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人扮演多情种》乱山从乙

22、接着编 他有点看呆

　　有0只在场的蛤蜊能想明白，几次三番从泥里被挖出来洗干净又被埋进去的结局是什么。

　　“你还要逃跑吗？”方悦谦说。

　　“逃跑？”陈诚至疑惑地歪头。

　　“是啊，这是你的必杀技，一有点不顺心的，就会离开，你和我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方悦谦从陈诚至手中接过那袋蛤蜊，走向岸边。

　　陈诚至在后面看着方悦谦的背影，说：“如果你一直跟我说实话，我也不会总想逃跑。”

　　“咱们两个人之间，不说实话的人，好像不是我哦。”方悦谦蹲在潮水袭来的岸边，一个一个仔细清洗着蛤蜊。

　　陈诚至一阵尴尬。
　　但他很快从方悦谦的话里逃出来，说：“我没说之前，我说的是刚刚在饭桌上，你让我猜哪句是真的。”

　　方悦谦没回答。
　　从那边传来的，只有蛤蜊壳碰撞的细碎动静和潮水去而复返的声音。

　　“再说了，不说实话这一点，如果你问我了，我肯定会如实回答你。”陈诚至狡辩。
　　那意思是，你没问到点子上，我也没义务全盘托出。

　　方悦谦很快带着一兜子洗干净的蛤蜊回来。

　　蛤蜊被丢进余烬，不久便一只接一只“啵”地张开壳，热气裹着鲜香漫出来。

　　方悦谦用树枝夹起最鼓的一只，递到陈诚至唇边。

　　陈诚至倒也不客气，咬住那一点嫩肉。

　　嘴里鲜甜的蛤蜊肉带着原汁原味的咸口儿，刚出火堆的温度，烫得他轻轻吸气，鼻间尽是混着烟火气的海水味。

　　天空已经完全黑透了，篝火越燃越旺，就那样在海滩上开出一团独特的大暖花，有火烬被热流烘得向上旋去，随风飞向高处，又瞬间被海风吹散成几缕青烟。

　　方悦谦的侧脸被映得半明半暗，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影子，他拨弄木柴的动作溅起几颗火星，它们升腾而起，与天上零落的星子遥相呼应。

　　说实话，陈诚至有点看呆了。
　　方悦谦的睫毛，一向能捕捉他所有的注意力，也是因为这个，他才没忍住还在高铁上的时候就跟方悦谦搭话。

　　“陈诚至，那我跟你说实话吧。”方悦谦低垂着眸子，看上去神情不似作假。

　　“嗯。”陈诚至斯哈斯哈，还倒腾着嘴里的滚烫蛤蜊肉，只觉得方悦谦的演技再升新高。

　　“我从小住在一间玻璃房里，时刻被人观察着，但他们并不在意我的一举一动，我的住所被单向可视的玻璃环绕，玻璃的另一侧同样住着一个同龄人，他时刻被我监视。”方悦谦说。

　　“嗯。”陈诚至终于享用到那块温度适中的蛤蜊肉，对方悦谦编的新剧情不为所动：“嗯，挺刺激的，然后呢？”

　　“这些人希望我通过观察，能学到一些东西，从而变得和我的观察对象一样拥有某些特质，但具体需要学什么，我也不清楚。”

　　“我每天除了要监视别人，自己也同样经受着无时无刻的关注，只有爬上屋顶的时候，才真正算是拥有自己的时间，我每天都会爬上屋顶看星星。”方悦谦说完，抬眼看向陈诚至。

　　“嗯，不错的爱好…”陈诚至小时候也喜欢在屋顶看星星。

　　“有一天，对面那间屋子里的小孩也爬上屋顶看星星。”方悦谦说。

　　陈诚至多看了方悦谦一眼，夜间的海风冷的刺骨，面前的篝火又是如此炽热，但此刻方悦谦眼中有更浓烈的火焰肆意燃烧着，陈诚至看呆了。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方悦谦嘴里的那个小孩，但他心里，屋顶对面也同样有个看星星的小孩住了很久。

　　后面方悦谦每说一句话，陈诚至就忐忑几分：

　　“我问他星星为什么会发光，他回答不出来。”

　　“然后因为天文知识欠缺，他羞愧地逃跑了。”

　　陈诚至欲言又止：“你…”

　　“当然，他十分有礼貌，后来给我扔了一束茉莉花，但可惜，因为被大人们发现我私下与你接触，从那以后，他们把能爬到房顶的唯一一条路给锁死了，我被禁止和你见面。”方悦谦明目张胆。

　　“那是文心兰……”陈诚至纠正道。

　　“好的，文心兰。”方悦谦笑眯眯。

　　所以这个意思是…原来自己小时候每天都被人暗中监视吗？

　　陈诚至也想分享一些自己关于儿时的记忆，但能回想起来的情节都非常的片面，大段大段的回忆居然只有在屋子里看书画画写作业，母亲出现的时间也非常短暂，大多只是一些背影，自从父亲丢给母亲一万块钱……

　　等等。

　　他对父亲的印象好像只有那一叠钱，就好像这个人在他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又或是被人刻意从他脑海中抹掉了。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的回忆有一个共同点。”陈诚至说。

　　“是什么？”方悦谦问。

　　“我们都没爸。”陈诚至说。

　　“虽然不是很好听，但是你说的有道理。”方悦谦认同道。

　　“而且还有一个非常相似的地方，不知道你能不能猜到我想说什么……”陈诚至望着方悦谦。

　　方悦谦也回以探究的眼神：“其实我们的母亲在生命中扮演的角色也并不完整，共同特点都是出现的时间并不长。”

　　陈诚至点头表示同意。

　　“唯一不同的就是，我从未见过我的母亲，而你至少从小被母亲照顾大。”

　　“你完全没见过？不是回国的时候会和你见面吗？”陈诚至惊讶道。

　　“没见过，她只是托付管家把礼物带给我。”方悦谦说。

　　“那确实值得思考一下，我觉得我们现在都很可能处在一段回忆里。”陈诚至陷入沉思。

　　“是啊，如果按照这样的角度推演，我妈她就像是…”方悦谦似乎想找一个能确切形容母亲在生命中出现的词语，半晌憋出一句：“她就像是一句旁白一样。”

　　“旁白？”这个词似乎是给陈诚至彻底点醒了，这种感觉无数次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很多事情很多人，都给他带来一种人机感。

　　比如被方悦谦带去方圆烧烤店的那段路上，住在那条狭窄又热闹的胡同中的每个人，为什么会如此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以及这些人对他们的态度都让陈诚至很奇怪。

　　“是的，旁白。她就是保姆嘴里的一句‘你父母在国外赚钱。’”方悦谦说。

　　“不对，可是你不是说他们定时会回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如果没见过，你不会以这种口吻来描述这件事的。”陈诚至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但我也从来没见过他们，最多听见过他们的声音。”方悦谦说。

　　记忆回溯，按照当时邓俜川的介绍，那是一项在已完成记忆消除或覆写的前提下，为客户提供的有限度、非保真、可逆的记忆召回服务。

　　是通过在睡眠仓里的神经接收器，再次注入高浓度香氛因子，将参与的梦境神经重新激活并采样，加密上传至云端梦境服务器，再由通用数据盘中抽取最接近其原始结构的情绪线索，历经校验和补齐，最终以梦境叙事的形式重新回到客户的感知层。

　　这种事具体的呈现方式就是在方悦谦家里的那一段梦境，是可以有多人进入的。

　　那要怎么保证，现在他们两个人，不在一场更高级的记忆回溯中呢？

　　陈诚至又想起那个摔在地上的相框。

　　“方悦谦，我想去你家。”陈诚至正色道。

　　方悦谦：？

　　“我家已经不在玻璃墙那里。”方悦谦又拿起老老实实的腔调。

　　这一看又是要重打锣鼓另开张——另起戏台了。
　　“哦…”陈诚至装模作样点点头。

　　“不是那个家，是有大落地窗和大浴缸的家。”陈诚至一边比划一边说 。

　　方悦谦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我家有大落地窗和大浴缸，这两样东西在我卧室。”

　　陈诚至心说你装什么装，他依然选择维持表面和平：“你说梦话告诉我的。”

　　方悦谦扁着嘴，深深地看了陈诚至一眼。

　　得意的陈诚至只看出他敢怒不敢言。

　　“不过，去我家是不行的。”方悦谦直接拒绝了请求。

　　“为什么？”陈诚至皱眉，这是他没想到的。

　　“因为这是我说梦话告诉你的，所以这是我梦想中的家，实际上我和你一起，租在一间面积狭小的出租屋里。”方悦谦狡黠一笑。

　　“草！！！”陈诚至破口大骂。
　　居然演的明目张胆起来了。
　　把同租这茬子事给忘记了。

　　方悦谦放声大笑：“你这么有意思的人根本不用刻意保持魅力。”

　　陈诚至根本不明白这件事有什么好笑的，只觉得自己又被全方位的羞辱了一遍。

　　“没关系，我们的同租人关系很快要结束了。”陈诚至说。

　　“那我们要变成什么关系了？”方悦谦挑眉，眼里尽是期待。

　　“陌生人关系。”陈诚至说。

　　“因为我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座城市生活，我的母亲去世了，在这座城市里的一草一木都会影响我生活，我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能让我想起她来。”陈诚至一板一眼，仿佛在念台词。

　　“那你要去哪个城市？”方悦谦不为所动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