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朗》水中石

30、伤逝 唐珊儿的孩

　　唐珊儿的孩子终究没有等到瓜熟蒂落，在八个半月时早产，俗话说七活八不活，就是说八个月的早产儿比七个月早产的更难以成活，总算他的父亲是国医圣手，堪堪留住了他的小命，但胎儿在腹中受过创伤，随着孩子渐渐长大，后遗症慢慢显现，月朗的皇长子不仅身体孱弱，而且智力发育迟缓，每每念及这个可怜的孩子，月朗就对烈无霜深恶痛绝，可如今这女人的腹中也已有了自己的骨肉，愤恨之下，月朗虽然没有处置她，却也从来没有去探望过，连带着他的第二个孩子没出世就受到父亲的冷落。

　　半年后，一个几乎被遗忘的人打破了后宫的平静。
　　这一日蓝儿正在审查后宫的账目，突然有人回报：“怜香殿的宋贵妃快不行了！”
　　蓝儿一时困惑：“哪位宋贵妃？”经人提醒才想起来，原来是皇上那位有名无实的贵妃娘娘宋怜儿，因下毒迷惑皇上，谋害皇后而被幽禁在怜香殿，后来被睚眦必报的二皇子元日昇做了手脚，弄得痴傻（详情见穿越之绝代天心）。她毕竟是太子的亲姨娘，她的姐姐宋思思是太子和公主的亲生母亲，这几年太子命人好生看顾，可惜宋怜儿身心重创，看来已到油尽灯枯了。

　　“可曾通知太子殿下？”
　　“殿下出宫为外邦使团送行，一时恐怕难以回转。”
　　“派人去守着，寻机通知殿下。”不管之前的恩怨如何，人之将死，总要有至亲在身边送行，才不致走得孤单悲凉，蓝儿不及更衣：“摆驾怜香殿。”

　　怜香殿虽则貌似冷宫，但太子关照要小心伺候，故而这些年一直有专人打理，丝毫不见冷清，太子妃驾临，自有人跪接进去，太医院几位太医迎上前来回禀病情，已是无力回天。蓝儿心中黯然，走近床前。

　　她没见过这位宋贵妃，但听说只比皇后娘娘小了一岁，可眼前这病入膏肓的妇人形容枯槁，发丝灰白，哪有皇后娘娘半分风采。蓝儿不觉心中一酸，这宋怜儿如果说错，就错在爱错了人，因着年幼时系在姐夫元邈身上的一缕情丝，不甘心不放手，结果一步错，步步错，弄到如今才三十几岁就要香消玉殒，要说可恨，不如说可怜可叹！

　　“贵妃娘娘，您且放宽心，太子殿下就快来了！”蓝儿放轻了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宋怜儿目光转动，凝神看了她片刻，嘶哑着嗓子问：“你是谁？”竟像是恢复了神智。蓝儿疑惑的看向太医，太医低声回禀：“娘娘回光返照，眼下神思清明，有什么话太子妃抓紧说吧。”

　　原来如此，宋怜儿昏沉数年，竟在临死前恢复神智，这是幸还是不幸呢？
　　“蓝儿是太子殿下的妃子，见过贵妃娘娘！”蓝儿跪下去，正式行了个礼。
　　“是月朗的妃子啊！”宋怜儿露出一丝微笑，伸出瘦骨嶙峋的手似乎想抚摸她，蓝儿正要靠近些，却见她又缩了回去，深深叹了口气：“他们都恨我！”

　　“不会的，太子殿下今日不在宫里，已经派人去请了，马上就到！”蓝儿抓住她的手，试图安慰她。
　　“姐夫呢？他连我死前最后一面也不肯见吗？”宋怜儿哀求的目光盯着蓝儿。

　　蓝儿先还恍惚：姐夫是谁？等见了宋怜儿那悲戚欲绝的眼神才猛醒过来，她要见的是皇上！心中实在不忍，可皇上皇后行踪飘忽一时哪里寻得来，只得说：“皇上皇后这几年很少回宫，连太子殿下也难得见到，不是有意不肯来见娘娘。”

　　见宋怜儿满眼的不信，又说：“皇上这几年陪着皇后四处游历，现在是太子监国，满朝都知道的。”
　　宋怜儿先是愣了一会儿，继而大笑，狂笑：“哈哈哈哈——”吓得蓝儿扑上前去，压制着她：“娘娘，娘娘，您别激动！”
　　“姐夫，你好——，好——”宋怜儿挺着身子，一只手直直的抓向虚空，眼看一口气就接不上来了。

　　这时月朗赶到了，一掌轻轻拍在她膻中穴，顺了这口气，又顺势握住她那只什么也抓不住的手，柔声说道：“姨娘，月朗在这儿。”

　　宋怜儿已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眼睛直勾勾看着月朗：“送，我，回——家。”
　　“姨娘放心，父皇的陵寝已经建好，您和母亲的墓穴就在父皇和母后的两侧。”这是皇上和皇后的意思，帝后要合棺而葬，元邈另有原配宋思思，虽然早亡，但毕竟是太子和公主的生母，理应合葬，而宋怜儿一生痴缠，生前没有得到元邈的爱，死后总要给她一个交代，所以她们姐妹的墓穴就设在帝后两侧。

　　大家都以为这会是宋怜儿的心愿，可宋怜儿拼尽全身力气摇了摇头，断断续续说道：“送我回庸门关，和父亲大哥葬在一起，求你！”
　　如果这是她死前最后一个愿望，为何不成全她呢？月朗轻拍她的手：“就依姨娘，放心！”
　　宋怜儿呼出一口长气，目光渐渐散乱，可她清晰的看到自己从孩童、少女、成年到最后的枯槁，苦苦追寻着前方一个伟岸的背景，却怎么也追不上，而他身边的人从来不是自己，一滴浑浊的泪凄然落下，宋怜儿发出最后一声悲鸣：“姐夫，愿永生永世不再相见——”

　　是怎样的绝望才会许下这样的誓言？这样一个人死去，没有多少人感到悲伤，她的一生只能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悲剧！一个自己亲手缔造的悲剧！她的死连至亲的侄儿都没有几分伤感，只是交代礼部依她的意愿妥为办理后事，却给蓝儿带来狂风暴雨般的冲击，她从宋怜儿身上看到了自己。

　　情丝错付，一生痴缠，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这不正是自己的写照吗？自己不正在步她后尘吗？明知无望，却苦苦强求，看着他与别的女人欢好，看着他和别人的孩子一个个出世，她的心还能忍受多久这样的煎熬？！难道要像宋贵妃那样顶着贵妃的名分在这深宫中葬送一生吗？

　　蓝儿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第一次对未来产生了恐惧，宋怜儿的死深深震撼了她，这样的执着真的值得吗？

作者有话说

　　蓝儿要开始反击了，太子殿下，准备接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