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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另一个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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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身体轻松很多,记忆恢复带来的沉重也缓和不少。
二十分钟前被她置顶的人发来消息:给你拿了一次性床单被套。
她打开门,人就倚在门边墙上。
见她脸色潮红,谢朝眼睛紧盯,“脸怎么红了?”
“刚洗好澡。”
“头……还不舒服吗?”他把东西递过来。
“比下午好多了。”
“医院离得不远,难受了别忍。”
“不会。你呢,伤怎么样?”她看向他眼角,血水已经渗过纱布。
“我带了药,待会换。”
“需要帮忙吗?”
谢朝默不作声望她几秒,点头。
谭允跟着进了他房间。
他带了好些药,摊在桌上。他拣了两瓶出来,还有一卷纱布,坐到沙发上,她站到他旁边。
伤口沾了汗液和水,有些发炎。处理这些,她是熟手,拿了碘伏和棉签,熟练地操作着,还能分出心和他说话。
“演员拍戏,经常受伤吗?”
他将目光放到远处,努力忽略久违的熟悉的味道:“有些会,我只是个跑龙套的。”
她低笑了声,她搜过,他有两部是主演,虽然骂声一片。其中一些激愤的字眼,她看到时,心里总会一抽。
“为什么会想去演戏?”
以前他宁愿不计成本做歌,都不愿走这些捷径,一直以来,他有自己的坚持,不想辜负歌迷,也不想辜负自己,拒绝了不少其他机会,那时他们还没分手,也因这个吵过架。
他低头,没了以前提及工作的意气风发,“被社会毒打,棱角磨平了。”
事实证明,选了另一条路,他的事业确实有起色。
她停顿片刻,继续问下去:“你喜欢做演员吗?”
“没什么不好的,也谈不上喜不喜欢。”
碘伏涂好了,再上药粉,听见他这样说,她手一歪,棉签戳进伤口里,他疼得脑袋一偏。下意识的,她捏住他下巴,轻轻转回来,“对不起。”
“没事。”努力一瞬破功,他的注意力全到她的手上去。她身体应该养好一点了,血气还和从前一样足。
她没再开口,一直沉默到换好药。
“好了,晚上睡觉别压到。”
“嗯。”
“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谢朝没起来,目送她走到门口。
门把被转动,他突然站起,声响让她停住,她没回头,似乎在等他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一直看着,心里五味杂陈,最后变成一句轻飘飘的“晚安”。
他其实想告诉她,他并不喜欢演员这份职业,但一个前男友,有什么资格和她倾诉这些。
在歌手路上沉浮许久,他靠影视剧崭露头角,又凭借几首ost走红一阵。后来粉丝考古他的“来时路”,惋惜他浪费了好些时间,称要是早点在荧幕前露面,说不定早就红了。
他不以为意,他从没后悔那时的选择。
退出歌手比赛没多久,有位制片人找上他,经历过那个制作人的事,他有些杯弓蛇影,找了胡盼陪他一起去见。
酒过三巡,他便拒绝了那人的邀约。他是招演员的,有部戏需要一个皮相第一演技第二的男演员,他看过他的比赛,顺着那边的资料找上门。
谭允问他为什么。
他说:“会对不起观众。”随后就着在播的电视剧,给她表演了一段,把人逗得捧腹大笑,有些小委屈。
她笑着捧住他的脸,“可人是看上你的脸。”
他觑她一眼,“舍得我出去招摇撞市?再说了,皮相不是长久之计。”
“也是,而且容易招骂,现在的人嘴毒,还是在家给我一个人欣赏好了。”他不愿意的事,她总是毫无理由的纵容。
没了正经邀约,为了做歌和生活,他只能继续跑pub和朋友偶尔介绍的商演,还去培训机构兼职乐器老师,他会的多,排的课也多。
家里自他毕业就断了经济支持,甚至“落井下石”,希望他在外面混不下去回公司做事。他自然不愿意,东一处西一块的碎活也做得满足,和他们也只保持每月吃顿饭的联系。后来他们得知他谈恋爱,起先他担忧他们会因谭允的背景私下去为难她,所幸没有,甚至乐见其成。
他就这么打着零工到那年冬天。
做完最新的一首歌,交完房租水电,剩的钱不够一个月生活。
那阵演出少,只好将重心放到培训课程上。从早上到晚,连上了一个月,腱鞘炎复发,比以往严重,没能瞒过她。
那是他们交往两年来第一次吵架,他记得很深。
他知道,他骨子里是有些大男子主义的,同居是他提出来的,他是男人,理应由他来承担生活花费。但他不知道,这对一个独立生活多年的人,一个原则性极强的人,是一种破坏。
他们大多数相处,是安静的,是种有默契,频率一致的安静。但那天的安静,像压了乌云的天,沉得让人心慌。
他意识到,那不是示弱就能揭过的矛盾。
“谢朝,你把这里当什么?”她刚下班,身上还带着警局的威严,面无表情问话,更叫人紧张。
但她没给他回答的机会。
“我把这里当家,哪怕只是租来的。我父母去世,我住小姨家,住学校宿舍,对我来说,它们是个落脚的地方,可你不一样,和你住的地方,生活的感觉,就是一个家。我妈妈说,一个家,要所有人共同努力,日子才有劲头。你现在把我撇到一边,是不认我吗,还是觉得,这里不足以成为家?”
她没有生气,也不是指责,平静地诉说,听来却揉满了委屈。
“没有,我没有这么想。”
“那为什么你那么辛苦,却坚持不肯用我的钱?那也是我努力挣来的。”
他没有回应,他还不会将“钱”摆在明面上来谈。一直以来,他经济充裕,习惯为身边人料理关于“钱”的事,对她,是延续这样的习惯,也是他坚持的原则。只是他从没经历过这样窘迫的处境,更何况,这种处境,是他一意孤行造成的,他可以承受,但没办法让她一起承受。
他低着头,矛盾极了,既想和她道歉,这种离得很近却触碰不到彼此的感觉,实在难以忍受,可另一面又想,他承认了,是不是说明他的“一意孤行”是错的?他的坚持有什么意义?那他要往哪走?
他仿佛在一间空无一物的房子里兜着圈子,找不到出口。
他沉默太久,她大抵失去耐心,他听到她话里的伤心,“谢朝,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是你的累赘。我想要的感情是齐头并进的,不是一个人要拖着另一个人。你好好想,我这几天,先住局里宿舍。”
他伸手想去拉她,手却疼得动不了。
门被轻轻关上,他第一次在这个他也视作“家”的地方,感受到空荡。
他在昏暗里坐了许久,想到明天还有课,假是请不了,得把这期带完,但说明一下情况,少动手还是可以的。起来找衣服洗漱,手依旧疼得拉不动柜门。
进到浴室,才发现置物架上放着他的干净衣物,洗手台旁,有两个灌好热水的暖手袋。
他拿一个,捂着手腕贴到胸口,靠在墙上,回想她说起“家”的模样,心像被烫到,火辣辣地疼。
药液钻入破碎的伤口,额角开始钝钝地疼。
窗外“唦唦”地响,下雨了。南方的夏天,天气说变就变。
他起身去关窗,隔了一条道,另一边的窗户大敞着,雨丝追赶着往窗里跑。雨声里,隐隐听到海浪声,他手一顿。
他侧眸看去,过道挺宽,手够不到窗子,不知道她会不会记得关窗。
谭允关紧窗,隔绝了雨声,屋内的背景音只剩音乐,刚好放到间奏,很宁和的海浪声,被低沉缓慢的大提琴音托着。她曾经把这段间奏单独剪出来,作为失眠时听的白噪音。
据那时宣传,这段海浪和大提琴合奏,是他特地飞红树林湾,耗了两天录的。他就是这样,为一小段旋律,一句和声,能磨很久。
认识谢朝后,她关注了不少音乐人,但依旧坚定地认为,没有谁比得上谢朝。
创作能力比他强的,缺少他的初心和韧劲,机会比他好的,缺少他的天赋。
所以她不明白,那个早已决定一条道走到黑的人,怎么会突然改道?
就连分手前,他们最严重的一次争吵,都没能改变他的决定。
和谢朝在一起的那两年,他们吵架的次数屈指可数,她曾把这归功于他们性格合拍,成熟理智,有时候甚至觉得,彼此是另一个自己。
然而不是,他们只是装作成熟地把矛盾跳过去了。自己对自己,总是下不去狠手。
第一次吵架,她气谢朝瞎逞强,大男子主义,不愿意花她的钱,质问他一通后,发现自己没比他好到哪去。
当年那个想去公安行业瞧瞧的自己,已经变成想在里面闯出番天地。男女天生的结构差别,她想得到更多机会,就得付出更多努力。
她一心扑在案子、训练和比武上,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家和他一道,也是他把一切都收拾妥当来伺候她,她便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照顾,却不像以前那么关心他,他的新歌只偷闲听了几遍,甚至等他腱鞘炎发作得严重了,才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们之间,她太不称职。
她担心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太重,事业不顺已经足够让他丧气,她的控诉,会不会雪上加霜。但她毫无经验,学校没教,百度五花八门,想跨洋求助窄窄,又怕弄巧成拙。
心神不宁在队里过了两天,连队友都看出来。
姚易一如既往地讨嫌,“哟,不是很宝贝人家吗,怎么舍得吵架?”
老黄踢他一脚,翻上台给她喂招,让她发泄,几十个回合后,两人汗津津躺在垫子上。
她向他讨教情侣吵架和好方法,老黄哑然,不都是男的先低头哄女的吗?
“不全是他的错。”她回复老黄“错没错都是男人错”的观点,“他对我很好,给了我很多以前没有的东西,我不该那样说他。”
她豁然开朗,他是做错了,但她不该拿那些话去逼他承认。
“对了,”她对老黄说:“越城的集训,你去吧。”
老黄猛地翻个身,惊讶地看她。
她下定决心,“你去,队长那,我自己去说。”
她跳下台。
姚易还在阴阳怪气。
她顺手把看到的微博转发到他们小组群。
还没跑出训练室,后面一迭声“卧槽”,跟着是姚易的仰天咆哮:“我偶像怎么会这样!”
她心满意足地设置免打扰,出了警局,就看见不远处大树下徘徊的谢朝。
他也看到她了,大概见她警服在身,没有走近,像只灰头土脸的狗,不敢靠近又巴巴望着主人。
她想先回宿舍洗漱,却还是不忍心,发消息让他等会。神清气爽站到他面前,刚想开口,被他拉住手。
“我……带完一个班了,今天开始休息,我请你吃饭吧。”话落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一句:“或者你请我。”
她没忍住,笑出来。
他松口气,拉着她走远些,将她抱住,低声道歉。
“我也有错,不该那样说话,对不起。”
他欲言又止,她按住颈边不断蹭动的脑袋,她懂他没说出口的话,他一直是个行动胜过语言的人,她知道,也尊重。
她把他的主动求和当改变,于是想,他改变,那她也得变。
现在回想,那一次次的沉默跳过,就像不声不响埋下一颗地雷,踩中了,就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