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朗》水中石

29、大白 接下来的几

　　接下来的几日后宫、朝堂风声鹤唳，表面平静压抑，实则暗潮汹涌。太子整日阴沉着脸，也没人敢触他的逆鳞，但太子妃被打伤下狱是风向标，朝中就有见风使舵之人开始上书，请求废太子妃，奏折在太子的书案上越堆越高。太子妃唯一的靠山是皇后，但皇后常年不在宫中，再说也不过就是曾经为皇后近侍，究竟在皇后心里有多重分量很难说，这个当口还不是墙倒众人推？！反倒是风暴中心的太子妃每日在牢里读书饮茶，好不自在！

　　在这一切表象的背后，太子的亲卫已经暗中对烈无霜外围的亲信展开调查，很快查到凌霜殿的侍卫李虎李豹是烈无霜的父亲安插进来的，顺着这条线不难查出这二人原是死囚，于是秘密抓捕了二人。烈无霜为掩人耳目，特意关照他们近期不要与自己联络，因此这两人消失暂时没有引起烈无霜的警觉，她还在为唐珊儿的孩子最终没有落下来而懊恼，同时与父亲密商在朝中发动更多的人上奏废太子妃，力求对太子妃赶尽杀绝。

　　李虎李豹倒也有几分男子气概，酷刑之下拒不吐实，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元月朗，他可以极其优雅的让你体会到什么是生不如死？太子殿下亲自审问后没有要不到的口供，原来那日听说妃子们在御花园放纸鸢，烈无霜在最短的时间内制定了计划，命他们暗中接应、伺机而动。他们隐在其他侍卫中间，一直密切注视着场中情形，在太子妃施展轻功时，以指风击中唐珊儿环跳穴，而烈无霜袖中藏着一个青铜所铸的精巧香炉，趁机扔在唐珊儿体前，令她这七个月的身子摔得更惨。在太子妃折回时，烈无霜假装关切帮忙搀扶，实则以坠地的裙摆为遮掩，将香炉更深的踩入泥土之中，待众人忙着抢救唐珊儿时，他们二人偷偷掩过去将香炉取回，掩盖了痕迹。

　　“那香炉现在何处？”人证有了，物证呢？
　　“那香炉是小姐心爱之物，当时匆促，不及寻找大小轻重合适的物事，事后我们把香炉还给了小姐，应该还在凌霜殿。”

　　咋一听到“太子殿下驾到——”，烈无霜心中雀跃，如今太子妃算是完了，唐珊儿大腹便便，邹玲珑刁蛮，肖盼之古板，太子原本就不太喜欢，眼看这后宫就该是温柔美丽、得体大方的烈夫人的天下了。

　　对镜再检视一下妆容，无霜欢欢喜喜出来接驾，却被眼前的阵势惊呆了。
　　太子端坐首位，也不和她多话，身边的齐风把罪证一一列举。烈无霜知道像私纵死囚这样的罪名查有实据，是万万抵赖不了的，现在唯有牺牲其他人才能保住自己。

　　“殿下，臣妾冤枉！这两个人确实是父亲安排进来伺候我的，可我只当是父亲的一片爱女之心，当年我喜欢在江湖中游历，父亲为了我的安全，让他们保护我，我只道是父亲礼聘的江湖高人，完全不知他们的身份来历。”

　　“至于那日的事臣妾也是毫不知情，不敢妄言，如若真的是他们所为，也是擅自妄为，与臣妾毫不相干，请殿下明察。”

　　她推得干干净净，自己俨然是出污泥而不染的荷花，甚至泪流满面的痛斥五花大绑的李虎李豹：“我不管你们原本是什么人，但自从跟了我，我自问没有亏待过你们，你们既是死囚，终究难逃法网，又怎的平白无故攀诬与我？”

　　这两人原本就感念她当年的救命之恩，本意就是一肩承担，反正是死，再多加几条罪无所谓，实在是被太子的逼供手段给逼出了实情，现在听她这么一说，都低头不反驳，更显得烈无霜的无辜。

　　月朗看着她这番唱做俱佳，也不发怒，目光在殿内逡巡，落在妆台上一座小巧精致的香炉上，走过去拿在手中把玩：“此物本宫好像在哪里见过？”

　　烈无霜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此乃妾身闺中之物，殿下自然见过。”
　　“嗯！没有出过凌霜殿？”太子貌似随口一问，但听者有心，烈无霜下意识的回答：“没有，妾身每日梳妆都要点燃熏香的。”

　　太子微微一笑，取出一枚银针在香炉繁复的纹饰中拨弄，果然拨弄出一些细屑：“既如此，为何这一尘不染的凌霜殿日用之物竟沾染了泥土？”放在鼻下一闻，笑容更加灿烂：“还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芳香。”

　　看着太子嘴角一点点敛去的笑意，烈无霜阵阵发寒，月朗既没有怒发冲冠，甚至连语调都没有变化，却浑身透着杀气：“烈无霜，人证物证俱全，你竟然毫无悔过之心，一味委过于人，看来几年的江湖行走你倒是学了不少东西，可你觉得这些伎俩可以瞒得过本宫吗？”

　　“殿、殿下，妾身，妾••••••”烈无霜再难镇定，因为眼前的太子是如此陌生，似乎毫无感情，如一块坚冰，她忽然觉得自己追逐了他这么多年，竟完全不了解他，完全被他温和的外表所迷惑，只看到英姿飒爽的玉面大侠，只看到宽厚仁慈的太子殿下，却看不到他其实也可以冷漠残忍、化身修罗。

　　“来人呐，”太子不再与她纠缠：“将李虎李豹送交刑部，明正典刑；烈益民罢去所有爵位官职，交由三司会审，按律定罪。”可怜烈益民，好好的知府做着，原本也没什么大过错，却被女儿拖进争权夺利的漩涡，落得个身败名裂、性命不保的下场。

　　“至于你，”阴冷的目光落在烈无霜身上：“意图谋害皇嗣，你觉得该当何罪呢？”
　　烈无霜在他宣布其他人死刑的时候就已经软倒在地，此刻嘴张了几张都发不出求饶的声音，手脚并用爬到太子面前伸手想抓住他，却心神巨震而昏了过去。

　　太子迅即出手，抓住她的手腕：“还耍花样？咦！”忽觉她脉象不对，又重新把了把，太子的脸色变了，阴晴不定，望着失去知觉的烈无霜半响无语，最后轻轻把她放下：“烈无霜暂且幽禁在凌霜殿，一切用度如常。”黯然走到门口，又交代了一句：“宣太医来给她看看。”

　　烈家失势，在朝堂引起震动，邹相国还没来得及高兴，却等到了太子的一番训诫。原来此番皇嗣遇险，凶手固然是烈无霜，但太子妃和邹妃都难辞其咎，被罚没一年的例钱，责令思过。太子妃倒是无所谓，从大牢出来，照样过她的日子，邹玲珑却气得跳脚，但畏惧太子对付烈家的雷霆手段，也不敢闹事。邹相国被指教女无方，当朝一相插手后宫争斗，怠忽了职守，太子虽不予追究，却也吓得邹相收敛许多。

　　而罪魁祸首烈无霜却毫发无损的躺在凌霜殿她的床上，她竟不知道自己有了一个半月的身孕，这个尚未成型的胎儿救了她的性命，此刻她双手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的小腹，如同捧着天下至宝：“我不会输的，只要有这个孩子，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太子，我不会放弃，我永远不会放弃，你是我的，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