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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有点穿帮了 若隐若现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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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悦谦见陈诚至没反应,方悦谦自顾自低着头摆弄起那截医用胶带。指节上的血痕狰狞,那块没用的东西歪歪扭扭地贴着,边缘还翻开,露着里面血红的皮肉,显得滑稽又狼狈。
陈诚至:……
没关系,歹徒邓俜川鼻青脸肿,看起来你们之间只是互相承担了力的相互作用。
而且这个医用胶带在这只受伤的手上起了0个作用吧!
陈诚至绕过方悦谦,径自向那辆黑色轿车走去,拉开副驾的门,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医用胶带。
他转过身,对上了方悦谦深邃又惊讶的目光。
糟糕。
好像失忆后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辆车,这么熟悉车里的物件……是不是有点穿帮了。
所以穿帮就穿帮吧那又怎样呢!方悦谦到底为什么要撒谎呢!就爱当演员是吧,行。
反正横竖都是方悦谦先招惹我的。
陈诚至心中迅速有了答案。
他无视方悦谦的眼神,也没对自己的行为做过多解释,只是拽过方悦谦的手,摸着他掌心未散的潮热,说:“别动,我重新给你包一下。多大人了还不会包扎伤口,贴的一块露肉、一块严实的,若隐若现是为了给我看的吗?”
“我没有。”方悦谦简短回道,目光沉沉地锁在陈诚至的脸上,任由陈诚至摆弄自己的手。
陈诚至撕开胶带,俯身咬断。他先将胶布对准伤口小心贴牢,又把那块歪斜的轻轻揭下,换上新的仔细抚平。
他力道之轻,手中捧有稀世珍宝,稍一用力便会碎掉。
稀世之宝方悦谦却似乎根本不在意那点伤,只在陈诚至低头咬断胶带的时候,状似无意地蜷缩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陈诚至不为所动,说:“我们约定的周日,你周六出现在我个人行程的目的地。”
他语气里带着之前从未出现过的较真,他想看方悦谦到底会用哪副面孔来面对戳穿他谎言的自己,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场画地为牢的戏里不只有方悦谦一个人,自己同样是主角。
于是陈诚至改口了:“真的是很惊喜。”
“不愧是需要接受心理治疗的人,情绪转换的确实很快。”方悦谦迟疑一瞬,说:“走吧,我们上车,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陈诚至表面平静万分,心里比那湿漉漉的滩涂更苦涩,维持假象粉饰太平固然皆大欢喜,但这场戏具体能演到什么时候……
他现在没信心了。
*
方悦谦开着车,自顾自地开始念叨:
“陈诚至,我知道你给我买的是周日的票,为什么我今天出现在这里呢,因为我实在是太想你了。”
“陈诚至,你想不想我?”
“陈诚至,我给你买了礼物,就在后座放着,你去拿来看呀。”
“陈诚至,我想吃一家蒸汽海鲜,你陪我去吃。”
“陈诚至,「砂糖」是致幻的,让你做美梦,你以为他们是什么好心?这又是什么好勾当吗?这是权谋者的工具,让所有人的认知断代,等到思维秩序重新建立之后,服务的又是谁?”
方悦谦的车有全景天窗,陈诚至上了车就不说话了,任由方悦谦不停地叨叨,陈诚至只是抬头看着天空从薰衣草般的粉紫色慢慢变成深蓝色,深蓝色的天空中又慢慢点起细碎的星宿。
真美。
陈诚至多想在如此美景下平静地挑明:方悦谦,其实我都记得,我们不演了吧。顺带再问问他之前为什么会用「砂糖」,记忆中最深刻的味道为什么是茉莉花。
但他没有。
邓俜川说的对,自己不应该再在意这些,只有不在意,才能过上新日子。
“方悦谦,如果演绎梦境能让我感到生命的意义,你觉得这种意义是不是比真实更重要呢?”陈诚至淡淡开口,他一直抬着头,不愿意看前面。
因为前面不仅没有那个陪他仰望星空的小星友,取而代之的是不停前进的未知公路。
“如果在那里,你能获得幸福和安全感,那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会成为你的后盾,但如果人一辈子只看到墙上的影子,就会认为那是全部的真实,一旦你醒过来,将会加倍痛苦。”
“陈诚至,活在梦里是没有成长的决定,痛苦是理解幸福的前提。你现在要做的是清醒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要让任何形式的美梦奴役你。”
假如,方悦谦还是那个自来熟的陌生人,和他说上这番话,陈诚至必定是非常认同,甚至能死心塌地跟着方悦谦生活一阵子。
可惜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这个人没有心的,而自己不过是匆匆过客。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陈诚至印象里没有和方悦谦进行过这种深度交流,他们向来是享受快乐的伙伴,从未交换过可能带来任何负面情绪的思考。
方悦谦说的没错,现实中的挑战、人际关系、成长机会,都是构成自我认同的基础,如果依赖「砂糖」,可能会让人完全丧失解决问题的能力,甚至加剧对现实的疏离感。
但是他明如此,还送给自己身患重病的母亲一瓶「方糖」,陈诚至思来想去还是无法原谅方悦谦。
陈诚至有点想开口让方悦谦停车,不料却被他一句话给打消了念头。
“你知道星星为什么会自己发光吗?”方悦谦问。
陈诚至的视线从夜星间离开,扭头落在了方悦谦身上。
“怎么会问这个问题?”这一瞬间,陈诚至很想给他讲一连串的天文知识,他的目光逐渐炽热,心脏在此刻变成一颗星星中的氢原子,以接近光速的速度疯狂乱撞着发光。
“看你一直在看星星,都不听我说话,回答不出来就罚你拆了我送的礼物。”方悦谦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开车,只微微偏头示意陈诚至看后座。
陈诚至顺着方悦谦的目光向后看去,发现了一个靛蓝色的礼盒。
盒盖上有一枚蚀刻的ZEISS徽标,映着着不断向后闪过的路灯,低调得仿佛一句说不出口的承诺。
只是这个标志陈诚至怎么越看越眼熟……
方悦谦抬了抬下巴,说:“拆。”
陈诚至揭开盒盖,内层是黑色的海绵槽,一枚哑光钛灰色的单筒望远镜静卧其中,整个筒身不过一掌可握的长度,也不沉,精致又简约,完全没有多余修辞。
镜身中段的有一圈极细的滚花铜环上,不是量产序列号,而是一行小字。
陈诚至拿着单筒望远镜凑到眼前,才看清那是一串花体刻字——Lucky star shine on CCZ.
陈诚至怔了一下。
不是表白,也不是承诺,仅仅是祝福他幸运。
这是陈诚至没能想到的。
“你找人刻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天文?”陈诚至问。
“蔡司不接受这种定制。”方悦谦语气平淡,“我自己弄的。”
陈诚至拿起这只小巧的单筒望远镜,越看越是眼熟,他仔细回想,似乎在某一段错乱的回忆间,自己也曾拿着这小东西观察着海岸。
但那终究是回忆啊,过去的事情怎会发生在当下方悦谦送给自己望远镜之后呢?
难道说……
陈诚至猛地转头看向方悦谦。
方悦谦不以为意,把车停在路边,伸手掏出一段皮绳,从陈诚至手里把望远镜拿过来,皮绳穿过望远镜的挂钩,又绕过陈诚至的耳侧,贴上他的后颈,然后金属扣合拢。
“咔”
一声轻响。
小望远镜垂落在他锁骨下方,镜筒贴着胸骨,还带着方悦谦掌心的余热,比起它本来的功能,挂在陈诚至脖子上的时候更像是一枚被允许贴肤佩戴的勋章。
陈诚至轻轻拿起望远镜对准车窗外,滩涂与浅滩近在咫尺。
“陈诚至,我要让你成为最幸运的人。”方悦谦煞有其事。
不是表白,也不是承诺。
仅仅是祝福他幸运。
这是陈诚至没能想到的。
陈诚至被这道温柔有力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刺穿了。
真·刺穿。
这是一种实质性的尖锐疼痛,从太阳穴直抵脑髓深处,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却带着锋利锯齿,在脑袋里搅了又搅。
陈诚至疼得厉害,他闷哼了一声,捏着望远镜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去。
视野中的海滩几乎是在刹那间如雾一般消散,透过目镜,陈诚至能观测到的不再是浅海,而是一望无际的深蓝。
转瞬间,他就被扔在了那波涛汹涌的汪洋中心,四周的无垠深海下一刻就要冲破镜片将他淹没。
陈诚至吓呆了,他本就头痛欲裂,哪里禁得住这么吓,就在这痛苦的巅峰,眼前的一切又骤然碎裂,浪花与海洋顷刻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线刺眼的白光。
陈诚至茫然思考:
这难道是记忆回溯带来的后遗症吗?先是头痛,然后……失明?
接下来是不是要变成植物人了?
白光很快散去,但眼前又逐渐被一种冷光替代,陈诚至清晰地看到自己面前摆有一张巨大的显微镜实验台。
那冰冷的不锈钢台面上放着各种类型的科学研究仪器,玻璃器皿和滴管与金属光泽交相辉映着。
通过面前玻璃窗的反光,陈诚至余光瞥见实验台前站着一位身穿白大褂的人,正俯身在镜头前。
陈诚至抬头,白大褂男人也抬头。
陈诚至:……
这又是谁的回忆让自己给穿了模啊!
邓俜川你到底靠不靠谱,我记得最开始只是想忘记一个渣男,现在看来治疗我的精神疾病或将成为你的另一大工作内容……
然后,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次像是贴着他的耳廓响起,陈诚至甚至能感受有气息拂过颈侧:
“陈教授,你实力不容小觑,待人又谦逊和蔼,一定能通过培训的。就算…因为不可抗力未能参加这次项目,我也要让你成为最幸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