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人扮演多情种》乱山从乙

19、互飙演技 低眉顺眼、

　　陈诚至扶了扶脑袋，不知道他是怎么了，难道是别人的记忆在回溯的时候入侵了大脑？

　　陈诚至紧盯着那处玻璃反光，想要看清楚身后的人是谁，却怎么也看不清了，只知道那是一个同样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比自己稍微高了一个头，身形……倒是与方悦谦相差无几。

　　陈诚至想说话，眼前的景象却在开口的一瞬间全部消散了。

　　晚风。
　　滩涂。
　　夜星。

　　还是那个到处洋溢着虚伪浪漫的地方。

　　陈诚至举着望远镜，整个人依旧沉浸在方才毫无前因后果的茫然里。

　　他心不在焉地放下望远镜，一扭头看见方悦谦。

　　“陈诚至，我要让你成为最幸运的人。”

　　“好。”
　　方悦谦这句话，陈诚至当笑话听了，他嘴上答应着，但是在心中某个光亮照不到的暗渠沟壑，他决定陪方悦谦演到底。

　　*

　　方悦谦选的这家蒸汽海鲜店人气十分火旺。

　　店里湿漉漉暖烘烘，服务员在饭桌间穿行，食客们欢声笑语享受美味海鲜，每张饭桌上都摆了一小座活火山。

　　白茫茫的蒸汽从锅盖缝隙里疯狂往外窜着，很快模糊了所有玻璃窗。

　　屋里的瓷砖都挂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俩人找了一处安静的位置坐下。

　　点单是自助的形式，每桌都给客人提供电子平板菜单，方悦谦拿过平板，熟练地点选着。

　　“你不问问我有什么忌口吗？”陈诚至头晕闹热地顺口说。

　　方悦谦此时已经完成了一波点菜，张望着寻找服务员，闻言视线又落到陈诚至身上：“哦？那你说说你有什么忌口？”

　　陈诚至想了想，说：“我没有忌口，我什么都吃。”

　　方悦谦没忍住，白了陈诚至一眼，他抬起手，找来一个服务员。

　　陈诚至又说：“但是你不问问我的点餐意见吗？”

　　“嗯，有道理。你想吃什么？”方悦谦把平板移交给服务员，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目光柔和看向陈诚至。

　　陈诚至：“……”
　　这么不尊重人的吗？
　　咱就是说这样符合你扮演的人设吗方悦谦？
　　你这种人不应该是很会考虑别人意见的吗？
　　还是说现在是休息时间？不演戏？
　　陈诚至内心一万个判断，主要是他需要想好自己下一步该怎么演。

　　“我要吃生蚝、蛏子、蛤蜊、鲈鱼、皮皮虾、小章鱼。”陈诚至一口气说。

　　站在桌子旁边的服务员刚巧也确认完菜单，小姑娘顺着流程说：“您好，为您确认一下菜品哦。咱们点了生蚝，蛏子，蛤蜊，还有一条鲈鱼。”

　　我的皮皮虾和小章鱼呢？
　　装什么大尾巴狼。
　　听到这里，陈诚至一脸得理不饶人地迎着方悦谦柔和的目光回望过去：你看，你在得意什么？多问我一句又不会怎么样，就这么好面子吗？

　　方悦谦不语，只是扯起嘴角

　　陈诚至刚要开口，就被服务员打断了：

　　“嗯…我看您两位用餐，还特意加了皮皮虾和小章鱼，搭配得特别好呢！皮皮虾现在正是时候，肉很厚实；小章鱼我们处理得很干净，蒸完口感会非常Q弹。”

　　出现了。
　　陈诚至默念。

　　“所有的海鲜我们都保证现蒸现吃，火候到了我会第一时间提醒您品尝。”

　　服务员还在介绍，陈诚至已经听不进去了。
　　这种熟知自己喜好的特殊buff，再次出现了。
　　这说明和方悦谦经历的事情远远不止回忆中的那几幕。

　　“那我现在就去准备啦，祝您用餐愉快~”服务员小姐姐记录完刚才的菜品，又熟练地补充着菜品介绍。

　　憋着问题不问是对自己的折磨，陈诚至脑袋里无数个问题已经暗中推演了上千次，随着得出的结果多起来，他开始不断回想过去某个瞬间。

　　无数次心想当时如果我没那么做…
　　会不会就……
　　这样的句式多了以后，又触发了陈诚至的逃跑机制。

　　但显然大逃跑日不在今天。

　　陈诚至忍不住了，他准备直接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些？”

　　“这很难吗？”方悦谦安静异常，眼底毫无波澜。

　　服务员端着一盘子海鲜，揭开了桌子上的锅盖。

　　蒸汽“呼——”地一声冒出来，白雾漫过玻璃锅盖。

　　方悦谦和陈诚至这桌瞬间成为饭店里小火山队伍中的一员。

　　陈诚至看着服务员利落地将生蚝、蛏子、蛤蜊码进下层，鲈鱼和小章鱼架在上层。她侧身从围裙口袋掏出个红色电子计时器，“咔哒”一按。

　　陈诚至好奇这是什么东西，想看看方悦谦是什么反应，却发现这个人一直盯着自己。

　　这种眼神不像是一次普通的对视，更像是久别重逢的恋人，亦或是对峙已久的宿敌，仿佛他们不是仅仅一桌之隔，这种深邃程度至少是跨越了很多事情或是很多年。

　　非要让陈诚至找到一个相似的感觉也不难，他想起刚才头痛欲裂时遇见的那片深海。

　　“来啦，咱们的海鲜大餐开始蒸咯！”她手指轻点计时器屏幕，声音清脆：“倒计时7分钟。一定要等计时器‘滴滴’响了再揭盖，那时候鲈鱼的鲜味全锁住，小章鱼也刚好Q弹爽口！”

　　她后退半步，眼睛弯成月牙：“趁这会儿您先调个酱汁，到时候第一口建议您一定要尝尝刚出锅的皮皮虾，那滋味绝了！”

　　说完，计时器上的红色数字在蒸腾的热气中开始跳动。

　　“我……去调个酱汁！”陈诚至站起来走向小料台。
　　居然没能顶住。
　　他心中暗暗自嘲。
　　所以他是怎么知道的啊！！

　　计时器很快结束，方悦谦掀开盖子，一股更凶猛的白雾猛地窜出来，他侧过手腕，等雾气散去，才朝锅里伸了筷子。

　　“陈诚至，把盘子给我。”方悦谦夹了一只生蚝出来。

　　“方悦谦，你是怎么知道「砂糖」？”陈诚至伸着盘子接过方悦谦递来的生蚝。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之前怎么没觉得你对我这么好奇过？”方悦谦找来个开蚝专用短叉，沿着蚝壳边缘划了一圈，露出块肥硕蚝肉，他随手放在靠近陈诚至那边的桌面上。

　　“我没敢问。”陈诚至看着颤颤巍巍的蚝肉犯眼馋。

　　“我以前也在用，最近一阵子才戒了，不是什么好东西。”方悦谦又换了个目标，从锅里夹出一只肥美的蛏子，三下两下把壳给扒开，语气就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好一个答非所问。

　　不要以为用美味生蚝诱惑我，我就听不懂你在岔开话题啊！
　　一个人问来源，一个人答用过。
　　这明显是不想回答吧。

　　“我还有一个问题啊…”陈诚至眯起眼。

　　方悦谦点点头，示意他接着问。

　　“我要是问你中午吃了什么饭，你会不会回我人类不吃饭就会饿，饿了就会死啊？”陈诚至说完自己觉得好笑。

　　“我以为你只是想多了解我，因为用「砂糖」貌似是我们的共同点之一。”方悦谦再次抛出完美回答。

　　陈诚至挤了些柠檬在蚝肉上，准备追问到底：“我的问题是，你从什么途径知道的「砂糖」，比如说我……”

　　他说了一半突然停顿了，陈诚至突然发现想不出自己是从哪里了解到的「砂糖」，信息来源这一块在脑海中完全是空白的。

　　陈诚至栽栽愣愣地看着方悦谦。

　　方悦谦耸了耸肩：“我的情况好像和你一样。”

　　“那你为什么要用「砂糖」？”陈诚至还有想问的。

　　方悦谦这种人，根本看不出来是会用香氛医疗工具来逃避现实的，他又有钱又有时间……

　　这种人到底会有什么烦恼？

　　哪怕有一丁点负面情绪有露头的迹象了，他肯定也有千百种方式让它消失吧。

　　“我用这个主要是想忘记不好的事情，和你不一样。”方悦谦低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蘸了蘸海鲜酱油，配着肥糯的鱼皮，放在了陈诚至的碟子里。

　　你又都知道了。

　　此时此刻那个碟子上已经挤满了鲜嫩的小章鱼、描写生蚝和蛏子。
　　陈诚至一筷子没动：“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我用「砂糖」的时候是想忘记开心的事情吧……？”

　　方悦谦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居然是要忘记开心的事情！”

　　草！！！被套话了！
　　陈诚至嘴角抽搐，差一点就没忍住骂出声来。

　　“我只是说和你不一样，并没有说我知道你是要忘记开心的事呀。所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橙子。”方悦谦满脸无辜，大演特演着白莲花纯情戏码，在陈诚至碗里放了一只小章鱼。

　　陈诚至：……
　　我怎么知道，难道我要说是因为太在意你了，我日思夜想，我寝食难安，我非要只记得你的坏才能带着仇恨活下去吗？

　　陈诚至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戳着碗里的小章鱼，低眉顺眼、楚楚可怜：“我从小就没爹，妈妈把我拉扯大，又去世了，只有心怀恨意才能支撑我活下去。”

　　说完，他还抬头看了眼方悦谦。

　　方悦谦在非常短暂的时间内与陈诚至交换了一个深刻的眼神，他并没有质疑陈诚至突然多出一个亡母这件事，下一秒饶有兴致地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从小都是一个人生活，我父母在国外，工作都忙，只好把我扔给保姆，一切随缘，偶尔他们会回国陪我玩几天。”

　　“保姆又懒得管我，怎么把一段孤独的时光耗过去是我最擅长的事情，因为我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