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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宽肩窄腰 陈教授和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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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悦谦这个人非常容易让陈诚至放松警惕。
而让陈诚至放松警惕这件事本是非常难办。
陈诚至这人擅长逃避问题——包括自己提出的问题。他的提问,大部分时候都心里有数,但仍在期待所谓真正正确的答案。
而方悦谦的回答模式则是陈诚至感到舒适的那一挂,这个人的知己程度已经超过了陈诚至能理解的逻辑范围。
潜移默化中,他没来由的产生了一种荒谬的警惕。
陈诚至心里有事,两人吃完饭之后,他就与方悦谦告别了。
他漫无目的,绕了七八个胡同,散心到傍晚。
接到一个未知号码的陌生来电:
“您好,请问是陈诚至先生吗?”
对面的陌生女声听起来十分焦急。
“是我,怎么了?”陈诚至说。
“事情是这样的…我刚才在公交车站等车,看见您母亲喝水呛着了,当时就晕倒了。我们现在在市二院,老人家说嗓子咽不下东西,感觉也不像是普通中暑……您赶紧过来一趟吧!”
呛个水怎么就晕倒了?
陈诚至脑子嗡一下,女人后面说的话全部被尖锐耳鸣盖过。
“喂?喂?陈先生,您还在吗?”
“在的,谢谢您,我这就过去。”陈诚至挂了电话就跌跌撞撞跑去医院。
急诊大厅人来人往,陈诚至远远看见母亲,她面色青紫带着氧气罩,侧身歪在轮椅上,身后站着一个女人四处张望。
陈诚至跑过去,“妈”了几声。
没有任何反应。
陈诚至抹了把汗。
“陈先生您可算来了,医生那边的医药费我先垫付了,您看看…”女人说道。
“谢谢。”陈诚至说着掏出手机给她扫了钱。
“没事,都是小忙,谁家没个老人……您快去医生那里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就在左手边。”女人说着安抚地拍了拍轮椅扶手。
*
陈诚至没敢看刚才扫过去多少钱,但这个过/账/渠道的余额本就没有多少,能成功支付,说明也不算太多。
他松了一口气,心情复杂地推着母亲走到医生办公室。
“医生,我妈怎么样?是不是低血糖,或者是低血压……她平时经常头晕的。”
医生摘下口罩,敲敲灯箱:“从片子上来看,没什么大问题,显示没有脑出血,也没有梗塞。”
陈诚至大气儿不敢喘,他怕有一句“但是”。
“但老太太送来的时候,血氧饱和度只有百分之八十多,二氧化碳分压很高,处在二氧化碳麻醉状态。”医生说。
陈诚至:“什么是二氧化碳麻醉?她是缺氧了吗?”
医生眼睛没看陈诚至,叹了口气,语气极缓:“简单来说,她是排不出去体内的废气。刚送来的时候还算清醒,我们问了她几个问题,老太太思维是清楚的,但说话含混不清,就是我们俗称的大舌头,而且吞咽反射很弱,才喝了几口水,又全都呛出来了。”
陈诚至心里咯噔一下,双手无意识攥住衣角,他内心隐隐感觉这不是小病:“这…这应该是咽喉炎或者中风吧?打几天针就能好的那种?”
医生沉默片刻,转身指向电脑屏幕上的曲线:“恐怕不是。如果是中风,CT会有显示,但现在所有的指征,结合她身上最起码持续了半年的渐进性肌肉萎缩和肉条,我们现在高度怀疑是运动神经元病。”
“运动……什么?”陈诚至没听说过这个词。
“也就是俗称的ALS渐冻症。”医生终于把最终的诊断说出口,“老太太晕倒,不是脑子的问题,是呼吸肌麻痹,她的肌肉已经无力支撑正常的呼吸和吞咽了,这次症状的出现只能算是个开始吧。”
陈诚至闭了闭眼,又迅速强打精神:“医生那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您可以先去办个住院,等老太太昏迷醒了,再接回家。”医生语气平静。
“这种病…不能根治吧?”陈诚至还是明知故问了。
医生微收下颌:“我们只能延缓这个过程。”
*
陈诚至忙了一天一宿,给母亲办好住院手续,又去开药,等到所有流程走完、该买的东西也置办齐全,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他走路全靠一口仙气,好不容易挨到家,一进门就看到什么东西跪在那里。
陈诚至:……
惨白的月光,
漆黑的夜。
定睛一看,客厅中央那人宽肩窄腰。
不对。
重点是他手里还拿着什么,躬着身子时不时就凑上前嗅嗅。
最近家里进的变态有点多了。
陈诚至本就过度疲劳的精神再次一级戒备,他又寻到了上次制服歹徒未果的晾衣杆了。
晾衣杆在手,他“啪”地按开大灯。
方悦谦手里拿着陈诚至的脏衣服,见他回家,眼神中透露着不敢置信。
方悦谦嘲讽道:“你终于肯花我的钱了。”
陈诚至:?
陈诚至这才打开付款记录,怪不得他能承担得起这么巨额的医药费了。
陈诚至呆立在原地:“我们什么时候加的联系方式?”
方悦谦一愣,随即语气不善地换了另一个话题:“你去哪了?你知道什么人才夜不归宿吗?”
“那是我的事,你管什么?”陈诚至皱眉。
“我当然要管。”方悦谦急道:“是不是去找崔应山了?”
陈诚至不想回答,侧过身绕开方悦谦往卧室走去。
“怎么不理我?昨晚为什么没回家?”
“你就是找他去了。”
“你找他干什么?”方悦谦站起来跑几步,伸出脚挡在陈诚至卧室门口不让他关门。
陈诚至忍无可忍:“我妈住院了!渐冻症!说得够清楚吗?你能不能放尊重一点,我的一举一动和你有什么关系?”
方悦谦维持着脚卡门缝的姿势:“不是…你听我说,我……”
陈诚至吼完也发觉情绪失控,毕竟要是真如方悦谦所说,妈妈住院的全套费用都算是他给出的。
陈诚至只得轻叹口气:“唉,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
陈诚至坐在床上,心乱得很。
他摸出「砂糖」,指尖发力,对着自己喷了一泵。
一时呼吸间皆是缠绕着馥郁兰花香的奢靡碎金。
这种华丽的氛围感与他本人格格不入,但要想忘记那些快乐的回忆,用「砂糖」巩固治疗是必不可少的。
其实陈诚至的治疗进度已经接近100%,完全可以不用再次巩固,可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现错误,自从遇到方悦谦…陈诚至时常觉得处处异样。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陌生的快乐感知:
方悦谦握手的力度。
橙子棒棒糖的味道。
是感知,并非回忆。
是陌生,却也熟悉。
陈诚至在怀疑中担心一切徒劳,于是又开始喷香水。
他倒在床上,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如何质询劣迹医生和黑作坊产品的话术,随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邓俜川的电话。
对面很快接起了电话。
“小陈啊。我现在信号不好啊。”邓俜川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焦躁,周围似乎还有很多人。
隐约能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说话:“等一下,邓医生,陈教授和方教授好像打起来了…”
陈诚至没出声。
“人呢?说话啊!哎呦,一个两个的,都是我祖宗!”电话里又传来邓俜川气急败坏的声音。
“听说你把发小害死了?”陈诚至先问了个最好奇的。
“哪儿听来的?什么发小?你说李道全?你俩怎么认识了??”邓俜川懵得很。
陈诚至听得云里雾里,他对这个事情好像也并不感兴趣:“算了,我对你的八卦也不是很好奇。还有一个问题,「砂糖」会流入黑/市吗?”
陈诚至很想知道方悦谦是怎么得知的「砂糖」,他要了解「砂糖」可能出现的所有渠道。
“嗯,这东西也就往三个方向赚钱嘛,要么做医疗,要么做奢侈品,要么流入黑/市。所以你这么晚打电话来是好奇「砂糖」怎么卖的?”邓俜川说。
“奢侈品能怎么做?”陈诚至挑了个好奇的。
“奢侈品市场上现在主推记忆定制香水套装,通过申请神经编码专利或者构建稀有梦境数据库吸引客户,购买者可以自由挑选梦境体验。”邓俜川一五一十地背书,“但是这种东西非常消耗身体机能,就像嗑/药,属于是用命在享受,所以尽量你不要轻易开始。”
看来关于「砂糖」,方悦谦知道的比他还要多一些。
“原来是这样……方悦谦你认识吗?”陈诚至若有所思。
这次轮到邓俜川不说话了。
“你认识?最近发生很多事,让我质疑你的产品质量。”陈诚至义正言辞。
“陈诚至,这不是我产品质量的问题,是你自讨苦吃。”邓俜川无奈道,语气间尽是恨铁不成钢。
“我怎么就自讨苦吃了?”陈诚至惊觉自己花钱找骂了。
“唉。真是他妈的…你来一趟吧。”邓俜川长叹一口气。
“周六。”陈诚至定了个时间。
往返海市一趟太浪费时间,他还有很多事。
“行。”邓俜川爽快答应道,“那没事我挂了。”
“等等等,你先说说,我心里要有个准备。”陈诚至连忙打断,他现在经不起任何打击了,需要一个自我安慰的理由来应对下周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
“你还要有准备了…等我找个地方先把你给说踏实了。”邓俜川气急败坏地答应,没过一会,他身边的环境安静下来。
“我先问你个问题,你怎么认识的方悦谦?”邓俜川问。
“偶遇认识的。”陈诚至老实回答。
“废话。在哪里?”邓俜川问。
“在高铁,上次治疗完后,从你这里出来,返程路上。”陈诚至说。
“嘶…记忆已经刷新了,看来没有反复啊。”邓俜川纳闷道,“上次的治疗几乎是你整个疗程的最后一步了,按理说我们都可能不会再见面。”
“虽然我听不懂你说话,但是你也忽悠不了我。明明我的情况还一个没说呢,你怎么就得出结论了?你要不先忙你的事情吧,不用敷衍我。”陈诚至老实得难缠。
邓俜川长叹一口气,静默许久,就在陈诚至要把电话挂断的时候,他声音有些疲惫:“陈诚至,你有没有想过「砂糖」为什么会滞销?”
“很简单,没人想删掉快乐的记忆。”陈诚至如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