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朗》水中石

37、入教 蓝儿不敢再

　　蓝儿不敢再妄动，任由她们蒙了自己的眼睛，上了一乘软轿，轿子很是平稳，其间甚至在空中飞跃，想必是轻功绝佳的人在抬轿。心知这是在往圣女教的大本营走，既然刚才那位圣母称她为客人，想必暂时不会把她怎样，蓝儿索性悄悄服了药，在轿中调息，安抚隐隐作痛的小腹。

　　她月前才发现自己有孕，算算日子如今已有三个多月了，原本为了绮梦配制的安胎药丸，上一次就多配了些，自己偷偷吃。她没告诉绮梦，不想让她觉得亏欠太多，反正把绮梦送到后，她打算趁着肚子还没显形，再接几笔生意，攒点钱，然后租个小屋把孩子生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不信凭她自己难道养不活一个孩子？

　　没想到绮梦的事一点不单纯，如今是脱身不得，也只能随机应变，总要尽可能的保全自己和孩子，也要保住绮梦和她的孩子，这两个可怜的孩子，都是注定一出生就没有父亲的，也算是一种缘分吧！以后若能相伴长大，也能排遣些寂寞孤单。

　　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中竟睡了过去，这怀胎三月的身子毕竟不同以往，今天又打斗一场，更觉困倦。醒来时已置身于圣母宫，一身白袍、轻纱覆面的圣母竟出奇的慈祥，首先感谢蓝儿将绮梦送回，又耐心解释绮梦犯下叛教、不贞的大罪，实难饶恕，否则何以服众？除非••••••

　　蓝儿一听来劲了，这就是说还有转圜的余地？但圣母提出的条件令人错愕，她要蓝儿入圣女教，担任护法！

　　原来这圣女教第一任教主为情所伤，带着偷来的武林秘籍来此避世，谁知秘籍中有很多功夫不适合女子修炼，而圣女教又从不收男教徒，于是在武学上始终难有进益。近几代圣母已有危机感，希望网罗武林中武艺高强的女子入教，可一入圣女教就要孤独终生，有几个女子甘心如此？圣女教的教徒有自幼收养的孤女，有自愿弃世的伤心人，也有被始乱终弃的孕妇，被圣女教收容后产下婴儿，男的送出去交人收养，女的留在教中，那些妇人生下孩子后就在圣女教做杂役，同样要遵守教规，却不能算教徒，因为她们不再纯洁，没有资格穿白袍，只能穿灰色的下人服，也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自己的女儿，孩子长大后与自己的母亲也是对面不相识，只知圣母圣女，不知母亲也！

　　如此构成哪能代代有奇才出现？今日圣母见蓝儿出手，就知是一流高手，所以存心笼络。蓝儿惊讶之余，不由暗动脑筋：虽说她对男人也是心灰意冷，但圣女教的教规她却难以苟同，更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何况现在自己身形未显，一旦暴露，别说护法当不成，恐怕命都保不住；但如果不允，以她目前的状况万万不能保自己和绮梦周全，只能先应了，再寻机脱身，当然不能太久，这肚子不等人啊！

　　于是故作思之再三，圣母又反复真诚相邀，这才勉为其难答应了，圣女教上下一片欢腾，蓝儿暂时在教中安生。说是护法，其实平时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指导教中少年教众武艺，蓝儿查阅了圣女教的秘籍，确实适合女子练的功夫不多，除了飞仙阵和轻功独具优势外，少有真正上乘武学，便把月朗为自己而创的一套剑法传给她们，惹得很多成年的教众也来偷学，圣母甚是欣慰。

　　可两个月过去了，蓝儿竟连一次下山的机会都没有，虽未亲眼见过，但听教众说过这一路机关重重，是多少辈的圣母历经上百年修建而成，迄今还没有人能闯过！否则凭着一帮女流之辈，如何守得住这般基业？

　　绮梦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已非教众，只能做个下人。她本是和现任圣女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后来做了圣女的侍婢，现如今身份一落千丈，不知日子该如何难过？蓝儿去探望她，所幸圣女教的下人多有相同经历，同病相怜之下并没有为难于她，反而诸多照顾，只安排她做些洒扫的轻松活计。绮梦劫后余生，对现状颇为知足，倒是心平气和的安心待产。

　　蓝儿探过她的口风，她完全没有再次逃离的念头，也就不敢强求，万一话说得太明白，反而断了自己的后路。反正绮梦产期临近，蓝儿心想等她孩子生下来，男孩要送走，女孩便是教中的宝贝，孩子没有危险，那时再做道理。

　　两个月后绮梦生下一个女孩，未等看清眉眼，便被抱走由教中统一抚养，绮梦那时嘴上说不想要这个孩子，到了这时却如被割了心头肉一般，拖着产后虚弱的身子直追出好远，直到昏倒在地。醒后抓着来探望的蓝儿，哭求帮她去看看孩子。

　　圣女教有座圣婴堂，所有婴儿都集中在这里养育，等蓝儿赶到时，只见一屋子的女婴，一色的襁褓，连个铭牌也没有。找人来问，才知道圣婴堂从不问孩子出处，抱来后每个孩子都没有名字，到三岁时统一由圣母赐名。教规之一就是绝不允许探听孩子的来历，以防这些孩子长大后心有挂碍，不能做到清心寡欲，所以即便是蓝护法亲临，她们也不敢泄露哪个孩子是今天刚刚送来的。

　　无奈之下蓝儿只得把每个孩子都端详了一遍，其中看上去像新生儿的就有七八个，长得都一个样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孩子们都得到很好的照顾，不用担心她们会吃苦，毕竟这些孩子就是圣女教的未来。显然这不能成为安慰绮梦的理由，蓝儿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又旧事重提，问她想不想离开。

　　绮梦摇头，虽然以后可能和孩子对面不识，可只要留在孩子身边，知道她平安，知道她在一点点长大，知道自己缝制的衣服可能正被自己的孩子穿着，也就心满意足了。而且她坚信只要让她看上一眼，一定能认出来，哪个是她亲生的女儿。

　　说着绮梦忽然冒出一句：“蓝姐姐，你终归是要离开的吧？”
　　这话把蓝儿唬了一跳，注目看向绮梦，绮梦嘴角一抽，哀怨道：“姐姐放心，绮梦断不会出卖姐姐，都是我把你拖累至此，如今姐姐无须再有顾忌，能走你就走吧，姐姐的大恩大德绮梦只有来世再报了。”
　　“可是我走了，圣母会不会迁怒于你？”如果那样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不会的，”绮梦微微一笑：“姐姐对教规还是不甚了解，绮梦的过错圣母已经处置过了，就不会再追究。只是姐姐一走就是叛教，可千万别被抓回来！”

　　“只怕要走也难呐！”蓝儿实在没有把握：“我入教也有两个多月了，可下山的路完全不认识，更别说那些机关了，如果硬闯••••••”
　　她不由得伸手抚向小腹，如今每天都要用布带紧紧缠住，也幸亏圣女教的白袍完全没有腰身，宽宽大大的，才把五个月的身子隐瞒的滴水不漏。但如果带着这样的身子强行闯关，那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可也不能再拖下去了，在宫里因为照顾了唐珊儿一段时间，对怀孕也有些了解，再这么每天束腹就要伤到胎儿了，真是左右为难！

　　“姐姐，你当真要走？”绮梦抓住她的手：“我看姐姐也是孑然一身，就留在圣女教不好吗？教规虽严，可也能保护我们女儿家不受伤害，绮梦是过来人，这世人多薄情，何必再沾染红尘呢？”

　　蓝儿拍拍她，轻轻摇了摇头。她知道绮梦是为她好，可绮梦不明白这红尘虽荆棘密布，却又有别样风采。圣女教的人因为怕受伤而强行要求豆蔻女子避世独居，何尝不是剥夺了她们生命中可能的幸福？酸甜苦辣都是滋味，只有体会过才是完整的生命，与月朗的这段情，伤不可谓不深，但如果重新来过，她依然希望能与月朗相遇，与他携手江湖，哪怕明知时间短暂，哪怕明知一切成空！

　　一夜缠绵，竟让她得了这个孩子，谁能说老天无眼？谁能说命运不公？自打知道这个小生命的存在，她不知多少次的感谢上苍，她要把这世上美好的一切都捧到这孩子面前，所以她不可能留在圣女教。

　　绮梦见她虽不言语，但面上神色却越发坚定，知道留她不住：“再过十日，是圣女教一年一度的圣母日，届时圣母圣女都要驾临山下的圣女殿，接受百姓膜拜，如果姐姐能跟去••••••”
　　“你，你说真的？”蓝儿一把握住绮梦的手，眼中盛满了惊喜。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写得好纠结，我都快坚持不下去了！可自己曾说过绝不弃坑，虽然跳坑者甚少，也不敢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