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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不要亲 我路遇歹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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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说明我们根本就是两种人,相交点一过,我们就背道而驰。”陈诚至几乎在陈述。
“其次,假如说这段关系还建立在我的认知上,那么两个人在一起就不是只有开心,更多的是应该去发现彼此。不论开心还是不开心,”陈诚至看着方悦谦的眼睛,他真的希望方悦谦能听懂。
可惜这样的期待换来的是沉默。
“香水是谁的我已经不想问了。”陈诚至还是没憋住,其实他一直很在意为什么方悦谦身上会突然出现茉莉花的味道。
没想到方悦谦却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既然你想知道,直接问就好了,为什么拐弯抹角说这么多呢?我知道你想问这个,我可以告诉你。”
“我想更了解你。”陈诚至说。
“那天在张总的饭局上,我就说了,我智商低,拐弯抹角的话我听不懂。 ”方悦谦说。
“你把我拿去跟张总相提并论?”陈诚至气笑了。
方悦谦沉默几秒,似乎也觉得不妥,他缓缓问:“陈诚至,你知道「砂糖」吗?”
陈诚至摇头。
回忆外他心下一惊。
方悦谦欲言又止,半晌介绍道:“就是一款香水,茉莉花味的,不是别人身上的,我自己用。”
陈诚至点头,没说什么,看上去没信,却也不愿意再追究。
周围的兰花香味道越来越浓,陈诚至预感这场回忆就要结束了,果不其然,下一秒眼前就弹出熟悉的半透明绿色信息框:
由于您的生命体征已低于维持回忆梦境的最低标准,您将于十秒后被系统自动弹出睡眠舱。
十。
陈诚至:卧槽啊啊啊我好想知道这个该死的方悦谦为什么会用「砂糖」啊!
九。
您要启用记忆回溯吗?如有此项需求,请回答:我要启用记忆回溯。
八。
陈诚至:我要启用记忆回溯。
七。
您的生命体征仅够维持五秒钟的回溯动作。
六。
陈诚至:好。
五。
陈诚至抗住了剧烈的眩晕和喉咙传来的焦渴,抬起手捧着方悦谦的脸。
四。
方悦谦微微睁大眼睛,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作势要亲上陈诚至的嘴。
三。
陈诚至:“不要亲,我让你看着我。”
二。
方悦谦愣住了。
一。
“算了。”
陈诚至极快地在方悦谦的唇上轻点。
下一秒,他瞬间陷入毫无实感的漆黑中。
陈诚至:啊啊啊啊啊啊我到底在干什么啊!!!!!为什么不问为什么不问为什么不问!这个方悦谦到底是为什么会用「砂糖」,而且他记忆标志的味道又为什么是茉莉花味道的啊!
睡眠舱盖缓缓打开,现实中的自然光线在缓慢填充进每一个角落。
陈诚至像是个刚从深水里被猛地拽出水面的溺水者,他瘫在躺椅上,心脏狂跳,他分不清是因为亲了方悦谦还是记忆回溯的副作用。
喉管深处有腥甜气息在不断往上翻涌着,他闭上眼,感受太阳穴突突的在那儿跳着。
陈诚至急喘,仰着头看着装修简朴的水泥坯子房顶,脑袋里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轮流滚动,他垂下头,任由刘海遮住视线,半晌他侧头甩开头发,看见了一旁顶着鼻青脸肿在向自己张望的不明物体。
“什么玩意儿……”陈诚至定睛一看,发现是邓俜川。
“你这是上哪儿玩去了?”陈诚至好奇问,他撑着扶手想要站起来,膝盖软了好几下,不得不重新跌坐回去。
“你甭管了。”邓俜川大手一挥。
“哦。那我先撤了。”陈诚至说着抬腿就又要往出迈。
他还约了挖蛤蜊呢。
被邓俜川一把捏住了胳膊,给他连胳膊带腿又全塞回那个鹌鹑蛋里。
邓俜川扭着头往左看看、往右看看,最后又面对陈诚至恶狠狠地说:“你你你,给我等一会儿再撤。”
“那正好,现在就是终于有时间回答我问题的意思了?”陈诚至顺势躺回去,也不惊慌,可算逮到个提问的机会又怎能放过。
“嗯…算是吧,你说。”邓俜川心不在焉。
“别人有可能进入到我的记忆里吗?”陈诚至发问。
“有可能,但条件非常具有限制性,首先你们得同时出现在一场回忆里,其次那个人需要同时和你进入记忆回溯状态,最重要的是你得对他有很深刻的认知。”邓俜川若有所思。
几乎全中。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更改共同回忆,岂不是能成为他和方悦谦两个人约会的最私密场所,只要其中一人有心操作,这件事是非常好促成。
“那刚才方悦谦来过这里吗?”陈诚至问。
“方悦谦是谁。”邓俜川舌头顶着青紫的腮帮子,含糊道。
陈诚至:……
“别把人当傻子。”
“涉及客户隐私,如果别人问到你,我也不会透露一个字的。”邓俜川表情专业且严谨。
陈诚至看着他破口的嘴角和青紫的额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给人留点面子吧。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你…好好养伤,钱的事情我不会拖沓。”陈诚至一边对着反光的玻璃窗左右看着自己脖颈侧的针孔,一边说道。
“等一下。”邓俜川说。
陈诚至回头。
邓俜川手里拿着一堆文件,摆在桌子上,努努嘴示意让陈诚至签名。
有完没完了。
陈诚至走到那一摞A4纸前面,开始翻阅:
第一份,《回溯记忆非保真性声明》
陈诚至嘲讽一笑,把这段荒诞的文字念了出来:“本人,特此确认:我知晓我的原始记忆已在首次消除时被溶解,不存在恢复真实记忆的可能,本次回溯到的一切内容,都是云端用通用数据盘的高光片段帮我补充的逻辑漏洞。”
“如果我回溯到的内容显示…‘我经历过我没经历过的事’,只能算是服务器的渲染梦境,不是家访侵权。”
“这就算了啊…这句‘我不会拿着这些拼接出来的的幻觉去法院闹,不然我就是神经病’,这是什么啊!你有毛病吧你,你活该被揍。”陈诚至越说越激动。
邓俜川无奈一笑,“我被揍倒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就是真的贱。”陈诚至抬眼看了邓俜川一下,又接着看文件。
第二份,《记忆改写后果全责与不可逆性承诺》
这份陈诚至倒是重点看了看,改写记忆的后果他一直想弄明白,因为如果一旦记忆能成为随意改写的剧情,那么一个人便可以被轻易驯化。
他拥有的是人生还是一个可以随意被人定义的大脑?
他对爱、恨、亏欠的判断,基于的不再是真实经历的事件。
对最亲密的人,也可以拿着别人给的剧本演戏。
陈诚至不禁思考,他现在感受到的,到底是自己的感受,还是某个人写好的台词。
那么这一切的后果是什么呢?
“我明白改写一旦写入,原始的痕迹将可能被覆盖到不可恢复;即使技术上残留底层痕迹,我也不主张公司必须还原,也不以此索赔。”
“我确认,出现记忆边界模糊,比如真假混叠,既视感过载,身份连续感波动、情绪锚点错位、依赖香氛医疗产品,若我因上述内容自伤或他伤或导致社会功能受损,公司免责。”
“我承认:被改写后的记忆会成为我叙事自我的一部分;由此产生的价值观漂移、关系判断变化、人生选择变化,均由我自行承担。”
“我同意,若公司检测到我的自主意识脱离控制后,操作员可以终端改写、留白或写下安全假结局代替,我不得以不完美为借口要求赔偿。嗯……你们就这么干吧,迟早要完。”
陈诚至摸着这张协议,在最下方签了字:
本次回溯+改写产出不得作为法庭证据、仲裁证据、行政举证的有效记忆证词;
若我日后拿“改写后的内容”发起控告、举报、索赔,我授权公司公开本次签署记录,以证明内容属于“委托生成的心理产物”,非原始事实记录。
最终签字:陈诚至
*
陈诚至从诊所出来,心里百感交集,暮色从海平面晕染开来,把云层浸透成一碗溃烂的藕粉。
临近下雨。
粉紫色的天空。
让人分不清是黄昏还是黎明。
仿佛是时间刻意而为,困住所有想离开的人。
陈诚至远远地看见方悦谦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前,一边揉着手一边盯着他所在的方向,仿佛知道他会从这间医院里出来。
一阵无力。
陈诚至远远朝方悦谦喊:
“你怎么在这儿?”
“正巧路过。”方悦谦扯起一抹笑容。
陈诚至缓步走近,方悦谦下意识将双手垂在身侧,陈诚至看过去,发现他那双修长的手此刻微微泛红,似乎还有些破皮,还渗着血珠。
陈诚至抓起他一只手来左右摆弄。
指节处装模作样地贴了一块撕扯得跟狗啃得似的医用胶带,伤口是一个也没盖住。
不会是刚揍完人吧?
“这是怎么了?”陈诚至不懂就问。
“我……路遇歹徒,与之搏斗,好疼。”方悦谦两只手攥拳,一并举到陈诚至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