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楚门的世界 王安石死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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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诚至低下头没接话。
“不想吃烧烤？”方悦谦问。
“倒是跟烧烤没关系。”陈诚至摆摆手，转身去了厨房，随手扯来一个黑色塑料袋——色香味俱全的美食瞬间成了填充垃圾袋的内容物。
“那为什么低头不看我？”方悦谦问道。
“低头不看你怎么了？”陈诚至疑惑。
“这种时候说明你在为难。”方悦谦信口拈来。
“……我只有这一身衣服。”陈诚至抿起嘴，又露出堪称招牌的抱歉表情。
方悦谦扬起眉毛：“啊？”
陈诚至头一次看到这个向来游刃有余的陌生人如此惊讶，不过只有一身衣服这件事，确实很难让人相信。
他解释道：“我总是换着城市生活，衣服少可以随时出发，反正钱也够用，没得穿再买。”
方悦谦思考几秒，走向次卧：“从前就想问了，陈诚至，你没有个人喜好吗？”
陈诚至更加疑惑：“个人喜好…跟穿衣服有什么关系？”
方悦谦哭笑不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浅蓝色套头衫，他扔给陈诚至，说：“衣服也可以是个性的象征啊，很多人讲究穿搭的。你没有喜欢的东西吗？”
陈诚至伸直胳膊接住衣服，和自己的调色盘上衣保持距离，他说：“有。”
方悦谦好奇起来，问：“是什么？”
“是人。”陈诚至脱掉上衣，脏污朝内，把它卷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方悦谦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语气间却若有似无的透着期待：“谁？说起这个，你和崔应山是怎么认识的？”
“室友啊。”陈诚至老实道。
“你们就一起住？”方悦谦问。
“室友当然一起住了。”陈诚至理所应当。
“那你跟我一起住。”方悦谦说。
“我们现在就是在一起住啊。”陈诚至奇怪道。
“好，你答应的。”方悦谦说。
完全听不懂。
这年头精神病遇到精神病的概率真的很大吗？
陈诚至不知如何作答，方悦谦又开口了：“你刚说喜欢的人是谁？”
“往远了说，是王安石。”陈诚至利落地穿上套头衫，接着说：“往近了说，是撒贝宁。”
“那我可要提醒你，撒贝宁结婚了，王安石已经死了几百年了。”方悦谦真诚建议道。
“那不耽误。”陈诚至举着胳膊欣赏他的新衣服。
“我意思是，你可以喜欢我，能来得快一些。”方悦谦打趣道。
陈诚至没当回事，笑了：“我挺喜欢你的。”
*
陈诚至跟着方悦谦出门。
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首先这条路是他平时上班的路，印象中那边的烧烤店只有一家独大——方圆烧烤店，店里从上到下他都混了个脸熟，根本没有方悦谦这号人。
其次，这一路上迎面跟他俩打招呼的人也太多了吧。
“小方，回来啦！”
“哟，俩人一块回来啦！”
“忙活完，婶儿家吃炸茄盒来啊！”
……
这些人的态度十分奇怪，正常来说邻居不会像列队欢迎出使异国他乡的外国友人一样热情吧…甚至面部表情都如出一辙。
而且，只跟陈诚至打招呼情有可原，他在这条胡同里混得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从马路这头到马路那头的中老年妇女都张罗着给他说媒，张口闭口就是这孩子面相好得哟，小书生一表人才。
但这帮大姨大妈什么时候认识的方悦谦？
太奇怪了。
非要形容的话，陈诚至觉得他们就像是在说固定台词。
陈诚至在京市偏东的一处自然风景区工作，这种地方周边政策不支持开烧烤店，而且成本也高，只有少数用心实干经营的饭店，像方圆烧烤店这样，菜品种类多更新快、娱乐设施多、还有住宿，才能做大做久。
他下班经常去这里吃饭，店里的服务员都知道他平时只吃烤馒头片和凉菜，放纵时高低来点羊肉、鸡翅、带鱼卷。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方圆烧烤店吗？”陈诚至问道。
“你怎么知道？”方悦谦掩不住的兴奋。
“很难猜吗？这个方向…”陈诚至理所当然。
方悦谦沉默笑笑，陈诚至觉得他有些失落，尽管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我常去，之前没见过你。”陈诚至打趣道：“不过你叫方悦谦，听起来倒是和那个烧烤店有些缘分的，不会是老板吧~”
“那倒不是，我才来京市，在方圆烧烤店干了一阵子了，最近换了个离得近的地方租房，早上能多睡会儿。”方悦谦挠挠头。
货车轰鸣着停在胡同尽头，有男人挽起袖子从驾驶位跳下来，绕到后面货箱，利利落落卸货搬进烧烤店后院的仓库里。
半个月上一次货的频率是方圆烧烤店的日常。
方悦谦上前一步帮忙，俩人搬了箱子进屋。
不一会儿，陈诚至就在外卖窗口看见方悦谦在屋里忙活的身影。
方悦谦正巧和陈诚至对上眼神，他拉开边角磨损严重的玻璃窗，从里面探出头来。
这时候，对门一大妈正好出来倒垃圾，大妈扭头跟方悦谦对上眼，乐得满脸褶子，“生意行啊小方！”
“托您的福！”方悦谦看着陈诚至，他咧着嘴笑，胳膊肘支在窗沿儿，半个身子探出去，有朝阳洒在侧脸。
一片生机勃勃。
陈诚至呆呆站在原地，把这些看在眼里，心脏跳得很快。
找不到理由。
最后唯一能够得出的结论：方悦谦确实是在这里打工的。
或许是自己平日里只有下班才来店里，没想到休息日这里也是这么热闹，甚至来吃早饭的人还不少。
所以下班不想集中注意力放在陌生人身上，有没见过的服务员也正常吧。
方圆烧烤店的外卖窗口装修得十分温馨，蓝白配色的木质窗台上摆着一盆多肉莲，旁边还有一只小球在鸟笼里随着方悦谦说话上蹿下跳，不住地啾啾啾啾。
那是一只文鸟。
圆圆白白，鲜艳的樱红小嘴占据了整个球体的很大比例，活像元宵成精叼了一节红萝卜。
陈诚至凑近了它，文鸟安静下来。
“这家伙认生。”刚才店里卸货的伙计说。
陈诚至认识他，这个人叫郞敬，烧烤店的事一般都是他和几个厨师在忙活。
“文鸟都胆小，要买就买饲养员训练好的，后面就很容易与人建立信任了。”陈诚至说着推开笼子，伸出一根手指，细细的小红爪子就扒了上来。
“不过只要耐心处理，文鸟也不会让你失望。”陈诚至手上站着一只红萝卜元宵，对着方悦谦笑。
“不是买的，人送的。”方悦谦错开眼神。
“不错呀，挺会送。”陈诚至认可道。
“他说我心里空得很，适合养点活物，这样以后不会死得太惨。”方悦谦苦笑。
陈诚至定定地看着他。
“陈哥！今天来得早呀。”郞敬急急忙忙走到陈诚至面前，抓起那红萝卜元宵就塞回笼子里。
“哎哎！你轻点捏它。”陈诚至思绪被打乱。
“我们最近在研究凉菜呢，创意菜谱大征集，有想法提供提供没？”郞敬嘿嘿傻笑，装模做样地摸摸鸟笼以示安抚。
这种事进入陈诚至的爱好范围里了，他不怎么会烹饪，但喜欢创新。
“凉菜…要我说你们家凉菜，卤点鸭心切了片，拌进去就完美了。”陈诚至认真思考。
“真是，你们家凉菜不知道从哪进的卤货，上瘾得很，下架那道菜真是办错事咯。”一旁吃早饭的大爷搭腔。
“大爷，我们卤货都是老板娘自己做的嘞~！”郞敬得意洋洋。
“嚯！好福气！”大爷听了直比大拇指。
“郞敬，你没得玩了？”方悦谦沉声道。
“是——是——我没得玩，你可是有的玩啊。”郎敬拖着长音，朝着陈诚至努努嘴，一副小人得逞的流氓样。
“说什么呢，大早上的犯什么疯病。”方悦谦怒极，朝着郎敬肩膀就是狠狠一拳。
“哎哟，干嘛呀，人家都穿着你衣服来吃饭了，还说你没得玩？鬼信呢！”郎敬大声嚷嚷。
陈诚至听了哭笑不得，认真解释道：“不是的，我衣服脏了，方悦谦是好心帮助。”
“啧啧啧…方悦谦，好·心·帮·助。”郎敬盯着方悦谦一字一顿，然后故作惊讶道：“哎？你这里怎么了？”
陈诚至朝着郎敬说的地方看过去，发现方悦谦耳朵红了。
“少废话！快去上盘炒方便面，还有烤馒头片和凉菜。”方悦谦抬腿佯装要踢人。
“好嘞！”郎敬应和一声，赶紧捂着屁股跑了。
方圆烧烤店不算特别宽敞，但绝不拥挤，墙面被熏得微微发黑，挂着各个年代著名歌手的海报和食客们的涂鸦，一切都是如此恰到好处。
陈诚至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手里玩着桌上的干料罐子，抬头欣赏着海报。
方悦谦坐到陈诚至对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喜欢吗？早知道放上些王安石和撒贝宁的。”
“我不喜欢用海报这种展示方式……来展示我的喜好。因为我不配喜欢他们，我的喜欢也上不了台面，所以我宁愿装作不喜欢他们。”陈诚至自顾自叨叨。
“陈诚至，我挺感谢你的。”
方悦谦肯定地说，他伸出手，越过桌面，又越过陈诚至的手，有一瞬间陈诚至觉得方悦谦要把手搭在他手背上，方悦谦却很快转向纸巾盒，抽了一张纸巾。
“感谢我什么？”陈诚至问。
“感谢你今天能够亲口告诉我，你喜欢王安石和撒贝宁，这是关于你的喜好，我会记得很清楚。”方悦谦说。
陈诚至皱眉，把一句“你有神经病”憋心里了。
毕竟对于自己的精神是否正常的这件事，他都仍旧存疑。
方悦谦对朋友真是热情以待。
陈诚至这样想。
不一会儿，郞敬端来一盘炒方便面，随之放桌上的，还有一只空碗。
“关于你的喜好，我会记得很清楚……”郞敬扁着嘴，酸溜溜地重复道。
方悦谦一个眼刀过去，郞敬以着急去取菜的理由完美闪避了。
陈诚至看着桌上那盘冒着热气的面条，再次陷入沉思，这也太巧了。
西红柿、螺丝椒、鸡蛋。
配菜一样就算了，甚至连卖相都和陈诚至版炒方便面一模一样。
方悦谦用筷子把面条从盘子里夹到碗里，不多不少，熟练地夹了多半碗，又挑了配菜平铺在上面，放在陈诚至面前，一句话没说，他自己开始吃起来。
说来也是怪，陈诚至本来不爱吃，但偶尔也会馋这个东西，眼前碗里的饭量正合适，尝几口图个新鲜感，还能留着肚子吃别的饭菜。
“我到底是怎么会炒这种东西的…”陈诚至吃着还不忘自言自语。
“或许是天赋。”方悦谦若无其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楚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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