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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踪迹全无 ...

  •   等江山府诸人绕着山路下来崖下后,人已踪迹全无,只余下些血迹同衣物碎片,还有那柄在悬崖峭壁之上磨损坏掉的长剑也被丢弃在一旁。
      池沅蹲下身看着那一地尚未动过的痕迹,伸出手要扒开那上头的雪来探个究竟,林岐在他身后撑着伞,有意开口劝阻,却不知触动了哪根弦,连忙止住了话语。
      眼瞧着池沅伸手抹开上头覆盖的厚雪,露出下头残留的血痕,连同黑色的衣物上也浸透了,冻的成了块状。他手拿起一片衣料碎片,在指尖细细摩挲了下,化出来的不是雪,竟是血。
      看着指尖渗出来的血渍,低低地笑了出声。身后人皆听池沅笑着,连大气都不敢喘出声,肃穆的站在原处,宛若冰雕。
      林岐持伞的手紧了紧,嗫嚅了下嘴角,耐不住劝慰了几句:“姑娘应是已被人接应走了,若无十足的把握她怎敢跳崖求生。”
      “确实啊,若无十足把握,她怎敢。”
      池沅止住了笑意,将那碎片丢落,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角,支着膝盖站起身来,林岐赶忙递了块干净帕子给他。
      池沅伸手接过,面上一派冷然,将手上血渍擦了干净,心中漠然思忖。
      落雪之日虽好掩盖痕迹,但路途难行,她又受了那么重的伤,不能颠簸,必就近躲藏在某处,只等着伤势稳定再行离开。
      但他能想到的这些事,想必她早已计划好了,可眼下也只能先顺着这条路先行探查。
      冷风刮起残枝,一片硬挂在枝头上的残叶被吹下,方才还停留在此的黑影已四散开来,留存在这片土地上的踪迹,也终会被大雪遮盖了去。
      微弱的烛光影照着屋内的一切,不大不小的土屋,竟没有一扇窗户,内里简陋的床铺,一张四方的桌子,四条长腿凳,粗糙的铺垫上睡着一个人。
      上身裹满布条,连额上也覆盖了些,里衣只松松垮垮的披穿着,是为了方便换药吧。
      许是感到了探究,躺在床铺上人的指尖动了动,许妖娆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望着那凹凸不平的顶上,欲要抬手揉揉头,却感受到一阵刺疼,她脑中浑噩,被痛一刺,顿时清醒了起来。
      再度从昏迷之中转醒,她不由得感慨一番,叹道还真是福大命大的说,可惜这副身躯跟着自己受了不少委屈,如今伤痕累累的,也不知几时会好。
      如此这般搓磨,到底还是捡回了条命,许妖娆想坐起来,但稍一动身上便疼的厉害,她只能略微侧着头观察了下,这地方竟不是间屋子,而是一个被凿出来的洞。
      她现下就被人藏于洞中,其实如此也好,许妖娆又暗自思忖了番,这样躲藏起来,池沅也很难发现自己的踪迹,只是不知救她的是何许人也,竟有如此慎密的心思。
      稍微动了动脑路,就听得出口有细微声响传来,像是一层层堆好的柴火被卸了下来。许妖娆抬眼静静看着,那简陋的木门被推了开来。
      进来的却只是一个寻常农妇打扮穿着的人,她手臂间垮着一个竹篮子,看见许妖娆醒了,快步的走了上前:“姑娘,你醒了?”
      许妖娆低低的应了一声,正思虑着说些什么,没想那妇人先问道:“可还觉得哪儿不舒服?”
      “没有。”
      好客套好妥帖的照顾之道,难不成不是她救的自己吗?
      许妖娆心中犹疑了会,探究的问道:“是您救的我吗?”
      那妇人将臂上的竹篮放在桌上,将里头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笑着向许妖娆解释:“是一位姓颜的先生,将姑娘寄养在这里的。”
      她将这几个字细细咀嚼了遍,暗想难不成颜菏会算命?他怎知自己会坠崖,更何况坠落在哪一块地呢?
      许妖娆来不及多想些什么,就被那妇人打断了思路,她言笑晏晏道:“颜公子有事先行离去了,临行前留了药材同膏药在此,姑娘可安心住在此处疗养身体。”
      “这儿已有人查探了去了,想必是不会再来了。”
      那妇人抬手扶了许妖娆起身,力道沉稳冷静,属实算不上是个“普通农妇”。
      许妖娆有意试探,又同她聊了几句,才知这妇人姓氏为段,便叫了她做段大娘,大娘好似对她没有设防,无所保留,知无不言,将事情尽数告知给了她听。
      还将自己从前在军中做过军医助手的事道出,如此一来,一切皆可说的通了,许妖娆稳了稳心神,安心让段大娘给自己换药。
      待身上的纱布被换下,涂抹了新药上去,段大娘麻利的包扎好许妖娆身上的绷带,又妥帖的替她穿好了里衣。
      从竹篮内取了碗汤药出来,递给许妖娆:“颜先生说你今日会醒来,我本还觉得不可能,看样子一切尽在他的把握之中呢。”
      说完还乐呵笑了几声。
      许妖娆没做回应,吹了吹微烫的汤药,一鼓作气将药喝了下去,药在口中苦涩后有些回甘,她被涩的皱着眉头问了句:“那他是几时走的?”
      段大娘接过许妖娆递过来的药碗,思忖盘算了下:“有段时间了…”
      “那日他捡了姑娘你回来,守了你几日,在搜寻人搜索过后,趁着夜色走了。
      “对了,他还要我告诉姑娘,在这安心养伤,他会寻一枝扶桑来接您。”
      许妖娆静静的听着,低低的应了一声,一枝扶桑,他倒是什么都知道,眼下也只能先呆在此处疗养,自己现下怕是连床都下不了。
      见她喝完药,段大娘又返身出去煮了些东西给许妖娆充饥,她正是昏沉许多时日未进食,加之段大娘手艺精湛,只一会的功夫便吃完了一碗。
      大娘接过空碗,笑呵呵道:“能吃能睡,说明这伤便是要好了。”
      “只是姑娘睡了这么久,脾胃虚弱,暂不能吃太多东西。”
      “那等我好全了,再多尝尝您的手艺。”
      许妖娆笑着应和,有意跟大娘亲近,一来二去的关系也密了些。
      因身上骨骼有不同程度的损伤,用过药吃好东西之后,大娘还是扶着许妖娆躺了下来。
      伤了骨头要静心躺养,她如同教导小孩般,细细的跟许妖娆说出其中的利害关系。
      人自然也懂这些东西,但却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细心听教。
      心中那根弦松懈下来,日子自然也过的飞快,过了一月有余,许妖娆已能下床行走。
      走出那土洞外活动,偶尔也帮段大娘做些小活,出来时才发现大娘家还养了个小娃娃在屋。
      她不懂做厨房的事,身子骨也大动不了,只能在旁看顾小孩,做些针线活,好在许妖娆针线活计方面很突出,小娃娃也是个不闹事的,遂兼顾这两件事来还算得心应手。
      一手抱着小娃娃,一手摇着拨浪逗弄她,段大娘则在厨台上揉面,看着那一大一小,笑意盈盈。
      看着这小小的孩子,许妖娆纵然察觉到有细微的不对劲,也没有贸然去询问大娘,毕竟她只是舟中客,在这稍作停留,也不必清楚暂留之地的底细。
      更何况颜菏虽靠不上,但也不会将自己留在危险重重的虎狼窝中,这一点还是信得过的,所以不必探究底细,警惕即可。
      香香软软的小娃挥舞着小手碰了碰许妖娆的脸颊,她笑着将脸凑了过去,大脸碰小脸,两脸笑意上扬。
      段大娘看许妖娆同小娃玩耍,笑着提醒道:“姑娘莫离小娃手太近了,小心被她指甲刮伤脸了。”
      “知道了。”
      许妖娆笑着应允,拨动着小小拨浪鼓,继续逗这小姑娘,小家伙兴奋的叫了,口中说着咿咿呀呀的嘤语,含糊不清的很可爱。
      两人稍微玩了会,小娃娃睡眼惺忪觉得累了,她便停了逗弄的举止,双手抱着她哼起了幼时母亲哼过的儿歌,哄着她睡觉。
      段大娘将擀好的面条下了锅,白细的面条在沸水翻腾几下,她从锅边往里叩入一枚鸡蛋,面条在锅里稍微煮了几下,大娘捞了上来,用碗装好,盛了底汤端了过来。
      见怀中小娃已进入熟睡之中,许妖娆起来将她放入了小床之中,仔仔细细的盖好了她的小被褥。
      转而来到桌前,见面里卧着一个荷包蛋,愣了下,段大娘顺手递了筷子过来,见她愣住,笑着问道:“怎么了?”
      许妖娆反应过来,伸手接过筷子:“您不必每日都煮鸡蛋给我吃的,我的身体已渐渐好转了,实属不必再劳您费神了,”
      大娘家布置简单朴素,又居在小村庄,现下又是这样的苦寒雪天,家里又无劳动力,只大娘跟一个小奶娃。
      日常出去采买都已困难,家中的囤货必然也不足,现下多了一个人,还要为她费心,着实添加负累了,寻思着只好等扶桑来时,多添些银子报答大娘。
      段大娘像是瞧破了她的思虑,笑着打趣道:“家里存粮真的很多的,姑娘不用担心。”
      “我既已应承了颜先生的嘱托,必然是经过思虑的,如若没有金刚钻,怎敢揽着瓷器活。”
      “姑娘放心吃,我自不会打肿脸充胖子。”
      许妖娆垂头盯着白面上那颗蛋,用筷子戳了戳蛋面,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情绪稍微有些变化,低低的应了一声。
      她想起幼时,阿娘煮面也会这样给她卧个荷包蛋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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