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水星月漫》子飞鱼

2、归家

　　出去看了，见是严彪带着几员老将吵吵着要进去。见庞遇之出来，严彪半跪行礼。
　　“严叔叔，您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庞遇之一直都把严彪当做自己长辈，从不敢妄自尊大，见严彪下跪，急忙前去搀扶。
　　“少帅！尚厉虽是叛逃之人，死不足惜，但请少帅看在他与我们共事多年，为卫地疆土立下些许功劳的份上，请少帅饶他一命吧！”
　　“少帅，请饶他一命吧！”跟在严彪身后的几名老将，也都随严彪一起跪下行礼。
　　“严老头，你他妈的别给老子添堵了，老子儿子都没了，还他妈活着干什么！严老头，你他妈快给老子滚！”室内尚厉大声喊道。
　　“少帅！请您准老将进去，末将定当让他投降归顺。少帅，求求您网开一面吧！”严彪重又给庞遇之磕头。
　　“好吧，严叔叔，既然您已经来了，那您进去跟老将军说说话吧。”庞遇之叹口气，扶起严彪，推门让他进去后便走了出来。

　　随后，凉穆走出审讯室，加强了四周守备，走到庞遇之身边道：“不进去听着？”
　　庞遇之看着周围的降卒脱下军服，换上平民衣物被带往囚室，只等明天发放了钱粮回乡，叹口气道：“不进去都知道他们说什么。”
　　“不怕尚厉把严彪劝反了？”
　　凉穆弯下腰，从地上掐了一根儿狗尾巴草儿，衔在嘴里。
　　“呵，反就反吧，他们要真想反，我有什么办法。”庞遇之笑道。
　　凉穆也笑了笑。严彪家眷亲属都在苍都，庞允一向待他不薄，用腿肚子想他也不会被教唆。
　　凉穆看着庞遇之沉着脸，知道她还在想刚刚尚厉的话，便劝解道：“行了，别不高兴。庞叔叔不是那种为了自己打压功臣的人。”
　　“是啊，父亲不会为了自己打压功臣，那要是为了我呢？”
　　庞遇之收回一直望着降卒的目光，看向凉穆。
　　“凭你的本事，即便现在庞叔叔将这卫地给了你，你也能做的分毫不差。你还在乎别人跟你抢？”
　　庞遇之摇摇头，又将目光放远了，说道：“我是个女子……”
　　凉穆哈哈笑道：“原燕颖王朝，历任十一代君主，有四代都是女皇，燕颖百多年前的永安之盛，不也就是凤昭女皇创立的么。”
　　“历朝历代女皇虽不少，但大多是在江山平定之后出现的。”
　　庞遇之缓缓向前迈步道：“如今天下局势混乱，各诸侯国拥兵自重，大战不知何时爆发，我一个女子，到底力量弱了些。就说这行伍打仗，我出谋划策还行，若是真的一刀一枪的上了前线，到底还是像你这样的男子管用些。”
　　“身为统帅，有谋划有胆略就行了。前线只要有我，你一切放心就好。”说到最后，凉穆话音渐渐温柔。
　　庞遇之笑笑，不置可否也并不回答。
　　这时，一小兵从帐内匆匆来报道：“报少帅，严将军请您审讯叛匪。”
　　庞遇之看看营帐，摇头道：“你去告诉严将军，只要他将人看好了，我便不予追究，只回去等父帅处置就好。你再告诉他，念旧施恩一次就罢。”
　　小兵拱手领命离开。
　　凉穆挑挑眉，略带惊讶笑说道：“原来你都知道了。”
　　“严叔叔行武多年，整整三百人，我不信他会粗心漏掉。”
　　“那你就不怕他再放走人？”
　　“用人不疑。严叔叔的忠心我从不怀疑。当时他放走尚厉，也是心中仁慈，想着让其远走高飞才是。如今尚厉回转想要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严叔应该有所醒悟。大是大非面前，我信严叔叔。”
　　凉穆看向庞遇之，点点头，不再做声。

　　第二日，庞遇之部属动身回都。行军五日，到达苍都，与众将领往天坛祭天毕，又向庞允汇报了战果，庞遇之便回到元帅府。
　　“大姐大姐！”刚下马站定，一团飞奔的红色身影便扑向庞遇之。
　　“哎呦，你就不能轻点儿！”庞遇之被红衣丫头扑了个满怀，撑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抱怨道。
　　“人家想你啦么……”
　　庞遇之瞥了红衣一眼，并不答话，径直走进了元帅府。
　　红衣女孩笑笑不以为意，快步跟上。她名叫庞逸之，是遇之的亲妹妹。
　　见平日迎接自己的少了二人，庞遇之问道：“敏儿和小城呢？”
　　“姐姐忘了？今儿是姜夫人忌日，他们一起随母亲拜祭去了呢。”
　　姜夫人曾是元帅府中的丫头，因当年庞允酒后失德，使其受孕生下敏之和遇城这对龙凤胎后便血崩而亡。庞夫人虽怪丈夫行为不端，但也可怜孩子自小没了亲娘，亲自将两个孩子带在身边。只是庞允觉得愧对同甘共苦的结发妻子，而且卫地贵族风尚便是一夫一妻、子凭母贵，对这两个孩子庞允一直不甚热心，也并没有将遇城当做接元帅位的培养对象。
　　知悉母亲和弟妹的去向，庞遇之放下心来，随即问道:“祭拜姜夫人，你怎么不去？”
　　听了姐姐的话，悦之不悦道：“死了一个姬妾罢了，我凭什么去？再说了，姜夫人的墓地离这里太远，又多山路，爹爹也不会让我去。”
　　“哎呦，惯得你。”遇之朝逸之撇撇嘴。
　　庞允平日里对敏之和遇城不闻不问，对遇之严加管教，四个孩子里，只有对逸之才满是溺爱。因此，悦之常常是家里的霸王，任谁也不敢难为这个娇小姐。
　　“哼！就惯我！”逸之嘴上不甘示弱，其实心里清楚，父亲让姐姐掌理军中朝中政事，父亲一生的心血，都是花在姐姐身上了的。

　　与妹妹说了会儿话，回屋梳洗了一下，小丫头便来报说少爷回来了。
　　迎出屋门，遇城已经走了过来。
　　“遇城给姐姐问安。”遇城行礼道。
　　遇之止住遇城，笑着搂过他的肩头，将其带进屋内。
　　“拜祭姜夫人，我也原应去的。军中繁忙，城儿莫怪。”
　　“城儿只恨自己年幼，无法替姐姐分忧，城儿该怪自己，怎敢怪姐姐。”遇城急忙回道。
　　“傻孩子……”遇之摸摸遇城的头，笑嗔道。
　　“敏之随侍母亲去了法觉寺还愿没有回来。母亲说回来可能要到下月十五之后了。”进屋坐定，遇城向姐姐汇报。
　　遇之点头。母亲每年都会抽时间往法觉寺小住，十八年来早已成为了习惯。
　　“今儿晚上父帅犒赏众将士，城儿也一起去吧？”遇城总归是弟弟，遇之还是希望以后在政务上能多一个帮手，城儿已过十五岁，也应该让他逐渐走向朝中。
　　“这……”遇城有些担心父亲不让。
　　遇之给弟弟一个安心的眼神，笑说道：“有我在，你怕什么。”
　　“可我还是有点儿怕……”
　　遇城生的孱弱，三四岁上得急症还差一点儿死掉，此后便落下了咳喘的毛病，因此他从小只跟在庞夫人身边安心静养，别说去见众将了，他连走出元帅府的次数都寥寥可数。
　　见弟弟为难，遇之不便强求，心想这种事情还是缓缓再说吧，笑着换了话题道：“听说今年的九月十五城里有许多好玩儿的，敏之为何不回来？”
　　卫地风俗，每年九月十五为月节，全城居民都会出门来上街看花灯，猜灯谜，去卫河边看舞火龙，卫地的少年少女此时也会互抛香囊，以此定情。因此月节也被称为月老节。
　　遇城不禁一笑：“八成是被去年吓怕了吧……”
　　敏之和遇城都继承了他们母亲的美貌，尤其是敏之。
　　去年敏之十四岁，已算成年，逸之带她上街游玩儿，敏之的美貌便轰动了整个卫地。不断有那官宦子弟托人前来求娶；又有那等急于与权势攀亲之人，想着敏之是庶出女儿，不甚受宠，便也托人说媒。这一年来，各种来说和的人都能踏破元帅府的门槛儿了。
　　想到此事，遇之皱眉道：“往后再不让这起子来提亲的人进门了，庞家的女儿，哪能如此轻易地就被人娶了去。”
　　遇城笑笑，也并不言语。
　　姐弟二人又随意说了会儿话，直到日头偏西，遇之准备去前殿，遇城才告辞离去。

　　过后几日，举行完每日的例行军务会，众将离开，庞允留下遇之。
　　翻出监狱呈上的奏报，庞允拍着脑门叹道：“当日先行离开时，为父不是告诉过你，擒获尚厉只由你处置么？你怎么又把他推给我了。”
　　“父亲的意思应是，我擒获了他便马上处斩就可以了。此所谓快刀斩乱麻。只是如今他成了降卒，关在牢里，便不好办了。”
　　遇之知道父亲的想法。只是说到底，他不过是失去了儿子的一个可怜父亲罢了。
　　庞允道：“尚厉在军中威望颇高，而且现在他已手无寸铁，若是贸然杀他，恐怕军中多有怨怼啊！”
　　庞遇之笑道：“那就不杀好了。”
　　“他如若不死，一直也就是爹爹的一块儿心头大患。如今已有三四员老将在替他求情。爹爹怕现在此事若是处理不好，会对你有所不利。”
　　“他一个孤老头，想必老将军们也是念及旧情可怜他罢了。”
　　“遇之！假若他们联合，你不一定会有胜……”
　　“父帅，如果我都还不能让几名老将军心服，我将来有何能力去管理整个卫地。”庞遇之打断父亲的话。
　　“丫头，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庞允摇头叹息。
　　庞遇之咧嘴一笑。她知道，父亲心里其实很念旧情，不愿意将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将杀掉，只是为了自己，父亲不得不考虑诸多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那遇之就做主吧。这个尚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囚他在太平岛上好了！”
　　其实庞遇之早就想好安顿尚厉的法子。
　　苍都城外十里的有一太平湖，太平湖四面环山，中有一太平孤岛，修有亭台楼阁，一应设施俱全，为当日卫地太守游玩时所建，将尚厉囚于此处，既方便看守，又不失人道。
　　“好。就这么办吧。”庞允思索了一下，点头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