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吃醋 呼吸比雾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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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诚至觉得自己是只被丢进水里的旱鸭子，每次呼吸都吸进了不属于自己的空气，他难受得很，想把自己缩成一颗石子，滚到谁也找不到的角落里去。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盯着男同学发呆的时间比其他男生看女生的时间要多得多。
方悦谦是他成年以来唯一心动的人。
泥滩上的那个吻，成为了陈诚至所有隐秘心事的出口，而现在，他大概就像是站在迷雾里被人推进泥潭，那人又伸手拉住他问‘你要去哪儿？’。
被动。
迷茫。
敲碎了牙往肚里咽。
方悦谦把手机扔在一边的洗手台上，拖住了陈诚至的膝弯，虎口抵着他腿骨，力道稳健不容他退缩。
他整个人也迈进浴缸，挤进了陈诚至两腿之间。
“别这样，方悦谦。”陈诚至无力道，但却不自觉抬高了双腿，水流从脚尖滴落，又顺着方悦谦的后背曲线滑下，没入了水里。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方悦谦目光带着惊喜。
今天？
这种事情还不止一次了？
陈诚至不想说话了，偏偏方悦谦还在继续说。他蹭着变大的小陈诚至（我真服了就这么和谐掉吧），低声问：“那你这样，是因为他们，还是因为我？”
陈诚至的脚踝被方悦谦抬到与胸口平齐的高度，两个人的呼吸拂过彼此的皮肤，比雾气更烫。
事到如今，陈诚至没想到自己好像还真的难以接受这一段回忆了，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说不定直球确实能让创伤得到缓解。
他只得硬着头皮刚：“你在生什么气呢？找其他人的从来不是我，喜欢女人的也从来不是我。我对你是喜欢的，我喜欢男人，但是你不一定只喜欢男人。”
“那你为什么每次只去那一家花店找那个女的？”方悦谦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压着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往下坠，最后咚的一声砸进了陈诚至心里。
陈诚至突然意识到，方悦谦很可能是吃醋了。
而且这件事发生在他送女店员茉莉花之前。
陈诚至忽然觉得自己很委屈。
凭什么要一直顺着所有人的期待呢？凭什么要为了别人的恶意猜想而自证清白呢？
陈诚至无数次想把真心捧给方悦谦看，结果还没来得及自己拿出来，就被对方强行掏出来一把打翻在地，还踩了几脚说‘陈诚至你看，我就知道你心里有鬼。’
他不想解释了。
如果自己解释了，这段记忆的创伤就会愈合，那么他宁愿永不愈合，现在陈诚至只想把那颗破碎的心捡起来，然后转身离开，去记忆里看看还未去世的母亲。
陈诚至脑中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他必须立刻消失在这里，离开这间屋子，离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方悦谦。
陈诚至奋力挣扎，头也不回地跑向大门，但拉开门把手的瞬间，眼前弹出那熟悉的透明的淡绿色信息屏：
您是否结束记忆更改模式？
陈诚至气喘吁吁：“出了这间屋子就会触发结束？”
对于创伤痊愈，他其实还想再挣扎一阵，说不定屋里还有别的线索。
屏幕并未回答，显然还没有智能到这种地步。
陈诚至本来还期待回家见妈妈一面，现在看来这段回忆仅限于当下的场景，即使是自我意识操控，大脑也编织不出创伤外的场景。
希望落空，他不愿在这个地方多待。
陈诚至：“结束。”
*
陈诚至急喘着从回忆里醒来，眼前炸开星星点点的黑，那些黑逐渐扩大，随着周围的布景变化着不同形状。突然右耳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陈诚至转过头去看声音的来源，结果剧痛伴随活塞增压的嘶气声瞬间在他颈侧炸开。
给他疼得眼前都不黑了，直接变成大曝光全白。
“嘶……什么东西啊邓俜川！”陈诚至大叫。
睡眠舱顶传来拍打的声音。
“陈诚至，意识清醒吗？回答我，一加一等于几？不许开玩笑。”邓俜川急得不像是假的。
“不是，有东西咬我啊！”陈诚至也急。
“那是在给你打针，这种注射器的针头比较粗，但是帮助你维持生命体征的，快回答我问题。”邓俜川说。
“清醒，等于二。”陈诚至虚弱又老实，他突然与幼年期间被鸟贩子差点戳断头的元宵共情了。
“哦顺带一说，这一针也要花钱，猜猜你刚刚那十分钟一共花了多少钱？”邓俜川说。
“不敢猜，继续吧，我再撑一段。出来还得留着劲儿呢。”陈诚至闭上眼。
要是被这个大针头子戳得没力气挖蛤蜊了可不行。
“留着劲儿干嘛。”邓俜川问。
“揍你。”陈诚至说。
邓俜川轻轻叹了口气，“唉，现在的小年轻。”
陈诚至闭上眼，等待下一场回忆的到来。
良久，画面却迟迟未展开。
舱外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是怕惊扰到舱里的陈诚至一样，让人听不真切内容，只能捕捉到急促的节奏：
“你先别激动…”
“干什么干什么，不能过去……”
“你也需要休息的！”
“都是他自愿的，出来肯定要再签个协议的……”
“砰！”
一声闷响。
像是身体狠狠撞在了什么坚硬的物体上。
随后是一阵打斗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哎你干嘛！你怎么打人呢！”
“不要打架！不要打架！”陈诚至唯恐天下不乱但怂的理直气壮。
他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诚实地往舱盖缝隙凑了又凑，生怕听得不清楚。
到底是谁先替天行道了！
“陈诚至你要想看回忆就快点开始，要不然待会我不保证你还能不能继续，但是你的钱！要！交！！！啊！！！！”邓俜川惨叫道。
陈诚至被舱门外传来的震感吓得一机灵，赶紧又躺回去。
感觉战况十分激烈。
*
睡眠舱外。
方悦谦揪着邓俜川的衣领把人按在那个与这般针锋相对的环境下格格不入的纯白色安详鹌鹑蛋上。
被揪住的人被迫踮起脚，鼻青脸肿不说，还冒着一头冷汗。
“你怎么能让他碰了回溯？”方悦谦声音很沉，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是气到极点后的那种绷紧的抖。
“真不是我让他碰的，谁知道他怎么碰到的，所以赶紧把你叫进来干预一下啊，要不然真是出了大事了……”邓俜川好像也知道自己错了，反手用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你让他花这么多钱干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没签，他家里给母亲治病，已经把所有积蓄都花光了，你坑谁的钱不好，非要坑他的？你信不信你再这样我让你一个生意也做不出去。”方悦谦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这几句话，声音愈发冰冷。
邓俜川纹丝不动，只眼睫颤了颤，小声嘟囔：“不就是不想让人家忘了你吗？至于这么激动吗？再说了，你要是真的好好对待人家陈诚至，能把他逼到被我骗钱这份上吗？”
方悦谦一僵，气势似有颓败，他接道：“你也知道你在骗他钱。”
“他值这个价，别人我还不卖呢。”邓俜川倒是骄傲，“陈诚至脑子里可都是好货，这人好糊弄得很，一件小事也能高兴得死去活来，唯一不足的是伤心难过也比别人更加深刻，卖点大，废率也同样高。”
“我看是你是怕别人有脾气不好的把你揍了吧”方悦谦松开邓俜川的衣领，甩手像扔垃圾似的把他甩到一边的沙发上，完事嫌恶地拍了拍手。
“我提醒你，对我客气点，不然我让他记起来，记清楚，你是怎么把他当筹码摆在台面上的。”邓俜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
方悦谦一个不屑的表情还没做完就僵在嘴角，挺得笔直的脊背不自觉塌了办寸，视线很快从邓俜川脸上移开，不说话了。
邓俜川的目光如针，扎在方悦谦身上，脸上漾着得意的笑。明明是他负伤更重，表面上看起来也是更为低矮的一方，整个人的气势却像是蹲在一旁看瓦片下的老鼠徒劳刨土，爪子偶尔漫不经心地按一按那逃不掉的尾巴尖儿。
邓俜川伸出两只手的十指在身前比了个大概，说：“想当年，你还这么一点儿大的时候，心理就不健康了。”
方悦谦攥紧了拳头：“你还是没挨够揍。我们看起来是同龄人吧。”
“真的，你还别不信。那会儿我才刚来这个香氛医疗的公司实习呢，实习任务就是去精神病医院跟你们这帮精神病沟通，你们还不配合沟通，非得从大铁门里硬给你拽出来才能说两句话。”邓俜川煞有其事。
方悦谦看着邓俜川，露出一种世界观被强行震碎后的呆滞。
“这段我不记得了，可能是在应激处理的时候给覆盖掉了。”方悦谦目不转睛地看着邓俜川，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很可惜的失败了，“你多少岁了啊？”
“我永远十八。”邓俜川挑挑眉。
*
陈诚至躺下之后，兰花香照常迅速弥漫了整个舱室，然而并没有熟悉的画面产生，舱门外一开始还能传来隐约的对话声，后来所有声音都被黑暗吞噬了。
莫非已经在回忆里？
这种黑暗中又和先前有些许不同，但正奇怪时，陈诚至隐约感觉有光。
光是有重量的，有时候是冷冷的，从头顶落下来，有时候是斜着的，带着温度扫过眼皮。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吃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