你呢？你有喜欢的东西吗？喜欢的颜色呢？”
　　是首领也不是首领的存在，个子不高，触感柔软，有着金色的长发与天空一样的眼眸，这种配色实在令人怀念。
　　宝石的钴蓝落下初雪，无声而轻盈地拥抱了整片天空，就好像不知飘在哪里的意识终于被扯入人世，扯入他所在的这个居处。
　　半跪下来，他第一次正视眼前没有灵魂的人型，如若能够交谈即可被视之为生命。
　　“请告诉我您的名字。”
　　“爱丽丝、我的名字是爱丽丝。”
　　中原中也郑重地点点头：“好的，爱丽丝小姐。虽然您特意问了这些问题，对不起，我的答案可能不会令您满意。”
　　“我没有特别喜欢或厌恶的东西，也无法认知什么是有趣什么是无趣，颜色方面、”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说法。
　　“理应秩序。”
　　找到了奇怪的形容。
　　爱丽丝看着他，用透着哀伤的眼神，哀伤、怜悯，仅此而已。
　　她说“好吧”，然后放弃。
　　“不用想太多。”她温柔地摸了下眼前拥有着落日色泽的发丝，“该说抱歉的是我、我们，虽然林太郎不好意思说。”
　　“我们知道，这里对你而言不是舒适的环境，你不能建立新的巢穴，也不能避免频繁的外出走动。中也，你需要重新接触很多人、很多事，你会重新被抛入这个残酷的世界，没有人会再次想方设法将你藏到身后。”
　　“我不怕这些。”中原中也说，仔细地注视她，认真地倾听着。
　　爱丽丝认同：“不是恐惧，我知道，你只是不喜欢，所以需要忍耐。”
　　“需要忍耐就是不喜欢吗？”
　　“这就是十分复杂的问题了，但，是啊，现在照这样去理解就好。”
　　她放轻了语调：“至少我们希望你喜欢上这里，你可以安心地留下……中也，只有现在、只有现在也没关系，一定没关系。”
　　——能够彼此共度的时光绝非刹那。
　　——说不定呢。
　　本以为即刻忘却的疑惑，本以为不甚在意的探究，像这般沉下心来与他交谈时竟突然理解到，原来是对这句话的回答。
　　不过是无法许诺更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