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寂逝阿

3、开开眼界 李妄开始为

　　话音刚落，李妄就把等着听乐子的态度收得一干二净。
　　因为他眼睁睁看着秦敛站直了之后踉跄了一下，马上就要摔到桌子上。

　　“！！你——”，李妄连忙也站起来，双手死死掐住秦敛的两只胳膊，“反应这么大，不至于吧。”
　　见秦敛一直没动，又一直没有自己发力站直的迹象，李妄就这么扶着他坐回沙发上。

　　而秦敛疼得快休克了。
　　他真想把自己心脏挖出来给眼前这个人好好看一看，再怒问几句你特么能不能把那破锁解开。
　　开玩笑的，真问出来李妄只会觉得自己是神经病。

　　痛劲消了一点，秦敛抬起手开始一下一下的顺气，手从锁骨以下滑到肋间。他整个人斜躺在沙发上，看上去特别颓废。

　　李妄这回看明白了，这按的位置是心脏。
　　他一直以为是他反胃去揉肚子！

　　“我靠，你不会是有什么特别严重的……”
　　比如心脏病之类的……李妄没敢把话说全。
　　“我送你去收容组吧，啊？”
　　让收容组的神医们治一治，这病复发频率未免太高了点，行动组可不能一日无主啊！

　　“不用……”秦敛喘了口气，艰难地开口。
　　他暗自觉得可笑，要真是什么特别严重的病发作，这位天真的关系户非得吓死不可。

　　“异相用太多的副作用，忍忍就过去了。”秦敛说。
　　嘴上说着，痛感竟然真的消下去了，秦敛略惊讶地一挑眉。

　　居然是因为每天日夜操劳城市治安、在十洲各处处理事务用了太多次异相能力才生病的！
　　李妄对眼前这位被他评为假正经的行动组队长肃然起敬。

　　“你有什么话就说。”秦敛已然换上平日里正经的模样。
　　李妄开始结结巴巴：“我以为你下午直接让我走是因为看不上我，呃……其实我就是想解释一下，我……真的没那么差劲……”
　　傲气全无，不知道是谁刚还玩味地说人家偷东西。

　　“九滇每天的考勤记录都会传到我这里，你在信息传输组待了这么长时间，连这种常识都没听说过？”
　　这话的意思是你有没有认真跟着在九滇学东西我都知道。

　　李妄看着躺在对面的秦敛，那人头枕着沙发扶手，两条腿稍微弯曲搭在静音地毯上，正闭着眼揉太阳穴，明明只比自己大一岁，却有种年长那一辈才有的成熟。
　　怪不得人家十五岁刚从义务教育部出来就稳坐行动组顶楼呢。

　　“我以为你对我的偏见挺严重的。”李妄又顺着话茬接了一句。
　　“偏见自然有，毕竟九滇从来不收编没觉醒异相的成员。”秦敛顿了顿，“但既然议长送你来九滇，你就得把握好机会，打破偏见还是要看你自己。”

　　李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端起冰块全然融化的冰茶吸了一口。
　　玻璃杯内淡蓝色的茶跟他的内层染倒是很相配。

　　“什么味的？”秦敛冷不丁问。
　　“……蓝莓。”
　　“喜欢喝？”
　　“咖啡喝不惯，还是用这个提神好。”李妄如实回答。
　　秦敛心里轻笑，咖啡厅的冰茶含糖量出了名的高，你怕不是嗜甜。
　　被切得面目全非的蓝莓组织顺着粗吸管上滑到李妄嘴里，失去了主体的冰茶颜色淡了一些。

　　两人聊了聊关于李妄这几个月的安排
　　将近十一点，秦敛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把弄歪的手绳带好，回头朝李妄说：
　　“我先走了，明天见。”
　　“我送你——？”李妄没动脑子。
　　秦敛无语一笑：“你要送我去哪啊？”

　　反应了一会，李妄才想起来，这家伙是要住宿舍的。宿舍，就建在九滇里的宿舍。
　　“那……明天见。”
　　怎么感觉比开会迟到那会还尴尬……

　　秦敛不是十洲本地人，这是行动组人尽皆知的事，至于原因嘛……这就没人知道了。

　　他来自江都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术家庭，父母都没异相，在江都化学厂任职搞科研。
　　他七岁那年，一家三口趁着暑假来十洲旅行。
　　十洲夜生活出了名的丰富，每到夜幕降临，楼间巷内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夜猫子满街爬。
　　张若水喜欢小巧东西，夜市大道的小摊总能吸引她的注意。
　　秦敛的手绳就是那时张女士买的。
　　令人惊讶的是，买完刚不出几分钟，这手绳竟然觉醒成了异相核心。紧接着，还没等夫妻俩高兴够，九滇的人就杀到现场呈上收编材料。
　　秦敛想解释自己隶属江都，理应回家加入江都防务部【民生】，张若水和秦方适却觉得十洲和秦敛有缘，九滇又是五大防务部之首，跨去转个组织也不错。
　　最后遵纪守法天赋异禀的秦敛留在九滇享受完九年教育，十五岁就被李叙迁到行动组，刚干了半年成功晋升队长。

　　当今社会，十五岁之前觉醒异相的人仅需接受义务教务，什么高考啊大学啊通通不在他们思考范围内。毕竟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知识好像没有异相好用。
　　至少在十洲有这样的规矩。
　　不过李妄听说某个区会拿高考成绩给防务部成员划分等级，想想就可怕。

　　李妄把剩的冰茶吸溜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空杯子留在顶楼。
　　尽管明天一大早会有专人来收拾。
　　他倒是没什么工作要带的东西，拿着个做工精良的玻璃杯上了电梯，中途下到咖啡厅那层出去把杯子放到休息区又回来。
　　电梯缓缓下降，李妄透着玻璃壁俯视着九滇。
　　地方没多大，他能一眼认出每栋楼。
　　紧挨着的高层，收容组不用多说了；靠近大门的几栋平层是给小朋友上课的教育部；再往里……零零散散亮着灯的就是宿舍群。

　　秦敛坐那么高的位置，就这样和那么多人挤一栋楼住，秦敛，秦敛……

　　李妄猛的想起来忘了问他手绳的事。
　　他不可能记错，那些复杂的绳结都是自己一点一点编上去的。
　　虽然他确实没有好好保管吧。
　　但为什么会出现在秦敛手上？
　　还成了个异相核心，这样想要回来也不可能了，难办。

　　秦敛告完别走出行动组大楼的时候又抽疼了一次。
　　他本来想靠着行动组楼门缓一下，又想起来李妄一会必定要从这走，于是忍着痛劲挪到宿舍群附近，在路灯下不顾形象地蹲下来喘着粗气。
　　随着痛劲渐渐消解，秦敛也验证了心中的猜想：心锁激活条件并非是与李妄离得近，而是让两个人的相对关系发生各种意义上的波动。
　　那一直离得近大概也可以不发作吧？

　　几分钟后。

　　[敛]：以后你都跟我走。
　　[敛]：搬到顶楼。

　　*

　　李妄到家就开始调查手绳“易主”的原因。
　　想找阿姨问问，这个点她们应该都睡下了。

　　李妄抬头，二楼一间卧室的们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窗台上摆满了花，从品种搭配到视觉效果都审美在线，一看便知房间的主人擅长弄这些。
　　江柳正纳闷呢，儿子迟迟不回家，是不是在九滇让人扣了。
　　紧接着她就在梳妆镜反光里看到了自己房门上长出来的，她的好儿子的脸。
　　江柳：“……”
　　“干什么去了？”不怒自威。
　　“找我们队长说了会话……耽搁了。”
　　“什么话不能白天讲，你会打扰人家休息知不知道呀？这么大了还冒冒失失。”
　　李妄：“……”
　　我的好母亲已经全然失去了当年遇到我爸时的温柔。

　　“对了，妈，我还有个事。”
　　“说。”
　　“我小学快毕业那阵，你带我编五彩绳，我最后编出来条纯黑的，你还有印象吗？”
　　“没印象。”
　　“你还把它设计成双环的了！你再想想？”
　　“真没印象。”江柳决心气一气李妄。

　　“它跑到秦敛手上去了。”李妄坦白。
　　“你送人家了？”
　　“怎么可能！等等——你终于想起来了？”李妄气急败坏。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它还是秦敛的异相核心呢，难不成这东西有自我意识，从咱家瞬移……”
　　江柳显然也没弄明白，异相自行发动能力这种事是从来没发生过的。

　　“别多想，激发成异相核心跟你一定没什么关系。凭你小时候那喜新厌旧的性子，多半是随手扔在哪让阿姨当垃圾处理了。”
　　李妄：“……”
　　他妈总是能在无意间扎他的心。

　　不过想想也是，那一团黑色不明物体，不展开看根本认不出来是手艺品吧。
　　但是真的是被当成垃圾扔掉的话……
　　难道秦敛以前困难到要去翻垃圾维生吗？

　　李妄不知道该为谁感到悲哀。
　　然后又打开手机看到了秦敛不久前发来的消息。
　　李妄开始为自己感到悲哀。

　　行动组要处理的问题大致分三种：
　　第一，治安问题。大部分都是异相拥有者闹事，严重程度从偷东西到杀人不等。异相核心无法没收，因此五区异相管理法对于肇事者惩罚非常严格。人一旦进了收容所这辈子很难再出来，所以敢拿异相扰乱治安绝大多数都是法盲。
　　第二，收编新成员。防务部配备的感应系统能准确感知新增异相核心的方位，拿着材料出发把人登记到本区异相名单上即可。当然，如果那人想继续本职工作也可以不加入收容所，只留名，不过他们不会被发放区级补贴。
　　以上两种以外的归为第三类，一般都是已经造成严重损失或危害的事件，需要行动组花大把时间解决的问题。要出动拥有幻化异相核心的成员才行，比如核心幻化成手绳的秦敛。这类人拥有额外的独特异相能力，而且其中极少数几个能够——
　　请神。
　　据说这些人是能把数十年前的高人请到现世协助自己，每个区防务部里能有一到两个。
　　李妄参加的那个小乐团里就有一个，是那位高马尾大姐姐阮禾。
　　这事还是李妄在某一次彩排偶然知道的，实实在在让他震惊了好几天。

　　当时李妄跟着秦敛和他带的一队人跑了一整周，整个人累得要死，也涨了不少见识。
　　然后他接到了白小池的催命电话：
　　“祖宗！你都多少次没来了？”
　　“秦敛一直看着我，我走不开……”
　　“这你不用管，我们已经想好办法了。”
　　李妄没来得及问是什么办法，隐约间只听到电话那头阮禾说准备好了，夹杂着异相开启施放什么招数的音效，以及来自戚尧的夸张的叫声。
　　“你赶紧找个封闭空间，看不见你的那种。”白小池听起来像是离那两个人远了一点，“我想想……卫生间有吗？”

　　李妄这边处于任务收尾阶段。
　　秦敛正忙着抓那个用特殊异相能力把泼出去的热水瞬间冻成冰把自己老板扎成筛子的法盲。法盲闹完事跑回家锁上门，看见行动组赶到之后又开异相瞬移不知道几千米远的地方去了。
　　秦敛无语得不行，跟一个异相能追踪的队员共享了能力，手绳一亮原地消失。
　　那队员同李妄说队长在满世界乱窜，一时半会回不来咯。

　　回不来咯。
　　那就是看不见我咯。
　　李妄借口去卫生间转身溜进对街商场，找了个隔间锁上门，给白小池晃了消息。
　　[杧]：我好了。
　　[杧]：然后呢？要做什么？
　　随即他感到一顿天旋地转，再睁眼，他躺在一间铺了硅胶地板，四面隔音墙的……音乐教室？

　　是白小池拿他强塞的经费租的排练厅吧。
　　李妄定了定神，眼前三张脸齐齐望着他。
　　“身体零件还齐全吧？”这是阮禾。
　　“齐全，我刚全摸了一遍。”这是该死的戚尧。
　　“阮姐姐，你好厉害啊……”这是一脸崇拜的白小池。
　　李妄：“……”

　　阮禾拎起一旁李妄存在之前临时异相空间里的那把大提琴，压在李妄身上。
　　白小池原本想当指挥，被阮禾以“就三个人你指挥个什么劲”嫌弃了一通，最后被派去敲三角铁。

　　年会是大家工作了一年热闹的日子，放太优雅或是舒缓的曲子没什么意义，太炸的音乐这几个乐器还演奏不出来。
　　所以几个年轻人最后选择了爆改网络上非常流行的一首二次元经典之作。
　　阮禾对她在中间加的三角铁设计表示非常满意。
　　十洲音乐中心的高级排练厅里，四个人加一个大音响就这样在这练了一个多小时。

　　下午两点，李妄坐在椅子上等待着阮禾故技重施把他送回去。
　　“有生之年也是能一睹传送活人现场了——”李妄来时在打电话导致没看到细节的白小池这次瞪大了眼睛站在一边打算好好观赏。
　　戚尧显得就镇静很多，双手插着兜站在另一边，突然俯身朝着李妄的耳朵低声说：“到那边记得让队长检查检查你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啊！”
　　戚尧被李妄一巴掌拍飞。

　　阮禾开了异相，她的核心正是她那把小提琴的琴弓。
　　李妄想起来小时候女孩子爱看的那种动画片里，主角经常这样挥魔法棒。
　　白雾升腾，逐渐将李妄包围。
　　外面三人的声音已经快听不清了。
　　“这真的太帅了啊啊……”
　　“阮姐姐什么时候请神给我们看看……”

　　请神。
　　李妄捕捉到关键字眼。
　　原来九滇里的神秘大咖竟然是阮禾吗？

　　“前辈出来一次会很累，你这辈子估计没机会了……”
　　什么前辈——
　　白雾完全盖住视野，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商场卫生间的大理石地板和雕花隔间门出现在眼前，静气香水味扑鼻而来。
　　李妄咳嗽几下缓了缓，心安理得地打开门锁，走出卫生间。

　　走廊拐角。
　　秦敛抱臂低头靠在异型瓷砖墙上，听见脚步声微微抬头。

　　李妄怔怔地盯着他看，第一反应是这人在烈日之下高强度追踪了好一会目标，颈间却一点汗都没有，显然是等了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