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挑衅 又是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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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消毒水味刺鼻，崔霁忽的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二零零七年那个冬天，见到了那个啼哭的婴儿。
崔明远躺在病床上，价值百万的护理床包裹着他，意大利进口的亚麻床单柔软如云，可他的脊背依然硌出清晰的骨节形状。窗外是朝阳公园的万亩绿海，窗内是他溺毙的呼吸。崔霁没主动说话，现在病床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一旁的少年躲在他身后，也没张嘴说些什么。
崔明远觉得后悔，后悔年轻时不维系亲情，后悔年轻时只想着事业，后悔年少心比天高。这大概就是报应。
“小霁，最近怎么样？”崔明远主动开口了，想缓和一下气氛。崔霁看了一眼崔明远苍白的脸，很轻地皱了皱眉，声音淡淡的，“最近无恙，倒是您身体可好？”很明显的客套话，他伸手揽过崔亦恒的肩，低头俯视病床上的男人。
“你这不也看到了，咳……人老了，容易生病啊。咳咳咳…”崔明远咳得厉害，雪白的床单上落下一抹红。崔霁上前拍了拍崔明远的后背，动作不疾不徐，来之前，他就料到崔明远的病不会太轻松，也有可能因此离开。
不过，这都无所谓。
崔亦恒站在一旁，有些无措。
气氛有些尴尬。
门突然被推开，崔亦恒顺着声音看过去，是雷霄阳和祝汀缪…祝汀缪？！按理说，不该是昭然哥跟着一起吗？少年觉得疑惑。
“又见面了，小朋友。”祝汀缪一进来就亲密地搂住少年的肩，指腹擦过眼角，动作吊儿郎当。少年明显一僵，他不大喜欢这种亲密的互动。
“汀缪哥…”崔亦恒有些不好意思直说出来，只是叫了男人一声。扶着白发老人的崔霁回头，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男人搭在少年肩上的手，“祝少爷，这样搂着我家弟弟不太好吧。昭然没教过你规矩？”他的声音冷冷的，带着警告意味。
闻言，祝汀缪挑了挑眉，松开了手，对上崔霁的目光，无所谓一般答道，“崔少怕是过分在意令弟了吧。”调侃的意味很重，嘴角还带着笑。崔霁没搭理他，扶着崔明远坐起来后，朝少年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哥哥…”崔亦恒走到崔霁旁边，低声叫了他一声。崔霁拉过少年的手，护犊子似的。雷霄阳自然是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笑着转移话题，“听说崔老身体生病未愈，我特意洛杉矶带了些特产来看您。”说着，将手机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病床的柜子上。
“难得你这孩子用心了。”崔明远拉过雷霄阳的手，“一晃你都这么大了。想当初你还是个小孩，天天跟在小霁后面呢。”雷霄阳顺势坐下，和崔明远叙旧。
虽说，崔明远年轻时对崔霁和崔亦恒都不太上心，却对雷霄阳格外好，大抵是因为他背后的家族，且黎家和雷家是世交，跟未来的继承人打好关系是定然的。雷霄阳对于这个长辈，算不上喜欢，也不说讨厌，毕竟崔明远对崔霁和黎未的态度摆在这，他也无法无视发小的痛苦。
祝汀缪这时突然搭话，“崔老久仰大名啊。我是祝汀缪，我小的时候您还抱过我呢。。”
崔明远不太眼熟这个孩子，听到名字，就知道是祝家二少，风流成性，名声狼藉。他干笑两声，拍了拍祝汀缪的肩。亲眼见到这纨绔，倒是没外面传的那样目无尊长。
没寒暄几句，护士便进来提醒探望时间过长了，病人该休息了。几人打了招呼便离开病房。
“霁哥，我请你吃饭啊，赏个脸呗。”雷霄阳肘了肘崔霁的肩膀，吊儿郎当的。
“祝昭然怎么没和你一起？反而…是这个人？”崔霁特意强调了“这个人”三个字，针对意味很明显。
“都是兄弟，什么这个那个人的。昭然他临时有会要开，不管他，我们去吃饭。”雷霄阳揽住崔霁和祝汀缪的肩膀，转头看向崔亦恒，“小恒，带你去颐和园里吃饭。”
来北京前，雷霄阳就提前预订了包房。
跨过门槛，迎面是朱红立柱与金线彩绘的梁枋，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青砖地上。院中古槐投下斑驳树影，角落里石雕鱼缸蓄着清水，几尾红鱼悠然游动。崔亦恒觉得新奇，这看看那看看的。室内悬挂着“听鹂馆”金字匾额，四面是嵌有螺钿的紫檀隔扇，龙凤图案描金绘彩。正中一张圆桌铺着明黄桌布，窗外正对颐和园内的老松与回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木香。
崔霁握着崔亦恒的手，微微低下头，跟身旁的少年说悄悄话，“小恒，喜欢这家餐厅吗？喜欢的话哥哥每个月都带你来一次，好不好？”少年点点头，视线又被屋内的物件吸引走。
真可爱。
崔霁想。
身着暗红团龙马褂的侍应生端着一方朱漆托盘，托盘上，青花瓷碗里的汤羹纹丝不动，热汽袅袅升腾，掠过碗沿的描金云纹。他侧身进门时微微颔首，将菜品轻放上桌，碗底碰触桌面时只发出一声极轻的笃响，随即报出菜名，声音清朗却不扰人。
用餐时，少了祝昭然这么个严肃的人，自然提不起工作的事。雷霄阳和崔霁都喝了点酒。祝汀缪坐在崔亦恒旁边，不老实地去牵人家手，少年被吓了一跳，又不好意思拒绝，偏过头去，用眼神求助哥哥。崔霁的视线扫过来，瞧见交握的手，挑了挑眉，表情很淡，崔亦恒马上就猜到哥哥生气了。
祝汀缪纨绔这么多年，当然看懂了崔霁的眼色，笑了笑，说道，“崔少，别这么小心眼儿。再说了，你又不是小恒的男朋友，管这么宽干什么呢，对吧？”崔霁放下了筷子，语气压着脾气，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他哥哥，你呢？你是他的什么？”
眼看要吵起来，雷霄阳来拉架了。
一边是发小，一边是小舅子，他表示头大。
崔亦恒有些懵，为什么俩人就吵起来？
好在事态没有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雷霄阳叫祝昭然来接他和祝汀缪走了。崔霁叫了司机来接，他喝了酒开不了车。
回去的路上，崔霁反复咀嚼着那句话，对啊，他是哥哥，只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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