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水星月漫》子飞鱼

1、军中 擒获叛匪

　　燕颖王朝历时三百年，时至今日，诸侯纷争并起，中原大地已多年战乱。永和五年，皇帝暴毙，燕颖王朝正式终结。
　　经历了多年的分合杀伐，现如今元熙、靖沂二国较为繁盛，此外还有四五小国，向此二地交粮纳贡，以保平安。卫地，便是这样的一个小国。不过卫地虽小，但地缘位置较好，元熙地域偏南，靖沂偏北，卫地正好就在他二国中间，且多山地丘陵，易守难攻。元熙、靖沂虽都对此地垂涎已久，但也都不敢贸然来犯。

　　初秋某日，卫地军前营帐。

　　“启禀少帅，这是攻下伏虎山的作战详报。凉将军请少帅阅览！”
　　军前小卒向坐于上首的一个少年禀报道。
　　少年头也不抬，继续翻阅手中册卷，只低声问道：“凉将军现在何处？”
　　“回少帅，凉将军正在校场。”
　　“校场？他在那里干嘛？”少年疑惑，声音颇有些细腻滑润。
　　“凉将军……”
　　“做什么呢？”
　　少年听到小卒迟疑，音调加重，微微抬头。只见他圆润脸庞，柳叶细眉，颇为秀气。只是炯炯有神的一双杏眼放射出来的些许凌厉，让小卒有些恐慌的低下头。
　　蓦地，少年似是想到了什么，挥手让小兵退了下去。

　　相较于营帐的安静，校场这边的气氛，却是热烈了许多。
　　场中央，一男子朗眉星目，身穿银色铠甲，正半趴在地上死死地压着一个不断挣扎的身穿败军军服的将官，周围的小兵们，闹哄哄的哈哈笑着。
　　这时，一位短打装扮、头梳双髻的清秀女孩拨开众人，走到铠甲男子身边，不由分说的踢向男子肩头。
　　男子躲闪开来，随即扭起身下敌兵，交与手下。
　　小丫头对周围兵士大声喝道：“少帅有令：善待降卒，发些银两，让其各自回家。”
　　随即，一个军官模样的兵士出列，双手抱拳领命。
　　小丫头又面无表情的转向铠甲男子道：“公子说了，凉穆将军如此英勇，不如就到伏虎山中捉一只大虫来，让大家长长见识。”
　　“我……”
　　没想到会被如此发落，凉穆有些反应不过来，周边的军士们也都噤了声。伏虎山绵延几百里，名为伏虎，实际上是因山中多大虫，山民为壮胆儿而起。凉穆虽自小在山中长大，与方外隐士处学的一身功夫，不过这捉大虫一事，倒真的还没十足把握。
　　“凉将军既然不敢，那今次便算了。不过主上善待囚徒的命令已出，凉将军违背了实在该罚。故此罚俸六月，以示惩戒。”
　　小姑娘字字铿锵的说道。
　　听闻此言，凉穆忙抱拳道：“末将领命。谢少帅宽宏。”
　　小丫头见凉穆听话，分外满意，也不多刁难，便点头说道：“凉将军请去少帅营帐吧，公子等您汇报军情。”

　　凉穆随小丫头走出去没多远，见四周人少了，急忙拍拍小丫头的背，贴近问道：“哎，青青，这捉大虫，到底是不是遇之说的啊？”
　　“你问那么多干嘛？反正你知道小姐很不高兴就对了。”
　　小丫头名秦青，是凉穆口中“遇之”的贴身丫头。
　　凉穆着急，拉着秦青的胳膊，不让她向前走：“哎呀，你们总这样诓我。上次你说遇之让我去捉野兔子，我天没亮就爬起来去山里啦，等捧回来给遇之瞧了，她偏说没有这事儿。这次捉大虫，可是真的假的？若是真的，我这就去给她捉了来！”
　　“我可从没有扯过谎。不过小姐是不是逗你玩呢，我可不知道。”秦青心里暗叹，这人怎么这么笨！小姐没事儿真让你去捉老虎干嘛！
　　扯过胳膊，秦青使劲儿揉了揉，这人力道大得很，他这么随意一拉，自己胳膊上都该起红印了。快步向前几步，秦青走离了凉穆可以抓到的范围，回头对还傻呆呆想着这个问题的凉穆气恼喊道：“哎呀，公子还等着呢，这么慢！”

　　走进帐内，已有几名将领在座，凉穆敛起散漫神色，躬身向上首行礼道：“少帅安好。”
　　这少帅便是凉穆口中的遇之，此时正与其他几位将领相谈，见凉穆进门行礼，便说道：“将军请座。”
　　待凉穆坐定，庞遇之勾起唇瓣，绽起笑容对在座诸人道：“今次我军大败伏虎山叛匪，多亏了各位将军和众骁勇兵士，本帅决定，今晚大宴众将士，以示褒奖。”
　　言毕，庞遇之笑对着坐在首位的一位中年将军道：“严叔建功无数，这伏虎山一战，也多亏了严叔亲临御敌，今晚大宴，也算是小侄答谢叔叔，请您一定尽兴！”
　　“哈哈，哪里哪里，愚谅兄有如此女儿，当真是大幸啊！”
　　庞遇之口中的“严叔”本名严彪，从庞遇之父亲庞允起兵反燕颖时就跟在身边的。经连年征战，当年起事诸人死的死伤的伤退的退，如今也只有这严彪还与父亲一起并肩作战。
　　庞遇之笑说道：“严将军过誉了。那今日晚上，各位可要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众将官也都哈哈笑了起来，连声的说着好。军中严禁饮酒，平日偷喝一口两口的都颇不尽兴，伏虎之战后大军班师回朝，只剩他们这一部分在此善后，对饮酒渴望已久。
　　庞遇之又到：“知道诸位都已经离家多日，遇之也是思家心切，待军中收拾妥当就起程回苍都。各位将军可知会下去让部下收拾行装。着凉穆将军总理启程事宜。”
　　诸人敛了笑容对望，凉穆更是皱着眉头张口欲言，却被严彪抢先道：“少帅，那贼首……”
　　“严叔叔，”庞遇之笑着摆摆手，接上严彪的话头：“贼众大部已归降，剩下的流匪谅他们也掀不起来多大的风浪，严叔叔就不必挂怀了。”
　　随即不等严彪答话，庞遇之便转头对众人道：“凉穆将军留下，各位都散了吧。”

　　送走诸将，凉穆撇撇嘴，皱眉道：“那一小股叛匪还没有抓到，他们手中还有咱们的军用地图。你就真准备这么走了？”
　　庞遇之不答，只皱眉看着凉穆道：“你就不能把自己的心情收拾好。别总露在外面！”
　　“嗨，这不就在你跟前儿么！”凉穆听遇之这么说，便情知她已有所安排，便放下心来，虽遭斥责也不以为意，大手抓起桌上散放着的小甜枣，扔进嘴里喀吱嚼起来。
　　庞遇之看这付嬉皮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罚俸六月，想来也饿不着你。若是以后你再不分轻重，那真罚你去山里捉老虎来。”
　　“遇之，俺以后不再做你不高兴的事情就对了。不过你要真想见那大虫，我这就给你捉了来！你让我做啥我都愿意！”
　　庞遇之假装没听到这话，低头看着地图，转移话题：“叛匪首领尚厉还没抓到。他为推翻我庞家而反，定不会轻易罢休。”
　　“你是说……晚宴？”
　　见庞遇之点头，凉穆正色问道：“你确有把握他们会在晚宴动手？”
　　庞遇之沉吟半晌，低声道：“尚厉此人，骄傲自负，与他国作战时常常对对方将帅口出不逊，若投靠他国，怕是会被肆意折辱，想来尚厉也做不到。父帅已经带着大部队返回苍都，他定不会放弃歼灭我们这小股兵力的机会。至于今晚来不来，那就得看你的了。”
　　庞遇之从军用地图中抬头，看向凉穆：“所以我准备让你先带一部分人离开军营。今日下午就带着你的小兵们到最近的延县里玩吧。”
　　“哈哈，你又要让我做这等大帅知道了该罚我俸禄的事情了。这次你还说什么？”凉穆笑道。
　　庞遇之无心嬉笑，继续道：“你需得借故拖延慢些回来，到晚宴开始时，尚厉心急，怕是就不再操心你们的行踪了，这时你就可以动手。”
　　“好。那我离了军营，你可要好好的，你武功虽不弱，但也要注意些。秦青那丫头，须臾不能离了你左右。知道不？”
　　凉穆嘱咐道。
　　“啰嗦。”

　　晚间，行营中一派欢腾热闹景象。
　　庞遇之拎着一坛子酒走到兵士中间，诸将士看是少帅来了，也都纷纷拿了酒坛子来敬庞遇之。庞遇之来者不拒，一一喝下众人敬的酒。不远处点将台上，大家都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或扮小丑唱歌，或扮动物杂耍，或扮娇弱女子撒娇，逗得底下的看客哈哈大笑。
　　“公子……”秦青走到正跟人划拳的庞遇之身边，低声叫道。
　　“等会儿等会儿！”庞遇之似乎不耐烦的打断秦青的话，对面前军士道：“来来来，咱继续，五花骢啊……”
　　自庞遇之跟众将斗酒开始，就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一个身着宽袍大袖之人劝道：“少帅，既有军务，还是先去处理吧。”
　　“是啊是啊，少帅军务要紧！”军士赶忙道。
　　“哈哈，那好，那我先去看看。邹先生，那您就帮本帅把这坛子酒喝了！众将士，可不要饶过了咱们军师啊！哈哈！”
　　众人“哗”一声欢腾了。这邹军师是大帅身边的得力助手，又是个儒雅文人，众将士轻易不敢聒噪他。如今少帅有令，今儿邹先生可就别想全身而退了。
　　邹坤无奈笑笑看了看庞遇之，便任由军士们拉着喝酒去了。

　　待走的远些，秦青在庞遇之耳边低声道：“凉将军擒获尚厉归来。尚部属三百余众尽数归降。”
　　似是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庞遇之只是轻轻点头，遥遥指了指欢腾的军士，说道：“别惊扰了他们。”

　　二人行离众人，远远望见一大堆人双手被缚，蹲在地下，卫军军士在旁严整看守，一边的草地上，还堆放着缴获的刀枪剑戟。
　　“报少帅，叛匪尽数归降。请少帅检视。”凉穆迎上前，抱拳回到。
　　“凉将军辛苦了。叛将尚厉何在？带来见我。”
　　说着，庞遇之头也不回的走进审囚帐。
　　刚刚进帐内坐定，尚厉就被带了进来。只见花白了头发的尚厉，一身戎装已破破烂烂，束发松散垂下，遮住了半个脸，兵士按他下跪，但他挣扎着抵死不从，虽一身狼狈，桀骜不驯的个性却显露无疑。
　　“放肆。怎能如此对待尚将军。还不快快松绑赐座。”庞遇之骂道。
　　尚厉冷笑着看小兵给他送松了绑，自己搬过一张椅子坐了。
　　庞遇之笑笑道：“尚叔对这里还是熟悉的很啊。”
　　“哼。”
　　“尚叔对以后有何打算？”庞遇之不以为意，仍旧一脸笑意的道。
　　“哼！要杀要剐随你们便，俺要是敢皱一下眉头，就随了你家姓。”
　　“呵呵，小侄自是知道叔叔英武，只是叔叔如此英雄，为何要做这种叛离背主之事？”
　　“我背主？！是你爹他不仁在先！怎还能说我不义！”尚厉厉声道。
　　当日尚厉之子尚琪强抢民女，致人一家五口尽数丧命，庞允为维护军纪，安抚民心，按律斩杀了尚琪。奈何尚厉只此一子，颇为宝贝，儿子一死，当爹的就谋划为子报仇，刺杀一事败露后，尚厉便带自己部属离开苍都。后又出人意料杀了回来，庞允才带兵出战。
　　“家父怎的不义了？小侄不知。当日尚叔派人行刺父亲，父亲虽已知晓，但也并没有声张，尚叔要离开苍都，家父念在多年交好的情分上让您全身而退。尚琪目无法纪，自当严惩，这也怪不得别人。”
　　不提尚琪还好，一提这事儿，尚厉腾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指着庞遇之叫道：“啊呸！庞老儿就是看着我的儿子好，他自己没有个正儿八经的儿子，怕我儿将来胜过了他闺女才将我儿斩杀的。呸！”

　　听到动静，一直在门外的凉穆疾步走进室内，与兵士一起擒住尚厉。看着挣扎叫骂的尚厉，庞遇之心里不是滋味。尚厉原也是随着父亲一起征战的老将，她从小在军营中长大，尚琪亦是，二人自是熟稔，尚琪之死，庞遇之也颇为难过。
　　庞遇之走到尚厉跟前，看着他被凉穆等人绑在了椅子上，摇头道：“尚叔叔，您跟随我父亲多年，应该知道，我父亲岂是那等容不下人的。”
　　“小丫头，你爹为了让你上位，不知用了多少手段。由你捉我，也不过是想让你在军中立威，这次算我尚厉栽了。哼！往后他这心思，别白费了才好哇！啊呸！”
　　说完，尚厉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斜睨庞遇之。
　　庞遇之正待说话，突然帐外传来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