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人扮演多情种》乱山从乙

12、我喜欢的人喜欢 最后他哼着

　　陈诚至学着方悦谦的样子，在泥滩上搜寻，但他眼神不如方悦谦毒辣，找了半天全是空穴，要么就是挖上来几只横行霸道的寄居蟹。

　　直到他在一个冒泡的洞口下手，用力过猛，一大片泥浆直接飞溅起来，糊了他一脸。

　　方悦谦在一旁把这些看在眼里，没忍住笑出声，走过来伸手抹掉陈诚至脸颊上的泥点。

　　陈诚至愣了一秒，没躲，反而凑近了些，示意另一边脸颊上也有泥点。

　　方悦谦目光一黯，低下头，两人距离瞬间拉进，鼻尖几乎相抵，方悦谦很轻很快地在陈诚至唇上碰了一下。

　　陈诚至感觉脑袋里瞬间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方悦谦的唇很凉，还带着雨水，但是这个吻却暖得很，带着点不可置信的试探，还有泥滩里特有的咸涩味道。

　　那只蛤蜊趁机从指缝溜走，扑通一声落回泥里。

　　陈诚至没有拒绝，方悦谦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陈诚至转身往前走，装作无事发生。

　　两人谁也没说话，一前一后接着挖蛤蜊，在泥滩上留下两排深深浅浅的脚印，网兜里的碰撞声逐渐密集，收获颇丰。

　　方悦谦把车后备箱打开，找来一个塑料桶，陈诚至默契地把网兜轻轻往里一搁，蛤蜊们撞在硬塑料的内壁上，噔楞哐啷一阵响。

　　“陈诚至，你那个饭盒里是什么？好饿，能吃吗?”方悦谦捂着肚子说。

　　“红烧肉盖饭。”陈诚至也饿了，两个人又坐回到车上。

　　“那还不凉了？我们去吃蒸汽海鲜吧。”方悦谦说。

　　“不行，我要吃这个。”陈诚至眼眶红了起来。

　　方悦谦觉得奇怪，陈诚至确实很少有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时候。他拿过不锈钢饭盒打开，里面凝结着惨白猪油和浅褐色汤冻，浓稠的酱汁在上面结成一层暗沉的油膜，不再浸润米饭，反而封的严严实实。

　　“是你自己做的吗？凉了，所以伤心了？”方悦谦耐心道。

　　陈诚至垂着眸子，半晌点了一下头：“现在不吃就再也吃不到了。”

　　方悦谦伸手轻抚陈诚至头顶，侧身开车门，说：“我去买点热饮。”

　　陈诚至看方悦谦下了车，突然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明明雨天也变得开心，明明也吃到了红烧肉，但就是感觉大脑里控制快乐的那根神经再也无法运转了，一根名为方悦谦的神经在逐渐替代并巩固着一切摇摇欲坠即将崩塌的精神世界。

　　陈诚至一勺子挖下去，感觉到僵硬的肉饭带来的阻力，他大口大口的往嘴里送，没有香气，只有厚重又糊喉的凉腻，那种动物油脂冷却后特有的蜡质感黏在舌根与上颚，怎么往下咽都觉得堵得慌。

　　这时，车门打开，比方悦谦先到陈诚至眼前的是他手里的一瓶东西，陈诚至手背抹了把眼睛，模糊的泪水褪去后，他看见一瓶茉莉花茶。

　　“热乎的。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是吃这个肯定不好受。”方悦谦小心翼翼，眼神中带着些难以被觉察到的邀功。

　　又是茉莉花。

　　“你喜欢茉莉花？”陈诚至问。

　　“我喜欢的人喜欢。”方悦谦狡黠道，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暖和的温度从手心传来，陈诚至看着方悦谦，隐约感觉他口中那个喜欢的人就是自己，但仔细一想……我也不喜欢茉莉花啊。

　　陈诚至心里又堵了，这种情绪比单纯的被拒绝更让人唏嘘。
　　方悦谦喜欢的人，好像不是我。

　　还是说，方悦谦幻想中的自己喜欢茉莉花？

　　要挑明吗？
　　说了显得扫兴，不说又像在默认一个不属于自己喜好。

　　陈诚至纠结一番，决定不想放过这次机会，他开口：“如果你说的是我，那我不喜欢茉莉花，如果你说的是别人。那谢谢你的分享，不过，如果你是想问我对你的感觉……”

　　“不要说。”方悦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打断了陈诚至。

　　“好。”陈诚至心里隐隐失落，但很快回归正常，毕竟本身就没有那一层关系。

　　“那我可以问问，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吗？”陈诚至还是不死心。

　　“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他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懂得很多，不管问什么都能得到教科书式回答……很温柔，很有耐心，很勇敢，很有原则。”方悦谦越说越起劲。

　　“你这叫记不太清楚啊……”陈诚至无奈道。

　　“那类人我都喜欢。”方悦谦说。

　　*

　　画面外。
　　陈诚至：……

　　不是。
　　我妈还没死呢。

　　这到底是回忆还是未来？

　　而且有很多地方，逻辑都不对吧！

　　跟妈妈打个电话，心里油然而生的下意识情绪到底为什么是嫉妒啊！

　　半梦半醒间，陈诚至听见来自现实的画外音，是邓俜川，仿佛在和什么人对话，那声音忽远忽近：
　　“就算你花钱了，人家正主在这里，现在也用不了那段记忆。”

　　“加钱也没用啊…排队吧，你要买的那款有人占用。威胁我也没用，你们都是我祖宗行了吧。”

　　“换一段也不行，人家全占着呢。”

　　“我怎么知道他要干嘛，人家怎么可能告诉我，再说都签了保密协议的……”

　　还有人专门买自己的记忆？
　　从前和方悦谦在一起的日子真就能过得这么开心？

　　突兀的，之前那道熟悉的声音在邓俜川的独角戏混乱中响起：
　　“陈教授，在干嘛呢？”

　　“怎么又是你？”陈诚至迅速接道。

　　“我看你的实验状态显示适合暂停，我就切入了。”

　　“听不懂，你知道睡眠舱吗？”陈诚至问。

　　“知道。”

　　“你来自于睡眠舱？”陈诚至问。

　　“不是，睡眠舱来自于你。”

　　“怎么说？”这个陈诚至倒是没想到。

　　“这个你现在也理解不了，你要做的就是尽快完成实验。”那声音严肃起来。

　　“离开睡眠舱吗？”陈诚至没懂什么是完成实验。

　　“不是，要证明变异生物制造的幻境中支持两个人同时入侵更改。”

　　“听不懂。”陈诚至迷茫道，“上次考虑的事情怎么样了？有没有兴趣教教我怎么追人？”

　　“唉！”

　　对面重重叹了一口气，画面瞬间切断。

　　你急什么…真是的。
　　陈诚至无语。

　　一丝极淡的兰花气息弥漫开来，下一场回忆的气息却迟迟不出现，反而是兰花味愈发浓烈，像一匹上等绸缎把陈诚至裹得严严实实。

　　直到兰花味浓得化不开时，陈诚至眼前终于出现了画面。

　　是熟悉的天花板，床头一束兰花正散发着幽香，但花瓣边缘已经枯黄，显然很久没有换过新的花了。

　　母亲病逝后，陈诚至的床头再也没有一束新鲜的文心兰，他也懒得种，今天他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母亲常坐的沙发，打开了手机。

　　通讯录翻到“花店”那一栏，陈诚至指尖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拨打键。

　　“喂？”听筒里传来了一个轻快的女声，背景音里还有水流声和剪刀开合的金属轻响。

　　“您好…我想订一束兰花，文心兰。”陈诚至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为干涩，许是很久没说话的缘故，他清了清嗓子。

　　“文心兰？好啊，很久没有人订这种花了，备货可能需要个两三天，您什么时候需要呀？”花店店员为难道。

　　“上次有人订文心兰是什么时候？”陈诚至好奇地问。

　　“大概一周前吧，把后面一个月的都订了，但是没来取，还在店里放着呢。”花店店员说。

　　这时，陈诚至听见画外音有一道模糊的男声说：“您好，有茉莉吗？这样的……”

　　“先生那是兰花，文心兰和茉莉都是开小白花，但是整体看起来是天差地别。”花店店员接话道。

　　陈诚至听在耳朵里，心里嘲笑居然有人会把茉莉和兰花弄混。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些兰花很有可能是母亲订完之后没能亲自去取的，想到这里，他问：“是不是一位姓陈的女士？每天傍晚遛弯取花，脸色不好看？”

　　“啊对对，您是怎么知道的？”花店店员惊讶道。

　　“她是我妈，得病去世了，要不我去核实一下信息，您同意的话，我把兰花取回来吧。”陈诚至说。

　　？
　　回忆外的陈诚至苍白得云里雾里。

　　“好。”
　　得到了花店店员的同意，陈诚至便去取花。

　　以后，每天订两束，一束送给方悦谦吧。

　　*

　　街角的那家花店，有一整面落地玻璃的橱窗。

　　傍晚时分，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把靠窗站着的身影勾勒出一道温柔的剪影——

　　那是一个穿着米色亚麻围裙的温婉女人，一头披肩长发松松地挽在耳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边，被晚风微微吹动着，想必这就是电话里的花店店员。

　　陈诚至走上前，却发现花店里并非只有店员一个人。

　　方悦谦，就站在橱窗的另一侧，紧贴着玻璃，几乎融进那片暖黄的光线里，与店员的身影并为一道剪影。他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拈起一朵刚拆包的茉莉，洁白花瓣被镀上暖黄色的金边。

　　陈诚至就这么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将那朵花轻轻别在了店员的耳畔。方悦谦甚至微微偏头，嘴角勾起一个陈诚至从未见过的轻佻又亲昵的弧度。

　　而店员居然也没躲开，任由方悦谦的指尖略过他的鬓角，她笑的时候，耳垂旁的茉莉还会随着动作轻颤。

　　陈诚至感觉全身血液都在往脚底沉，他忽然变成了一尊旁观的雕像，成为这场私会的唯一观众。

　　要不要进去。

　　理智在一瞬间绷紧了，被两边各执己见的小人紧紧地拽着。

　　一边说：进去吧陈诚至，哪怕不打扰，只是站在他面前，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再说了，你只是去拿花的，就算是这两个人在你面前做/爱，也和你没有半分钱关系。

　　而另一边却说：别进去了陈诚至，方悦谦有女朋友，你只是一个陪他吃饭，偶尔能聊得投机的人，这种人对他来说一抓一大把，但他在你心里的分量会让你变成一个无理取闹、不懂分寸的神经病。

　　最后陈诚至还是含糊地哼着那首关于茉莉花的小调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