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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长梦短 离得太近, ...

  •   气派的轿车停在九滇总部。

      九滇双子楼墙面的异型玻璃仍旧闪着各色辉光,气氛却与前几日截然不同:除了矮围栏以外时而有教育部的小孩说笑打闹之外,行动组大楼附近地面空间上根本看不到任何像平时一样闲逛的队员。
      李妄跳下车,趁着没人赶紧冲进行动组楼门。

      一楼正厅没人,只有穹顶的巨型水晶吊灯折射在地面上的光斑在徐徐移动。

      穿过正厅后的集合会议厅就能摸到电梯,上电梯直接去三楼……

      三楼是信息传输组,一整层摆了数十台电脑,每天无数信息在这里周转。
      李妄近一个月都在这里打下手,虽然他文化知识非常稀薄,但学起计算机来倒是得心应手。

      脑子里想着怎么编纂上午不在场的理由,李妄推开正厅与会议厅的连廊大门——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到处都没人了。
      九滇行动组四百余名队员端端正正地坐满了会议厅,四百双眼睛就这样全部望向李妄,一闪一闪亮晶晶。

      李妄想回家。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社死就不说了,更要命的是在他左边的演讲台上站了个人。
      几月未露面的行动组队长正端着话筒,看样子大概是刚总结完准备合上电脑准备散会。

      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身影渐渐重合。
      与初来乍到时不同,那人不再披着晚冬应季的大衣,换上了简单的衬衫,袖子整齐地挽到小臂以上,露出左手手腕上一截闪着光的双环黑绳。
      李妄突然觉得熟悉,不过没多想,因为他感到脑子轻微一震,戚尧透着失真电流的声音传到他耳边。

      “强啊兄弟,小池的消息你是真没看啊。”
      李妄哽了一下,想反驳,又反应过来戚尧大概坐在听讲席某个地方偷偷开了异相给他单向传音。

      集合会议厅的设计很人性,入口紧紧挨着主讲台,出口嵌在阶梯座椅下方,也就是电梯,这就意味着所有人的进出都会引起全员注意。
      用料感人的实木大门就这样被肆无忌惮地打开,秦敛甚至懒得回头训斥,索性保持低着头接着收拾资料,想直接开口给个罚。
      胸口毫无预兆地一痛。
      痛到话到嘴边吐不出来,痛到手上动作进行不下去。

      秦敛腾出左手抚上前胸,终于转身望向那个迟到的倒霉蛋。
      下眼睑的痣,耳后惹眼的蓝色内层染,以及不知道哪个神经设计师产出的挂满镭射飘带的真丝衬衫。
      虽然穿在这人身上还不错。

      四排居中区,戚尧刚刚抬手碰了下耳钉,把异相能力关掉,身子□□靠近邻座的白小池用微微哑的嗓子问:“这俩人怎么光站着不说话啊?”
      白小池无语:“你希望他们说什么?归队第一天加塞开会累死累活把落下的杂七杂八处理完,一会又得招待云嗔的人,现在碰上个迟到的非主流,哈,我感觉队长走了有一会了……”
      “你看他捂胸口是要吐血吧,我就说吧。”
      “……”

      “……”李妄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想叫人,想了半天斟酌不出个合适的称呼。
      想移动一下身子,自己理亏在前,没人允许的话他也不敢动。

      空气凝固了十几秒,李妄决定先开口:
      “队——”
      “今天就到这。”眼神却没移开。

      话音刚落,阶梯上推椅子、小声交谈、脚步踏在通铺地毯上等嘈杂的声音逐渐出现。
      李妄离得近,能听到秦敛咳了几声。
      刚才出的那声不知道对方会听成队长还是对不起。
      算了哪个都行吧。

      秦敛难受得厉害,也懒得处理什么关系户迟到现场了,手上黑绳轻亮,一旁桌子上开会的东西如机械扫描般化作粒子消失。
      李妄见识过这种隔空传物的能力,想要百分百精准成功,需要与异相核心磨合很久。

      异相能力中涉及超现实的部分会以同效果损耗的十倍进行反噬,秦敛用这一次传送的损耗顶得上抱着电脑跑十次顶楼的疲惫度。他闭了闭眼,朝李妄随意摆了下手,意思是你走吧,随后快步从李妄刚刚进的门离开。

      李妄站在原地,看着那高挑的背影头也不回地离去,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没时间管我还是烦我。
      我有这么恶心?看见我就反胃?

      最终还是没给人留下好印象。
      李妄胡乱地想着,也没等刚从阶梯上下来的戚尧和白小池,搭了刚开门的电梯扭头去了信息传输组。

      “哗啦——”
      金属水龙头流出的水冲刷着大理石水池。
      水旋着漩涡在凹槽里打转,模糊了池底的金属排水口,秦敛觉得视力仿佛也被限制。
      水,深不见底,一如秦敛的回忆。

      *

      手脚被牢牢禁锢,锁链没有任何余留的长度,他只能待在这天塔顶层的正中央。
      铁链寒凉却不让人痛,痛的是他身上那第五把锁——锁在他心脏上,却不断他的气。
      赐他心锁那人每隔几日就登塔来“看望”他,带着一身灵气,身上披着举世闻名的神器妄序焚天裘。
      心锁磨人寿命,终于,他的生命止于一个平静的夏夜。

      再睁眼,五区仍在,万丈高楼平地起,满城霓虹灯整夜整夜地闪。
      他成了新世界的秦敛,身体里却带着上辈子的锁;他从江都来到十洲,觉醒了异相,当了九滇的行动组队长,却偏偏又遇到那人再世。
      几个月前李妄第一次踏进九滇大门,议长让自己好好带带他。跨越了几十年的术法再度共鸣,秦敛与李妄对上的那一刻,痛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他当时就懂了,他清楚地知道对方是谁。
      但他又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李妄会什么都不记得。
      长相、体态,全都没变,就是那双眼睛过于清澈,分明是丢掉了那些记忆。

      两天后秦敛借着云嗔召开五区集体会议离开九滇,以为拖几个月能让这位没吃过苦没干过活的祖宗识趣地离开,甚至刚刚在集合会议厅里他用异相检索到场人员发现李妄不在时还暗自松了口气,现在看来是他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秦敛捞了把水打在脸上。
      或许是因为跟李妄又拉开了距离,刚刚的绞痛消除得差不多了。

      云嗔防务部【壹研所】的上层提出要与十洲进行交换合作,他们希望九滇能派出人驻扎云嗔,挽救他们那里惨淡的治安管理,作为交换,以异相研究闻名的壹研所会与九滇共享最新研究成果。五区各个防务部平时没什么交集,集体会议是个契机,云嗔方面在会议结束后第一时间找到了十洲代表秦敛,提出了交换合作的事情。
      秦敛思考了几日才去把事情谈妥。
      双方要走个正式签约的流程,在集体会议正式结束后,云嗔代表顺路先跟来了九滇。

      合同在上午已经签好,晚上他们约了秦敛吃饭,算算时间该动身了。
      从水池溅出的水滴染湿了衬衫,秦敛走出洗手间,左手抚上打湿的地方,腕间做工精致的黑绳亮起微弱的光,衬衫上的水渍瞬间淡去。

      *

      信息传输组每天要处理的工作并不仅仅局限于给出任务的队员传达信息,在防务部外,日常生活中的新闻投放、娱乐平台的帖子审核工作等等都被传输组揽下。
      李妄看了一下午各色文件,眼睛酸痛得很。
      夜班成员轮换得差不多了,李妄本来就是起个辅助作用,不需要等接手的人,直接回家就可以。

      但他想额外做点事情。
      下午的遭遇让他一直都是负能量状态,有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人的尴尬,但更多的是那人的态度。

      他点开聊天界面,其实几个月前就加了好友,但一直没有说过话。
      要不还是说点什么吧……

      [杧]:下午的事,迟到是我的问题,抱歉。
      发完又迷茫。
      他给谁道歉?一个连编外队员都算不上的天降关系户,连个异相核心都没有,没参加会议有什么影响?
      这不是道歉,这是给自己挽面子。

      可是李妄又很在意秦敛对他的看法。
      他不想让秦敛把他当成游手好闲的混子,这几个月他可是有在好好签到的!

      [杧]:你有空吗?有些话我想当面说。
      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太高傲了?
      脑子里纠结,李妄端着没喝完的冰茶,抬脚上了去顶楼的电梯。

      和社会上其他公司的构造相同,防务部的高层办公室也设在顶楼。秦敛倒是很低调,没有包下一整层,而是只占了两间屋子,一间办公,一间放杂物。楼层剩余的地方全部改成小型会议室,给复杂异相治安事件设计解决方案用。

      [敛]:我没在九滇,一会回去。
      [敛]:三十分钟吧。
      电梯门刚打开,这两条消息弹出来,事实如此,顶楼空无一人,连灯都没开。
      秦敛没拒绝他的谈话请求,却忽略了道歉。

      李妄找了把放在落地窗边的椅子,躺上去。手机扔在一旁的玻璃桌子上,所以他也就没看到屏幕其实又亮起过一次:
      [敛]:下次注意。
      引用了李妄发的第一句话。

      冰茶里飘的冰块融化,玻璃杯壁凝的水淌下来沾湿了李妄的手,落地窗外的几栋高楼大屏滚动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字素。
      晃的人眼晕。

      于是秦敛刚上顶楼就看到了这一幕:
      大灯没开,他办公室的门也关着,只有门厅的桌子位置应该被人动过。李妄半躺在离落地窗最近的软沙发上,一手虚搭在一旁的玻璃桌沿,一手握着泛着蓝光的冰茶。身后落地窗外的街景流光溢彩,光影透进来打在他身上,与他耳后的蓝毛交相辉映。李妄褪去平日张扬开朗的性子,平静地倚着沙发睡觉。
      最令他意外的是,心脏竟然没刺痛。

      壹研所的人没选什么走菜的馆子,秦敛这一晚上肚子里进的最多的是酒,他酒量好,上了回九滇的车也没觉得晕,紧接着就看到李妄发来的消息。
      大晚上的到底要说什么?
      你最好是能把我聊困。

      趁着李妄没醒,秦敛走上前,俯下身,把手轻搭在他头上。
      “追忆。”
      手上黑绳微动,秦敛开了异相。
      追忆是异相核心高阶用途之一,只有极少数人能领悟。主要用处是对齐颗粒度,可以检索对方记忆中与自己重叠的部分,对教育工作者非常友好。
      只是确认对方有没有某段记忆,不会涉及到太隐私的问题,非常合适,秦敛想。

      李妄无厘头地梦到了他小时候母亲江柳教他编五彩线。
      江柳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在十洲市中心经营着一家花店,快到端午节的时候她会亲手编许多五彩线,赠给来买花的顾客。
      那时她带着十岁出头的李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仔细地编。五色彩线交织在沙发垫上,经由她手变成一个个精致的圈圈。
      儿时别墅区其他家庭的孩子都说五彩是红黄绿蓝紫,是彩虹一样的颜色,也就只有李妄知道真正的五彩线的什么样子。
      只是李妄学不好那些换线的编法,只能拿单色线照猫画虎地学。
      梦里,李妄拿起黑线,几股并在一起打了个结,从这里开始把江柳教的技法全用了一遍。成品看上去花样很多,极繁主义,就是有些长了,实在做不成手链。
      江柳把它改成了双环,一圈紧,能贴着皮肤系在手腕上;一圈松,花样最多的地方垂下来尽数展现。
      童年的玩物太多太多,宠爱了几天的作品最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李妄潜意识里想着今晚回家好好找一找。

      梦境结束,李妄睁开眼。
      黑线编的八字结,长长的一段在眼前摇动。
      原来在这呢。
      再往前看,手绳的现任主人离他半米不到,低着身子,手搭在他脑袋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视线对上,李妄感到有一瞬间的不真实。

      另一边秦敛呼吸突然急促,熟悉的痛感由心底漫上来。
      离得太近,比上次还要强烈。
      快速收了手,昏迷之前秦敛看见李妄眯起眼睛露出招牌天真笑容
      语气里带着笑意。

      “秦敛,你怎么偷我东西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长梦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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