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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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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关系吗?我们之间?”太宰治停下笔,用柔软的羽毛尖部分点点嘴唇,皱眉沉吟,“事到如今问这个啊……”
中原中也刚从透析水槽里爬出来没多久,累得要死兼之烦得要死。冲去一身黏糊随便换了身衣服踩着毛绒拖鞋从暗室里出来,发梢湿着脚踝裸着,自顾自趴在他腿上休息恢复精力,懒得理会整日里办公室运送文件指令或申请访问的人往人去。
直至夕色光线泯没在遥远地平线,偌大的首领办公室突然成为了与世隔绝的二人孤岛,封闭、狭小,小到仅剩下办公桌下漆黑一片的方格与他腿间被压久了沾染的零星体温。
太宰治开了台灯,在信函上端正写下最后一笔,折叠、压平、装封,再融了蜡迹用指间权戒烙印。
“外界都传中也是我的禁脔呢。”太宰治提起这个戏词就忍不住噗嗤噗嗤地笑,他这个笑法是幼年起跟爱丽丝学的,学过一回就改不掉了,十分嘲讽又十分没品。
中原中也连眼皮都懒得抬,语带不耐:“有本事把称呼坐实。”
“不行哦。”太宰治摸摸那头鲜艳发丝,拉着他起身,想想又将他直接横抱起来,穿过落地窗前的宽敞区域,小心安置到会客区的长沙发上。
而后,他单膝跪下来,鲜红围巾逶迤而下,十指相扣里与中原中也虔诚而细致地俯首接吻。
平缓的、悠长的,他的吻正如他这个人。
怎么说呢,再多不足不甘都能在这脉脉温情里驯服浇灭,成为依恋与爱恋之愿望本身。
“欲念一旦接触,激情越过限度点燃荒诞交错着泛滥,终至成瘾的禁忌。这过程与结果对你、对我,都太危险。”气息厮磨里,柔和声线舒缓,不忘以指腹拭去浅淡蓝调向外漫溢出的湿痕,“中也,你问我们的关系,我只能告诉你,自你在我手中诞生起,我便注定了爱你胜过爱自身……而我可能不是很、很擅长后者。”
中原中也往里挪了挪,太宰治便跟他一起躺下来,两人的身量都和宽广沾不上边,相拥躺进沙发连拥挤都称不上。
然而就算这样最简单的身体接触,何尝不是另一种蚀骨的瘾?
彼此自愿存在、相对又敞开,才是孤独降生于世的个人与生俱来最是勘怜的欲壑难填。
“再说了还有现实要素啦。”剖析自己着实难过,太宰治抱着亲一亲就呼吸凌乱七荤八素的气短小狗,不自觉露出个苦笑来,“中也,你是真的最好别接触这方面,对身体的刺激说不定比让你全力打场海中战都严重。要是因为这个出问题,爱丽丝会杀了我的。”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被明确拒绝,又仿佛被全然接纳,想起了,想不起来,整个世界倏而空荡、扭曲、压缩成那处黑暗隔绝的桌下空间。
身体在被撕裂,无声撕裂,从胸口向上生长到肋肩,又向下贯穿至脏腑,然而、然而,能感受到他的热度、他的触碰、他的掌控,清楚地、再清楚不过的纷纭缭乱。
——要杀掉才行,要毁掉才行。
和平、幸福、希望,这样、这样虚假的伪装,真相的裂痕。
献给他!献给他!献给他!将虚假将真相将轻蔑误解索然盼望懵懂爱愿将一切的一切永远的永远!
一个念头而已,一个念头,他过往所见所知所感的所有都将顺应重力顺应火焰,陷落无间炼狱奔走哭嚎燃烧又毁灭。
——重力无法响应……为何无法响应!?如果不摧毁的话、不杀死的话!
中原中也遽然挣扎起来,剧烈地挣扎,他已经几乎无法呼吸却拼了命深深吸气,被紧握的肢体迸发出微弱而切实的力气用来挣脱又反击。不成章法,没有章法,自始至终,他只是、只是在进行无用的、无益的、无助的垂死挣扎。
鸢瞳寂然合拢,又迅速强迫自己睁开去注视去确认去见证。
“中原中也,停止,冷静。”太宰治咬字清晰地下命令,“深呼吸,慢一点,再慢一点……你会活下来,只要你想。”
他在望着他,用那双蓝色的眼睛,褪了色的蓝,几乎要消失的蓝,他本是春季袭来无所适从更无能适从只消黯然融化的最后一方归属凛冬的寒冰。
剧痛、深寒与命令方能使他在绝境里坚韧清醒。
太宰治冰冷道:“中也,我的最高干部,以保障生存为最优先指令,禁止抵抗,禁止消耗,禁止放弃,禁止透支异能力。”
于是,中原中也慢慢地、慢慢地眨了下眼睛。
这一刻,他好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