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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六亲不认 猜猜我说的 ...

  •   “每次我妈回国的时候,都会给我带很多玩具,还有没见过的零食,家里每天都是欢声笑语。”方悦谦说。

      “天上地下。”陈诚至趁着方悦谦说话,一会儿吃吃这个、一会儿吃吃那个,见方悦谦稍微停顿才接话。

      方悦谦点头:“在极致的孤独后是极致的满足,但是满足,也都是有代价的。”

      陈诚至听到这里,对于方悦谦即将要说的代价并没有多少好奇,他反倒想起那天傍晚,在花店橱窗外看到的事。

      他开始在意,是否就是因为这种孤独与满足的落差,才会让方悦谦在以后的日子里去习惯追求更多、更快、更新的外部补偿,来弥补他长久以来的孤独内心。

      “代价是什么?”陈诚至问。

      “代价就是我必须按照他们的意愿来生活,我的一举一动都受他们的监视,我要按照他们需要的版本活着,我永远是出国做了大生意的成功男人的儿子、烧烤店的伙计、暧昧对象嘴里最懂他们的那一任,我能给别人一切价值,唯独不能给自己下定义。”方悦谦说。

      烧烤店的伙计……
      陈诚至没忍住,他低下头抿着嘴做表情管理。

      “所以我的梦想就是,有一个人…能一直陪着我。”方悦谦说。

      “你没有朋友吗?”陈诚至问。

      “确实也能交到很多朋友吧,但总没有安全感,我老实告诉你,即使同时和很多人谈恋爱,也没办法缓解这种感觉。”方悦谦说。

      “你还同时和很多人谈恋爱?”陈诚至惊讶着打断。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种关系也不能称之为恋爱。”方悦谦若有所思。

      哪能是什么关系?
      情人?
      pao友?
      小…小圈搭子?
      陈诚至越想越离谱,他果断接道:“你真不是个东西。”

      “跟这个人吃饭有意思就跟他吃饭,跟那个人逛公园有意思就跟他逛公园,人都是各有优缺,也都是得到就不会珍惜的,不是什么时候你需要就会有人一定出现在身边。”方悦谦挠挠头。

      “那你跟我又是干什么有意思?”陈诚至吃不下去了,他放下筷子。

      “你的话…还在探索中,目前来看,和你干什么都挺有意思的”方悦谦说。

      “如果跟我在一起发现其实是会出现没意思的事情呢?”陈诚至说。

      “那就找别人呗,反正世界上人这么多,总有一个人能跟我做这件事有意思的。”方悦谦理所当然。

      “歪理邪说。”陈诚至否认。

      方悦谦挑眉,温柔笑道:“要不要和我把世界上所有事情做一遍,看看到底会不会有没意思的情况出现。”

      陈诚至气笑了。
      “你就没有自己的事情做?”他真的好奇。

      “我想做事的动力得来源于这些人。”方悦谦说。

      “我妈去世后,我就开始换着城市旅居,如果一个人连生活难的时候,就不会出现避免出现做事没有动力的情况。”

      “或者,你可以专门深耕一项技能,以你的精力一定能做到行业顶尖的。”陈诚至说。

      那意思是,你还是活的太富裕了,吃饱了撑的、闲的。

      “他们都有共同的特点,就是不爱说话,又天真又犟。”方悦谦还在说他的小情人们。

      陈诚至发现和这个人无法深入交流,于是他选择当起听众。

      “和我最开始喜欢的那个人很像,我所用「砂糖」味道的设定就是他送给我的一束茉莉花。”方悦谦说。

      “一束?”陈诚至疑惑道。
      他头一次听说有人按束论茉莉花的。

      方悦谦微微皱眉,似乎也在回忆。但显然没能回忆出什么结果。

      “你为什么会用‘一束’来形容茉莉花呢?

      “茉莉花不是一束一束的吗?”方悦谦两只手来回比划着。

      “不是啊,你买一把韭菜,捆一扎稻草才叫一束,茉莉花是一盆一盆、一株一株的。”陈诚至也伸出两只手来回比划。

      “好像还真是…”方悦谦突然发觉了不对。

      “所以你绝对认错了,那不是茉莉花,如果我来推测,有可能是一束兰花。”陈诚至挑明道。

      “好吧。陈诚至,我觉得非常奇怪啊……你提到「砂糖」的信息源头,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这段记忆好像在我脑海中被强行删去,「砂糖」就这样凭空出现。现在聊起父母和送花的人,印象也不深刻,只是淡淡的。”方悦谦还是坚持自己收到的是一株茉莉花。

      陈诚至暗中嘲讽。
      方悦谦这么说话又何尝不是一种贴脸开大,自以为陈诚至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仗着这一点去扮演天真无辜的受害者等待安慰。

      陈诚至看着神情越发认真的方悦谦,好奇他下一句台词。

      而方悦谦越说越兴奋,好像真让他给发现了个从未涉及的认知盲区:“而且我发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我已经记不清我爸长什么样子了。”

      陈诚至:……
      想回家。
      不是因为方悦谦把他亲爹的模样给忘了。

      而是因为……
      短短一顿饭的时间这货的演技就进步了?!?
      完全拼不过啊!
      打也打不过,留在这里干什么!

      不过仔细想来,自己亲妈长什么样子来着的……

      很好。
      六亲不认二人组。

      “这很正常,我妈去世以后我也逐渐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陈诚至说。

      “这不正常,我不仅不记得他们什么样子,我还对我的父亲一无所知,仿佛他从未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方悦谦越说越认真,引得陈诚至也想跟他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陈诚至正在斟酌用词,没想到方悦谦换了一副神情,道:
      “嘻嘻,陈诚至,你猜我刚刚说的话里,有哪句是真的?”

      陈诚至气笑了:“所以我妈是怎么去世的?你前几天才刚送给她「方糖」,怎么我说她去世,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们这些天都住在一起,你怎么会不知道她没去世?”

      这回轮到方悦谦宕机了。

      陈诚至继续输出:“所以她是怎么去世的?不好意思我失忆了,如果现在让我知道是你害死的我妈,我们不会有好结果。”

      “你妈妈的病,无论如何都无法痊愈,见到她这么多次了,使用「方糖」是最不痛苦的死法。”方悦谦说。

      陈诚至没想到这波还真让自己诈出点东西来,他脱口而出:“混蛋!你以为我参加这些心理治疗都是为了谁?”

      陈诚至气得上头,又不想太穿帮,于是他往回找补:“就是为了快点从我母亲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

      方悦谦挑眉:“你真的失忆了?”

      陈诚至陷入了自己施加的逻辑验证中:好像跑不通顺啊……

      从理性逻辑上来分析,死亡意味着永别,记忆是唯一能留住母亲的载体。主动抹去至亲的样貌,相当于自己主动与之切断联系。

      但从心理防御机制来分析,这又完全说得通。大多数人经历非常痛苦的事情后,总会觉得只要不去想不去记,这件事就没有真正发生,母亲的去世带来的悲伤太过剧烈,大脑为了自保,本能地关掉这个会触发痛苦的开关,看见她的照片、想起她的脸,就等于重新经历一次失去,所以潜意识会想把这段记忆格式化。

      许是思考的时间太久了,陈诚至被蛏子的两只触角叫回了神。

      方悦谦夹着一只大肥蛏子,在陈诚至面前晃来晃去:“橙子,你在想什么?想妈妈了?”

      陈诚至偏头躲开蛏子,下一秒那只蛏子被方悦谦怼进自己的嘴里。

      陈诚至嘴里塞着蛏子,含含糊糊道:“介是重点吗!唔真素没空陪你闹了!”

      他说着说着又把自己给说急了,站起来瞪着方悦谦,气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要不要回去记忆里看看她,我请你?还是去医院看看活的?”方悦谦好整以暇,抬头看着陈诚至。

      陈诚至懒得理他了,起身就往外走。

      *

      海面泛着白沫,湿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诚至放眼望去,沙滩一片平坦,似乎没有蛤蜊出没的迹象。

      这可不对劲。

      陈诚至下意识拿起望远镜,身影与记忆中的自己重叠。

      他忽地又放下望远镜。

      不对劲的事情有点太多了。

      陈诚至看着远处平整的海滩,现在已经能确定之前自己回溯的回忆发生在现实时间线之后了。

      那么方悦谦家卧室床头柜上放着的相框到底碎没碎呢?

      此时方悦谦还在餐厅里,陈诚至想找一家卖海产品的门脸儿。

      沿路的海鲜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卷帘门半拉起,大块钢架子托着一排排厚玻璃方槽,底下压着嗡嗡响的增氧机,气泡一串串往上顶。

      空气里混着海的腥味、碎冰的凉味、柴油小货车尾气的刺鼻味道。

      陈诚至在这中间穿行。

      有摊主拿水管冲地,脏水流到路边沟里,被叫卖盖过去:“刚卸船的啊——活的!”

      沿海城市最不缺的就是卖海鲜的,光是这一条街就颇有把所有海洋生物都打捞上来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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