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人扮演多情种》乱山从乙

21、海边篝火 想象之中，

　　陈诚至担心方悦谦出来得快，直接就近找了家店。

　　探着脑袋问道：“老板，您这儿有鲜活蛤蜊不？要活得，精神的。”

　　“有哩，小老板，来多少？”老板热情道。

　　“您确定是活的?”陈诚至再三询问。

　　“确定！确定！刚挖来没一会儿，要不您看沙滩上还有没有蛤蜊？”老板拍拍角落里的大圆桶。

　　里面堆着还没分拣的花蛤、蛏子、文蛤，被老板这么一拍，惊得集体唰一下子缩了起来，桶里沙沙作响，不像有死物。

　　“全在我们家这桶里啦，新鲜得很！”老板自问自答，骄傲得不行。

　　陈诚至：……
　　合着罪魁祸首是你啊！

　　“啊哈哈…您可真是厉害。”陈诚至有苦说不出，比划了一个小塑料袋装满那么大的量，“来这么多就行。”

　　老板握着舀子，利落地从桶里里抄起一堆蛤蜊，轻重缓急全凭手感，只见他虚虚一刮袋口，把多余的抖落回去，剩下的便稳稳当当地被系紧的袋口兜在塑料袋里。

　　陈诚至付了钱，拎着这一兜子活爹准备埋在岸边。

　　一个扭头，远远看见方悦谦从餐厅走出来。

　　小损玩意儿吃得还挺快。
　　陈诚至暗骂一句。

　　此时，街道两旁的路灯还未亮起，但是餐馆的电子广告牌已经招摇起来。

　　陈诚至远远看见方悦谦推开餐馆的木门，短暂溢出的蒸汽雾团和欢声笑语被他反手关在门里。

　　他慢慢走着向西走，整个人与喧嚣隔绝。

　　陈诚至也看向西边，暮色在海平面上大口吞噬余光。海水褪去了白日的湛蓝，只剩下沉郁的墨黑，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岸线，听起来有些冷。

　　陈诚至抱着手臂微微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看向方悦谦出来的位置。

　　那人走在明暗交界，身影逐渐被稀释在昏暗里。

　　陈诚至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要是就这么一辈子演下去也挺好”的念头。

　　趁时间还来得及，陈诚至环视了一圈沙滩，随后锁定目标地域，迅速往蛤蜊可能会出现的地方跑。

　　直到脚下的地面就从油腻的地砖换成了冰凉的粗粝砂石。

　　他开始埋头苦干。

　　陈诚至把鞋袜脱在岸边，选了片潮水稍微浅些的地方，他蹲下来，特意挑了摸上去松松软软的地方下手。

　　装蛤蜊的兜子被他放在脚边，陈诚至先用手指在沙面上按出一个浅窝，再把蛤蜊面朝下放进去，让它摆出一副正在安静休眠的姿势。

　　接着，陈诚至用掌心把周围的湿沙泥轻轻归拢过来，盖住蛤蜊，只留一道极窄的缝隙，制造出是它自己在透气的假象。

　　他跪在潮湿的沙滩上，指尖沾满细沙，浪花扑上来，刚好漫过他的脚踝。

　　等到潮水冲上岸边又褪去了几次，所有的人为痕迹都被冲刷殆尽，蛤蜊们就像是天然长在这里的，没有被任何海鲜商贩挖走过，陈诚至才满意地拍拍手站起来。

　　“这么努力。”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陈诚至：……
　　要死，这货怎么走这么快？
　　他耳根子直发烫，连回头都不想回。

　　偏偏方悦谦不愿放过这大好的埋汰人机会，一张嘴就是机关枪持续输出：

　　“我说刚才怎么走得这么急，原来是赶着跑到海里当农夫种蛤蜊去了。”

　　“就这么怕我失望？因为我说如果觉得你没意思就去找别人？”

　　“本来想等一会儿挖到蛤蜊的时候再感叹运气真好的，结果实在是忍不住啊！”

　　陈诚至：！！！
　　真是欺人太甚！！

　　陈诚至猛地回头，却没看见人影，他低头，看见方悦谦蹲在地上，指尖戳着一个自己刚刚埋好的沙堆，里面的蛤蜊翻着白肚，正无辜地吐着水。

　　“你忍不住什么了……”陈诚至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忍不住想你~那边有租篝火的，我们挖了蛤蜊出来去烤着吃吧。”方悦谦一手捏着只蛤蜊，一手搭在膝盖上，抬着脑袋冲陈诚至笑眯眯。

　　“行啊，那你得陪我把刚才埋的再挖出来。”陈诚至不干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伸手就去胡乱扒拉沙滩上那些刚埋好的蛤蜊，一时间脚边的沙滩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海浪拍上来又将一切痕迹全部抹平。

　　方悦谦看着陈诚至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低笑出声，也跟着伸手去挖。

　　两人的手指在沙下偶尔相碰，又各自飞快避开，挖出来的蛤蜊一时间在旁边堆出个小山包。

　　陈诚至挖着挖着突然心生疑问：
　　“方悦谦，你说野生的能有这么多吗？”

　　“差不多吧…”方悦谦说：“怎么这么问？”

　　“刚才我买蛤蜊的时候，那老板说这是他刚从这儿挖出来的。”陈诚至指着身后的沙滩，如实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方悦谦笑得停不下来。

　　“不许再笑了！”陈诚至气急败坏，把泥水甩在方悦谦脸上。

　　“好了好了不笑了，别生气了陈诚至。”方悦谦弯起胳膊随意在脸上抹了两把，说着把旁边的那堆蛤蜊都收拾进塑料袋里。

　　这皱皱巴巴的塑料袋再次被蛤蜊们装满了。

　　陈诚至看向远处，海天之间仅剩一线暗紫色的光，路灯全部亮起，天空马上要黑透了。

　　“你说租篝火是什么意思？”陈诚至有些疲惫，他声音有些哑，记忆回溯的体力消耗还没过去，现在他想找个地方休息了。

　　“我走过来的时候，山沟子里有人在吆喝，给工具和材料，我直接就交钱了。”方悦谦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与陈诚至电量清空的样子天差地别。

　　“好好…那我就……”陈诚至摆摆手正要拒绝这第二趴，胳膊就被方悦谦拎起来。

　　方悦谦：“走呀走呀！”

　　“我不想…”陈诚至说着，手里突然被塞了个沉甸甸的东西，他低头看见了那袋天杀的蛤蜊，还没反应过来，脚尖已经离开了地面，随即胸膛撞上了方悦谦的后背，他的体温迅速漫了上来。

　　陈诚至：……

　　方悦谦半蹲下来把陈诚至背在后背上的动作太利落，陈诚至忙乱中手肘下意识卡住他锁骨，手背不小心蹭到他的喉结，陈诚至听到方悦谦闷哼一声。

　　“不好意思啊，戳到你喉咙了。”陈诚至一手还拎着一袋蛤蜊，在方悦谦的脸侧晃荡来晃荡去，他无奈至极：“这是要干嘛啊你…”

　　“你不是累了吗？我背你呗。”方悦谦只是往上颠了颠陈诚至，把他滑下去的腿窝稳稳托住。

　　陈诚至累了，放松身体趴在方悦谦背上，他没力气演了：“方悦谦，当初我为什么要忘了你？”

　　“你觉得我杀了你妈。”方悦谦平静道。

　　“所以我妈已经死了？”陈诚至说。

　　“现在还没有。”方悦谦说。

　　“什么叫现在还没有？”陈诚至前所未有的冷静。

　　“陈诚至，有些事情你现在理解不了，等以后你就明白了。”方悦谦说。

　　“方悦谦你以为你做了一件好事？”陈诚至发问。

　　“这次是最好的结果了。”方悦谦说。

　　*

　　海边篝火不是那种想象中的精致氛围感篝火，没有专门装修供人摆拍打卡的装饰、没有刻意就位的贴心服务员、也没有现成的露营椅，一切就这么在陈诚至的意料之外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陈诚至看着面前摆在地上的锈迹斑斑的沉重大铁盆，旁边是一摞散乱的木柴，他陷入了沉思：“你租来的？”

　　“对。”方悦谦应道。

　　“这要怎么搭？”陈诚至蹲下来左摆右摆着一块木头。

　　“我来弄。”方悦谦说着，就把散乱的木柴按井字形垒砌成一堆，下面宽上面窄。

　　外人看上去煞有其事，好像还真是个会的，但目睹全程之后就也明白其实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流程。

　　方悦谦捏着一瓶透明的液体，随意在木柴上泼洒着。

　　“这是什么？”陈诚至随口一问。

　　“助燃剂。”方悦谦说。

　　“这能安全吗？”陈诚至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烈的汽油味，皱起眉头。

　　“安全。”方悦谦说着，划燃一只火柴，火舌蹴地窜起，在空中抛出一道流星，短暂地隐没在木柴森林里之后，有火焰开始跳跃起来。

　　木柴燃烧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光映在海面上，瞬间有一道金线从岸边向深海处延伸。

　　陈诚至又想到方才头疼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那位需要越过深海才出场的白大褂，这火光能蔓延到那么远的地方吗？

　　他扭头看着方悦谦熟练的样子，心里暗叹不知道这货之前是带着哪位小情人来这里玩。

　　想到这里，陈诚至心情低落起来，他是一点也不想管了，于是坐在一边当甩手掌柜。

　　“我这样，你觉得没意思不？”陈诚至大言不惭，破罐破摔方面他已经是专家了，既然在方悦谦心里已经做不到满分了，现在就算是0分，他也无所谓。

　　“哪样？”方悦谦停下手里忙活的事情，朝陈诚至看过去，眼中映了远处的灯塔。

　　陈诚至摊开手，做了一个大爷享福的放松姿态：“这样。”

　　“多有意思啊，被我伺候得勇敢做自己。”方悦谦笑眯眯，眼里的空间已经不够放下那处灯塔的明光。

　　陈诚至：……

　　“我去洗蛤蜊。”陈诚至说着就要拎着那一兜嘀楞哐啷的蛤蜊去海边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