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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要追你 陈教授,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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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就问倒了陈诚至,这个年纪的孩子,显然还不能理解引力坍缩引发轻核聚变产生电磁辐射就能发光…
陈诚至不说话了,他又抬头看向天空,可惜并没有答案,他感觉自己辜负了朋友的期待,没有脸面再待在这个地方。
他转头就跑了。
回到床上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陈诚至又觉得这样做更不妥,他从被子里钻出来,在屋子里环视一圈,目光锁定了床前文心兰,还没长开的成串小白花密密麻麻地挤在细长弯曲的花梗上。
后来这束文心兰成为了陈诚至的道歉礼物,它出现在小星友常出现的屋顶一处,就像是在枝头凝结了一团温柔的月光。
但小星友却再也没出现过,陈诚至一个人看着文心兰从瓷白变得枯黄,最后历经风吹日晒成为一滩腐泥。
因为看星星,陈诚至交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而第二个邀请他看星星的人,就是方悦谦。
甚至那天在星野帐篷里,方悦谦盯着陈诚至看的时间比他们看星星的时间还要长,成年以后的陈诚至从未经历过如此专属的对视。
关于烤羊肉串,陈诚至并不觉得这是很日常的互动,如果是单独的教导,为什么方悦谦要告诉自己他手里烤串是自己的作品?烤的时候又为什么一个吃着一个供着?
这么暧昧的场景,居然不够资格进入云端梦境服务器吗?
在陈诚至眼里,这是一种找不到理由的极端纵容和单方面付出,一边让他担心自己要如何偿还,一边又让他想自然而然的靠近。
亦或是这一切都是方悦谦顺势而为的诱导,但碳炉的温度和烤肉的香气确实让陈诚至心跳加速了,他暂且将其归为心动。
学炒面就不用说了,陈诚至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天自己做了一盘炒方便面,方悦谦为什么能高兴成那个样子了。
交流卤鸭货的秘方也不用说了,方悦谦先前那些奇怪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这短短的几幕回忆中找到了原因。
陈诚至在一片黑暗中缓不过来神,不是说能让自己体验到的回忆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吗?为什么桩桩件件都能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呢?
“喂?还有人没有了,没事的话我真挂了,我接着看回忆了,如果还在的话,我有事要问你。”陈诚至等得够久了,他完全可以暂停这个睡眠舱。
“我在。”那声音竟是清晰了些,语气透着无奈:“你有毛病吧陈诚至,这又不是打电话……”
“我喜欢你。”陈诚至突然说。
“你不配,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我要追你。”陈诚至说。
对面嗤笑一声:“陈教授,还有这等闲情逸致?”
“当然了,难得的练习机会,没人供我取经。”陈诚至说。
“我不当你的一时兴起,我也不能时刻满足你各方面的索求;你不能想怎样就怎样,也不能让我活成你想要的样子。我做不到接纳你的所有,同样,你也永远无法看透我。”
毛病真多。
“我不喜欢你了。”陈诚至说,“我喜欢的那个人,恐怕比你好上千百倍。”
“接受不了吗?”
“我喜欢的人不会让我接受这些。”陈诚至说。
“换我来接受。”
陈诚至还没想明白,眼前骤然亮起白光。
那是在方悦谦的车上,陈诚至坐在副驾,怀里抱着一个饭盒,正散发出浓烈的红烧肉味儿。
陈诚至正奇怪,小小饭盒怎么能散发出这么浓重的味道,光靠鼻子闻,这得有一锅的量了,恐怕还得是刚关火出锅才能做到。
随后,他突然意识到支撑回忆继续的关键是当时场景中的气味,而气味既可以来源于回忆,也可以来源于回忆中更深层的回忆——此时此刻陈诚至脑子里的画面:
是一间氤氲着浓郁油香的厨房。
窗外晴空万里,显然不是最近几天。
妈妈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把长柄汤勺,小心翼翼地探进砂锅里。
红烧肉在沸腾的汤汁中微微颤动,每一块都裹着酱油与冰糖熬煮后的醇厚糖色,肥的地方半透明,瘦的地方吸饱了汁水。她盛肉的动作很轻,带着巧劲,勺子贴着锅壁,连着酱色的汤汁一同舀起,肉块滑进装有一半米饭的不锈钢饭盒。
末了还多盛了两勺浓稠的卤汁。
饭盒放凉之后被放进冰箱的一瞬间,空气冰冷下来,四周弥漫起消毒水与某种难以言说的陈旧气息混合的味道。
寒意无形地攥紧了陈诚至的心脏,这个味道,是太平间。
陈诚至尽力不去面对这段记忆,生怕再度看见母亲那张平静得比病重那些日子看起来更安详的脸,没想到回忆中的自己也在极力避免想起这个情景。
画面突然又回到家里,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突然变得十分清晰,屋内落针可闻。
陈诚至不适应这么安静的屋子,他叫了声:“妈。”
“妈,我明天去挖蛤蜊,但是可能有雨,好烦啊,要不要去呢?”
“妈,我好想见方悦谦,跟他在一起真的很放松的。”
“妈,想吃红烧肉,上次打电话您答应过我想吃就会有的,现在还作数吗?”
陈诚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到处乱转,收拾收拾这里摆弄摆弄那里,他已经哭不出眼泪了,无意间打开冰箱门准备摊个鸡蛋吃,却看见冷藏室里端端正正的不锈钢饭盒。
*
车窗外的世界被倾盆大雨冲刷成一片流动的莫奈印象,雨刮器在玻璃上划出扇形的清醒区,可惜刚短暂归还的清明视野,转瞬又会被新的水流覆盖,像在举办一场永远不可能完成的徒劳赛跑。
车内是幽远又极具穿透力的茉莉花香,但这香味仅仅浮在表面,底蕴依旧是方悦谦那经典的白麝香气息。
“方悦谦,你换香水了?”
“你是不是真的有女朋友,这款茉莉味的香水我闻到过好几次了。”
“下雨了,好烦啊。”
“方悦谦,这种潮湿的天气我们应该在帐篷里沏茶喝。”
“方悦谦,下雨天还把我叫出来,最好是真有好玩的。”
“方悦谦,你怎么不说话的,之前不是挺爱说话?”
陈诚至语气熟络,全然不似刚才那般战战兢兢。但回忆里此时无限被放大的不是截然不同的语气,而是陈诚至心底那股湿哒哒的闷气,和这天气倒是绝配。
方悦谦始终没有搭话,他单手搭着方向盘,只是把空调暖风开大了一点。
车子最终停在海边的礁石滩上。
雨势小了些,但还没完全停下。
方悦谦开始解安全带,陈诚至看着他,问:“咱们到底去哪儿?”
方悦谦说:“挖蛤蜊。”
“啊?”陈诚至以为自己没听清。
“挖蛤蜊。”方悦谦重复道,“雨天没什么人陪我出来。”
“大下雨天挖蛤蜊?”陈诚至皱眉,那边方悦谦已经推开车门了,他还磨磨蹭蹭不想解开安全带。
“当然了,蛤蜊就是在雨天出现,尤其是大雨。”方悦谦理所当然道。
“为什么?”陈诚至疑惑。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下雨天氧气少?刮风又把蛤蜊吹到浅滩上?”方悦谦被带入陈诚至的问题,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举了两个例子。
方悦谦说着伸着胳膊从后座够来一个网兜,看起来他早有准备。
随后方悦谦拿了一把雨伞,下了车。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陈诚至还没来得及回答,车门就从外面被拉开了。
方悦谦撑着一把大黑伞,带着潮湿的雨水气息,在陈诚至头顶笼罩住一片干燥的安全空间:“走。”
伞面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陈诚至缩着脖子跟在方悦谦旁边,脚下的泥沙湿滑,每走一步就像是在负重,他觉得又冷又烦。
起初两人还撑着伞,可没一会儿,方悦谦干脆把伞一收,陈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着冲进了雨里。
“方悦谦你干嘛!”陈诚至吼道,声音被雨幕吞去大半,不知道这种愤怒有没有全部传达到。
“麻烦!不打了!”方悦谦笑道,雨水把他的头发打湿,刘海塌在额头上,有水流顺着他英挺的鼻梁留到下巴又没入领口。
冰凉的雨点砸在陈诚至脸上,激得他一哆嗦,他想往回跑,可方悦谦的手很有力,陈诚至几乎是一路被拖着跑到潮间带的泥潭边。
裤脚全湿透了,沉重地贴在小腿上,陈诚至心情烦躁到极点,面前方悦谦却突然蹲下来。
只见方悦谦低着脑袋在地上捣鼓着什么,不一会儿满手是泥,回过头向陈诚至展示着一只纹路清晰的蛤蜊,笑得像个傻子。
陈诚至看愣了,胸口的郁结就像被撬开的叫花鸡泥壳,丝丝缕缕的往外散香味。
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面而来,雨点落在身上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所有的一切竟转换为一丝畅快。
方悦谦把蛤蜊放进网兜,然后把手伸向陈诚至的裤腿,三下两下帮他挽了上去,露出一节清瘦的小腿,很快被打上雨水。
“蹲下!橙子!”方悦谦指了泥滩上一个细小的孔洞,冲着陈诚至喊道。
陈诚至蹲下,顺着方悦谦手指的地方,发现这个地方结构十分特殊,洞口周围有一圈微微隆起的、泥沙构成的环形山,时不时喷出一小股细弱的水柱,像是在憋闷的大雨中吐纳呼吸。
而方悦谦找到了另一处小孔,示意陈诚至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插进泥水里摸索。
这水得多凉啊……
陈诚至腹诽,但鬼使神差般地照做了。
顺着洞口倾斜的角度斜插进泥里,泥水冰凉刺骨,瞬间灌满了指甲缝,陈诚至嫌弃地皱了皱眉,没抽手。
他看旁边方悦谦,挑着手腕往上一翻,一团湿泥被掀开,陈诚至还没看清,方悦谦已经眼疾手快地从翻开的泥块里捏出了一只蛤蜊,小东西正徒劳地一张一合。
“对就是这样。”方悦谦鼓励到。
陈诚至来了兴致,看向方悦谦的眼神都带着星星。
方悦谦满足于有人能随叫随到地作伴,而陈诚至更看重通过努力换取他人的肯定。
所以今天的挖蛤蜊活动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近段时间最开心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