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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争执 ...

  •   天打了一个闷雷。

      手机震动让她回过神,是表妹每日的例行一问。
      她告诉表妹恢复记忆的事,表妹用感叹号刷屏,关心完她的身体状况后开始八卦。

      [姐,那你以前有没有男朋友?]

      她没有隐瞒,告诉表妹在她出事前就分手了。

      表妹还在发消息,最后一条是问:你们为什么分手呀?分得很难看吗,一件他的东西也没有呢。

      如果和那些吵得歇斯底里或哭得肝肠寸断的情侣相比,他们分手,算不上难看,但和他们的过往相比,是有些难看的。

      屋子闷得透不过气,她把窗打开一条缝,潦草回复表妹几句,关掉手机上床。

      风吹起窗帘,床头柜上的挂号单被拂到地上,她翻身去捡,捏在手里看。

      挂号日期是2018年8月25日。
      四年前的8月24日,谢朝也给她挂过一次号。

      那也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和好的日子。

      他们从警局出来,准备去吃饭,一个抢劫犯和追击的民警和他们擦身而过。她拔腿抄另一条道追赶,在路尽头堵到人,那人大概是惯犯,毫不露怯和她对打起来,几个回合下来,和终于赶来的民警一起制服。出示证件给民警看时,对方指了指她的额头,才发现被那人拍了一砖头。

      她晕乎乎地折返去找谢朝,在半路遇见他,他脸色不太好看地帮她换纸止血,打车去了最近医院。

      前脚到医院,后脚就排到她的号,才知道谢朝在她跑出去两分钟后就挂了号。

      她摸着缠了纱布的脑袋,愣愣地杵在诊室边上,只觉那点疼飞到天边去了。

      看到谢朝出现,一头扎进他怀里,被他两手掌住脸,“脑袋不要了?”
      他眉头还皱着,她伸手去摸,“别生气,我没事。”

      他轻柔地揽住她,叹着气又无可奈何地说:“没生气,只是担心。”

      因这点见义勇为的伤,误打误撞有了三天假。

      谢朝寸步不离她,家务不让她沾手,费脑伤神的事不让做,洗头洗澡也要代劳,周到得像她生了什么重病。

      谢朝瞪她一眼,斥她乱说话,又像老头似的教她这一行要避谶,然后琢磨出另一种意思,质问她难道只有她生病了他才会这么照顾她吗?

      逻辑缜密,解释无用,她只能使点女色让他昏头。

      吻得昏天暗地,她把人骗进浴缸一块洗,他顾念她的伤,放不开手脚,相隔时间久,她欲念有点深,翻身坐到他身上,让自己尽兴。

      结束后她有些力竭,他轻手轻脚给她洗漱,擦干,穿衣裳,吹头发,躺到他怀里即将入睡时,听到他说:“你身体好我照顾你,以后你老了,我也照顾你。”

      那是她第一次,期待他们的未来。

      假休完回局里,队长给了个新活,协助一案电信诈骗,不危险,就是花时间,她犹豫片刻,还是接过文件。

      这点犹豫逃不过经验老道的人:“怎么,身体有问题?”
      “不是。”她不好意思说,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有自己的私事。

      队长语重心长把两年前她刚进来时,说的话又说了一遍,“不想熬年纪,就只能熬成绩。”
      她点到为止,她便领悟了。

      警校读书时,她在网络安全和计算机方面成绩不错,所以这次主要负责监测对方动向,不算困难,但需要和队友24小时轮流盯着。之后又是一段很长时间的忙碌,但她吸取教训,每天都会和谢朝联系,即便有时累到打通电话下一秒就睡着。而在这无止境的忙碌里,她开始眷恋那几天平淡但让她有期待的日子。

      忙完一个案子,队里照例会聚餐。以往她只出现半程,这次全程在,张倩瑶很意外,拎了两瓶酒邀她到广场聊天。

      “你们家歌手今晚不在?”
      她苦笑,居然被摸出规律了,“他有个活动参加。”

      张倩瑶这行做得年久,说话从不会拐弯抹角,“我觉得你最近有些不安,不像以前,做什么都有一股冲劲。你在不安什么?”

      她转着酒瓶子,已经不像初入行那样被提问就发慌,“有吗?”
      “或者我换个词,分心。”

      她这会不把张倩瑶当领导了,“我在想,我爸决定入这行时,是怎么考虑我妈的。”
      “你父母过得很好,不是吗?”

      “但我妈妈付出了很多。她想做作家,但她的作品,在她去世前才完成。”作为姐姐,她为妹妹考虑,成为妻子,她为家庭付出,她把她短暂的生命奉献给她的妹妹、丈夫、女儿,却没能成为自己的倚靠。

      她心疼母亲。

      “那你呢,你进这一行之前,是怎么想的?”
      “我只想着,我一定要来看看。”她想起拿到录取通知书站在警校门口那个怀揣梦想的自己。

      那个时候并没有谢朝。

      “因为你爸爸?”
      “我爸爸是引路人,但决定成为一个警察,是因为我喜欢。”

      张倩瑶笑了,“知道我为什么处处提拔你吗?”
      她伸过去和她碰杯,“因为你知道我是个好苗子。”

      “哟,挺自信。”张倩瑶仰头灌一口,“我想起那年回学校办讲座,你沮丧地问我,到底怎么样才能解决男女体力、力量差异这个问题。我说解决不了,但我只说了半句,我没说的,你都做到了。阿允,这个世上有太多力不从心,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是幸运,有能力做自己喜欢的事,是幸上加幸。”

      “我知道。”
      “明年年初有个任务,需要考核,你想清楚,准备一下。”

      张倩瑶离开,夜深,广场只剩她。她拿喝完的酒瓶当枕头,垫在脖子后躺下。

      城市高楼林立,晚上也是灯火通明,被仰望的星星,普通得和路灯一样。

      她怀念小时候住的地方,家家户户都是大平房,院子里一躺,天空星河尽收眼底。她贪婪地指着一颗比一颗亮的星星,告诉妈妈,她都喜欢。妈妈向来喜欢寓教于乐,三言两语从星星教到猴子捡西瓜,教她如果哪天喜欢的事情太多,要懂得分先后。贪心是人的本性,懂得控制贪念,才是“成”人的智慧。

      她一直记着,但她好像又变成那个想要很多星星的小女孩。

      她心里不由得开始博弈,酷爱亮星星的小女孩,卯足劲把那颗后来的星星往前搬。

      她安静想了很久,她乐于去尝试妈妈教给她的方法与经验,但她也想去摸索属于自己的路,失败也没关系。

      但她的尝试开始没多久,就被拦腰截断。

      那一阵胡盼往家里跑得勤,一来就和谢朝泡书房,然后里面各种乐器声响。她以为他们在写歌,没作多想,两周后,胡盼告诉她,又有经纪公司找来了,这回是个正经的。她没开心多久,胡盼告诉她,谢朝又拒绝了。

      不是上次那种荒唐事,但也有点强人所难。他们希望谢朝,对外保持单身身份。

      她并不意外,也早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她不在意别人的看法,爱情从来只是两个人的事。她希望他去试试,羽翼未丰的时候,受人掣肘是必然的,没人能挺直背脊一路往前,不懂弯腰迟早要摔跟头的,就像当初她教他应对他父母一样。

      但谢朝不愿意。
      他们再一次发生争执。

      她那时不懂那个圈子的弯弯绕绕,不懂有些原则一旦被打破,后头的事就像约定俗成,由不得自己。

      “你让我觉得压力很大。”你来我往的争执过后,她在沉默间道出让她情绪崩溃的原因。

      她知道这是他的爱,不管是想给她一份不受干涉的感情,还是支持她做她想做的一切事,但这爱绑着石头,太重了,她还不起。这种失衡慢慢变成愧疚,她不愿意他像她妈妈一样,也怕哪天他觉得累了,决定抽身,而她早已沉沦其中。

      “为什么?”谢朝捏住她的肩膀,“难道感情里我还要去算计对你好几分,让你一分不差地还回来吗?”

      她微红着眼眶告诉他,“你不懂。”
      他眼角也红着,“那你告诉我。”

      她脑子混乱一片,每一种情绪就像一根线,弯来绕去变成一张网,把她死死困在里头,她找不到结,不知道该从哪里解,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她只想到一个只有自己的地方,安静地把线捋捋。

      队里打来电话,紧急任务,她几乎落荒而逃。
      她整理好心情,让自己专注工作。

      是个盯梢任务,她和姚易一组,在嘈杂的闹市。
      她盯着玻璃前来来去去的人,盯着盯着,那些人逐渐虚化,变成她和谢朝,他们的争吵,还有那个五颜六色的房子。她狠掐大腿,疼痛让她清醒。

      手还没松,就听姚易着急地命令:“快开车,人出来了。”
      身体的条件反应让她发动车子,紧跟前头疾驰的车。

      姚易有条不紊地和队友通报情况,她匀速跟车,岔口突然冲出来一辆车,她猛打方向盘刹车,车被甩到右边路道,横在斑马线前。

      她没赶上绿灯转红的那几秒。
      车跟丢了,姚易气急败坏,一面数落她一面汇报情况一面下车处理事故。

      她握着方向盘大口喘息,心有余悸。
      所幸没人受伤。

      姚易捉到她的小辫子,火力全开,“你车技什么时候这么差了?上次考核不还榜首吗?”
      她重新发动车子,一言不发。

      “喂,被吓到了?平时也没见你胆子那么小啊。这点小场面都撑不过,我劝你啊,干脆早点转业嫁人,哎——你做什么?”

      她猛地刹车,沉着脸去看撞到额头的姚易,没理会他的骂骂咧咧,猛地又启动车,高速飙回局里,刚停下,姚易屁滚尿流到草丛边吐。

      她丢一瓶水给他,轻飘飘刺他,“这都能吐,以后查案走着去吧。”
      汇报完工作,她留在宿舍过夜。

      左肩连到胸前有一道红痕,被安全带勒出来的。□□中间,有一颗小小的红印,前天晚上留下的,他们一起听了他新写的歌,新曲风,新唱法,听得他们热气高涨,睡前互动也激动了些。

      她脱掉衣服,对着镜子拿毛巾冷敷。
      她现在只要把这条红痕发给谢朝,那么今晚就可以像以前一样,沉默地跳过去。

      但那辆横冲出来的车,那一瞬间失序带来的惊慌和清醒,把她从一堆密密麻麻的线里给拽出来。

      那天晚上,她没有给谢朝发去任何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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