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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loo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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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净雯的嘴堪比马良神笔。”
这句话他在大三的暑假彻底相信。
他们在餐吧演出的视频被转载到各个网站,《独白》也因此收听量暴涨,比他们第一首歌高出几百倍。连带着老歌和新发布的歌,也收获不少新听众。
暑假前两个月,他收到一个音乐节主办方邀请,去红树林湾参加【夏日音乐节】。起先他以为是诈骗,直到对方给出所有能给的信息,他才相信,当初翟净雯在红树林湾的“狂言”正在一一实现。
新歌,音乐节,还真是夏日狂想。
排练后累倒在地板上时,加贝时常重复向他确认,是不是真的接到邀请,以乐队的身份正式参加演出。
他不厌其烦地回答,内心和他一样激动。
主办方付了定金,还寄来几张赠票,加贝拿了两张,想给父亲和妹妹。翟净雯也留了一张,要给她送去。
给票的时候,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塞进自己书包里,“我去送吧。”
翟净雯又拿跨年夜那晚的眼神觑他,他有些吃味,明明他们先认识,怎么她现在一副防着他的样子。
“老谢,你不对劲。”翟净雯昂首审视他。
“怎么?”
“我认识的老谢,可不是这么主动的人。”翟净雯碰碰邢宽,问他意见。
邢宽比她直接,“你对人家有意思?”
两口子如出一辙的语气听得他不爽,“不行?她单身,我单身,身份合适,她21,我22,年龄合适。”
“照你这么说,般配得很啊。”翟净雯笑着,语气认真,“但老谢,我要提醒你一句。”
再次去警校找她,他学聪明了,提前一周约了时间。
除夕过后,他们见过两次,一次是他去东城,顺道约她玩了一天,一次是她来找他们吃饭。其余时间,他们只以练习吉他为话题,在网上保持着还算密切的联系。时隔两个月,即将再见,有些难以言明的紧张。
约在上次那间面馆,她比他先到。
她比除夕那会黑了点,但状态很好,像秋收的小麦,周身散发一股蓬勃饱满的气息。
和上次一样最大碗的牛肉面下肚,他才拿出门票。
她为他们的阶段成功高兴,也为当初自己的慧眼骄傲。
“去吗?一起。”他能感觉胸膛震颤得厉害,但翟净雯的“提醒”仿佛3D环绕声,在他耳边由远及近,响个不停,也像一条锁链,束缚住一些冲动。
“我已经……”她欲言又止,盯着门票,最后也没收,“等确定我们暑假安排,我再答复你,可以吗?”
她好像,从不轻易承诺。
他学不来翟净雯那样的劝说,也不想左右她的选择,只是隐隐有种感觉,她的决定会影响什么。他有些抗拒往深处想,但这些时隐时现的念头很快将他的冲劲变成惴惴不安。
这样一分神,也被加贝和胡盼看出来。
坑货两口子嘴似漏勺,把他的心思揭了个底朝天。
胡盼起哄:“难得老谢这个孤寡老人动了春心,赶紧帮帮他啊。”
加贝拍着胸膛庆幸:“幸好幸好,老谢你要再不找女朋友,我会以为你对我有意思。”
他一口水喷出来。
翟净雯三人笑作一团。
他看了一圈这帮牛鬼蛇神,严禁他们插手,话也不准他们多说一句。
就这样等到音乐节前一周,她终于答复,他也终于恢复正常。
一时激动,给她打去电话,接通才发觉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被束缚的冲劲再次汹涌,但这次,被他自己压下去。遮掩似的,只和她说了行程安排。
2011年8月19日,他们六人,再次踏上去往红树林湾的列车。
人还是那些人,只是比第一次更熟稔。
借这种熟稔,胡盼和加贝明里暗里帮他制造机会,就差把白替他告了。他没刻意阻止,也没迎合,只暗暗观察她对这些“机会”的反应。不冷淡也不热忱,一个普通朋友的正常反应。
但她又好像默许他的靠近。他们在火车上的“老地方”,一人守着一边窗聊天。聊她和父母多年前在火车上的回忆,聊他们家的警察故事,聊他喜欢的音乐和歌手,聊他们最近一教一学中对音乐的探索。没有缘由的,他很喜欢这样和她聊天,甚至说着迷。
他有时会被自己的百转千回笑到,说女孩在恋爱时情绪忽高忽低,其实男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54个小时很快过去。
火车穿过海上落日时,他站在她身后,把落日、大海、火车,还有车窗上她的笑容,装进相机里。
这一次,她没有对着大海流泪。
主办方订的酒店在红树林湾边上,每人一间。翟净雯拒绝邢宽同住邀请,和她一块住。
他们比其他人早来一天,一个是没其他歌手那样行程多,一个是想来现场排练。
她全程跟着他们,说要履行当时承诺,摸清地形,好给他们维持现场秩序。
加贝笑话她,今天不是他们专场,大多观众应该不是为他们而来,再者有保安,她好好玩就行。
她在帮他们整理东西,十分自然地搭上一句:“我是啊,我就是为你们来的,我还准备了惊喜。”
翟净雯旁敲侧击问了许久也没问出惊喜,他们等到演出那天才看到。
她为抢个前排,当天早早去排队进场。
几人哭笑不得,又为她这样的支持感动。
他们的演出顺序排在中间,一上台,就看见正对舞台下的观众席,几个人拉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why”和《独白》的一句歌词。突然有个脑袋从横幅中间冒出来,她戴着“why”的灯牌,和她一起拉横幅的人,戴着写有他们名字的灯牌。
乐队和他们的名字被高高呼喊出来,驱走心里的紧张。
隔着一个舞台的距离,他满含笑意望了她一眼,得到她振奋的挥棒,他平静下来,按排练的流程开始演出。
他们太重视这次机会,练了太多次,声音、神态、动作、舞台走位,已经变成身体的本能反应。临场情况,也能默契应对。
他沉醉在演出中,不知道现场究竟有多少观众是为他们而来,但他始终能看见,她不停挥舞的,无数个“why”。
结束后,加贝代表他们,说了几句感性的话。回到后台,复盘了台上表现,确定和排练时无异后放下心来,抱作一团先庆祝。
从工作人员通道离开,她就等在那,手捧好几束花。周围路人来来往往,她边喊他们名字边冲上来送花,实实在在的狂热歌迷模样。
碍着人多,到饭店,加贝的情绪才发泄出来,红着眼眶抱着她,一个劲地说谢谢,不肯撒手。
她哄加贝的方式和他有些像,“以后演出,再给你们买花。”
后来他们每次演出,有时她人没到,但属于他们的每束鲜花,都会如约而至。
音乐节是两天,他们参加第二天,唱完没什么事,也没歌迷粉丝追,索性留两天放松。
加贝心不在焉,隔几分钟就要切换音乐软件和微博,去跟踪他们的关注量和新旧歌曲收听量,每一个小时和他们报一次数,每半天自我狂欢一次。
他们当然也高兴,只是没有加贝那样外化。
红树林湾去年他们逛得差不多,但心境不同,也能逛出花来。海边还是他们每天必去之地,也在四下无人时,哼唱几首过过瘾。
傍晚经过开音乐节的草坪,围了一群工作人员,在讨论撤场事宜。
加贝心血来潮,跑去沟通一番,工作人员放他们进场。
“来来来,再回味一下。”加贝把他们拱上舞台,又找了把椅子安置好她,“今天你是我们唯一的观众。”
她当然捧场,说没有应援棒,但她有双手。
他们唱了音乐节上没机会唱的新歌,翻了很多应景老歌,最后他建议合唱一曲《铿锵玫瑰》,献给他们今天唯一的观众。
一曲罢,工作人员还没来赶人,他们兴致还在,但一时想不到唱什么。
“这首吧。”他找出伴奏和曲子的五线谱,回到主唱位置。
朋友们没弹过这首曲子,有些磕绊,他却很熟,也不受他们影响。
慢悠悠的曲调中,他不由自主将目光放到她身上。
她一身红衣白裙,仿佛从青草地中开出的红艳艳的花。
歌词唱到“Darlin look at me……”时,她似有所感,收回散落在其他人身上的注意力,与他遥遥相视。
她的目光和以往一样,认真而热忱,并且有界限,只将他装进去。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笃定认为,只觉得每次与她对视,她的双眼就像沸腾的熔浆,有热度,但不灼人,有力量,却不像他父母,会将他扯伤,是温柔的,让他心甘情愿地,一点一点迎接熔浆的蔓延。
“It’s driving my heart crazy, I can’t hold out.”
他很喜欢这首歌的歌名,《Look at me》,翻译成“看着我”,他觉得不够,配不上情真意切的歌词。
“看着我”可以发生在各种情境下,于他而言,是对父母怨恨的呐喊——他希望父母能够专注地看着他,而不是看着他,却把注意力放到别处。这些年对音乐的坚持,除去热爱,还有自我证明,他要他们知道,在没被他们“看着”的这些年,他可以做出成绩,可以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可以达到他们眼中的优秀。当然还有他羞于承认但确实存在的,想让他们,认真、专注地只看着他。
但比这一天更早到来的,是另一个人的目光。
欣赏、鼓励、支持、温暖……她好像能探听他的心声,毫不吝啬地,将他渴望的,一一赠予他。
歌快到尾声,他没有移开视线,她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她没有这样看加贝,也没有这样看胡盼,他被这样的目光鼓舞着,以至于忘了思考,她身边除他们外,其他的男性。
“Then I fall a little farther every time you look at me……”
那次翟净雯提醒他,他们的路截然不同,未来很多事情也可能不尽人意,让他谨慎开始。他犹豫过,但一次又一次被这样一双眼睛对待着,他没办法犹豫。
最后一个音符弹完,他丢下吉他,从舞台上跳下,直奔她而去。她满脸惊诧,他试探地去抓她的手,她惊讶,但没有反感,也没有挣扎。
这个信号给足他信心。他牵紧她的手,往舞台反方向跑。他的理智和冲动,此刻都在往一个方向狂奔。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很多年后,他也觉得这个行为有点浮夸,并不像他,但他始终记得,那天跑向她的时候,他反复在想,他要把她藏起来,他要让那道目光里,永远只有他停留。
身后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她在这声浪中,难为情地告诉他,他们都看着呢。
他笑了笑,更用力去握她的手,“他们都知道我在追你。”
她没再说话,也牢牢牵住他。
世界渐渐由热烈橘红变成安静的蓝,他们也慢慢停下来。海风穿过他们的身体,穿透他们的笑容。海浪用力地翻涌,像乱掉节奏的鼓点。
等不及呼吸稳住,他喘着气问:“你喜欢什么样的伴侣?”
他们之间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直有种微妙的默契,他很难描述,但此刻,她准确地表达出来。她说:“全心全意喜欢我,尊重我,陪伴我。”
他毫不犹豫点头,承诺:“我能做到。”
“你呢?”
他在她眼中看到同样没有犹豫的坚定,“我希望她能一直看着我,一直只看着我。”
“你知道吗?”他的手被更用力回握,“我的射击成绩是班上最好的,我的视力很好,视线也不会偏。”
熔浆又开始沸腾、蔓延,一寸一寸,将他包裹住,他的身体,有了她的热度。那热度牵引着他,低头,低头,再低头,直到够到她的眼睛,他停住,她轻眨眼,他将炙热的唇印上去。
那双满是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