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冕游戏》大饼小白

15、无知 比家里人都

　　裴祐霖按照孟竹君提前发给他的地址找到了吃饭的地方。

　　是一家入口很不起眼的高级日料店。

　　几分钟前他就开车路过了，当时只以为是一座普通民居，竟然没留意就开过去了，兜了一大圈回来，放慢车速，才看到了一个不明显的停车标记。

　　他绕到屋后，开进了院子，有一片宽阔的停车场，但几乎都满了。

　　保安确认经过预约，指挥他将车停到了其中一处空地上。

　　进了像民居一样的小房子，里面的装修很雅致，服务生将他领到了孟竹君的包厢。

　　孟竹君已经先到了，听到他进屋的声音，连忙起身迎了过来，“祐霖，来了呀。”

　　她在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面前顿住了脚步，似乎是在犹豫是不是要拥抱，但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辛苦了，坐吧。”

　　“妈。”裴祐霖把手机放到桌上，“不好意思，晚了一会儿。”

　　“没关系，我也才到，不着急。”

　　裴祐霖已经不太记得和孟竹君的往来到底是从他几岁的时候开始慢慢变淡的，大概是去美国之后吧。

　　孟竹君和裴绍安刚离婚的那几年，寒暑假的时候他还偶尔会去孟竹君的地方小住几天，逢年过节，孟竹君也会带着裴初霁来找他吃顿饭喝杯茶之类的。

　　十八岁那年，他去美国上学，孟竹君也来机场送机了。

　　但自那后来他就很少回国了，无论是上学还是后来在那边工作，都没有非要回来不可的理由。偶尔有假期，他也基本都在满世界跑。

　　唯一的例外就是四年前，裴初霁到波士顿的学校交换，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还要独立生活，孟竹君不放心，送她到了学生宿舍之后，又特意带她到纽约跟他见了一面，让他帮忙照顾。

　　纽约和波士顿离得虽近，但也不是每天都能往返的程度，再加上投行的工作强度太大，反倒是裴初霁经常来找他。

　　不过，除了头两个月，裴初霁就很少过来了。后来，他才从同在波士顿的荀聿昭那里听说，裴初霁好像谈了一个意大利的男朋友。

　　初恋难免上头，他也没太管。

　　可孟竹君知道了好像很生气，说好几次晚上给裴初霁打视频她都没接，让他多去关心关心。

　　再后来，裴初霁回国了，孟竹君也就很少再给他打电话了。

　　虽然都是亲生的孩子，自己亲手带大的，和留在前夫身边的，到底还是不一样。

　　好在他是哥哥。

　　“你要喝酒吗？我还没点。”孟竹君问。

　　“不用了，我开车。”

　　“好，你也不太喜欢清酒吧。”

　　“嗯，不太喝，茶就可以了。”

　　“好。”孟竹君低头拿起茶壶，替他又添了一杯。

　　裴祐霖没有说谢谢，只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服务员很快就送来了第一道前菜，有芦笋、海胆之类的新鲜时令小菜。

　　他低头瞅了一眼铺在桌子上的手写菜单，汤品是海鳗，配冬瓜和梅肉。

　　刺身有比目鱼、牡丹虾和海胆，烧物是一尾盐烤香鱼，主菜和牛朴叶烧，主食新姜炊饭，最后还有甜品。

　　“初霁她这几天在家还好吧？”

　　“还好。”孟竹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的事情，她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

　　“或许应该早一点跟她讲的，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这本来就是你的事情，她没理由闹脾气。但她从小就这样，再给她点儿时间吧，等等就好了。”

　　“嗯，我知道。她其实也不是反对我结婚，只是没习惯。”孟竹君顿了顿，“那你呢？”

　　“那你呢？”

　　裴祐霖抬眼，“我？”

　　“你一点都不介意？”

　　裴祐霖语态自然，“你都决定了，我介不介意都没有用，只是希望你自己想清楚。”

　　“嗯，我跟他已经认识很多年了。早几年，他也问过我，但那时候小霁还在上学，我不想她受到影响。”

　　“嗯，刚刚忘了，先恭喜你。”裴祐霖拿出了一个盒子放到桌上。

　　“怎么还准备了东西？”孟竹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是什么？”

　　“你可以先看看，如果不合适，还可以换。”

　　孟竹君打开盒子，是一枚蓝宝石配钻石的胸针。

　　她怔了一下，伸手碰了碰盒子里黑色的天鹅绒，似乎没料到会从儿子这儿收到这样的东西。

　　“这……有点儿太贵重了吧。”

　　“多用用也就值回价了。”裴祐霖淡淡地说。

　　见服务员端来刺身，孟竹君来不及细细观看，只能先将盒盖关上。

　　她用指腹轻轻揉了揉眼角，“我会经常戴的，只是小霁看到，都要眼红了。”

　　“你跟她说，等她以后结婚再说。”

　　“不过，在结婚之前，我还有件事想跟你们提前讲一声。”她说着就微微侧过身去，从旁边的包里取出了一个文件袋。

　　“什么事？”

　　“我最近把婚前财产梳理了一下，有些东西想提前给你们。这个还不是最终版本，但你先有个数，大概是一套房子和一些金融产品，还有一些藏品，有的是需要你跟我去办理过户的。”

　　她把文件袋推到裴祐霖面前。

　　裴祐霖垂眼，握着碗筷的手没动，“你也不用这样的，这些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我以后用不上这么多。”

　　“用得上用不上另说，手里总归是要放些东西的，再说我的钱也够用。”

　　“我知道你的钱够用。你爸那边的东西，你以后该有的应该也不会少。我也知道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可能没有那么重要，”孟竹君抱歉地笑了笑，“但这是妈妈这些年欠你的。”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说那些干什么。”

　　“当年我和你爸爸分开的时候，你已经十六了，可初霁才十岁。那时候……确实更多顾到了她，我知道你肯定不好受。所以这些东西不是因为我要结婚了才突然想起来给你，只是想趁着现在这个机会把该你们的东西都安排好，免得以后讲不清楚还麻烦。就算是亡羊补牢吧，以后你们的日子，都自己过。”

　　裴祐霖一言不发，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袋，还是伸手取了过来。

　　打开文件袋，里面的纸质文件都装在一张透明的文件保护套里。

　　第一页——《孟竹君女士婚前资产及家庭财富安排初步方案》

　　“现在还只是初步方案，律师那边还没有最终确认，我想先让你看看。”孟竹君说。

　　他的视线微微下移。

　　南江开发银行私人银行财富管理中心。

　　再往下一行，客户经理：文佳音。

　　裴祐霖愣了一下。

　　但这几个字，就算眼花也不可能认错。

　　【客户家庭成员情况及财富传承目标已于X月X日完成初步沟通。现根据客户本人的意愿，结合婚前财产协议、遗嘱及保险受益人安排进行整体规划。】

　　裴祐霖回过神来，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是资产框架，现有主要资产、婚前拟明确归属的资产、拟对子女进行的资产安排、还有婚后共同生活资金安排。

　　“……你已经跟银行谈过了？”

　　“嗯。”

　　“你怎么想到要去南江开发银行的？那边不是主推公司业务么？”

　　“哦，是漫谦……要跟我结婚的人，他是那里的客户，我跟他一起过去的。他跟前妻也有一个孩子，和小霁差不多大。”

　　“这个客户经理。”

　　“怎么了？”

　　“这个文佳音是他的客户经理？”

　　“对。”孟竹君看他一眼，“你也认识？”

　　“……前段时间给我推过项目。”

　　“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做事也蛮细致的。跟她聊了几次，感觉还挺靠谱的，我老公也是这么说的。”

　　“那她知道你们要结婚？”

　　“是啊。我们都讲得很清楚，结婚之前先把给你们的东西分出来。”

　　裴祐霖又翻回第一页。

　　客户要求一栏里写了很多他从来都不知道的信息。

　　【客户希望婚前个人资产继续保持独立，不因再婚发生混同。】

　　【客户希望在保障现任配偶基本生活权益的同时，确保两名子女既有家庭关系下的资产权益。】

　　孟竹君口中的“聊了几次”，或许比和他这个当儿子的十几年里聊的内容还要多。

　　至少，婚前资产有哪些、具体怎么划分，哪些东西留给子女，哪些留给未来的丈夫，甚至以后遗嘱和保险怎么安排——这些本应该最亲近的人才有资格知道的东西，文佳音比谁都了解。

　　不只是他，还有裴初霁。就算是要和孟竹君结婚的那位先生，知道得恐怕也不如她多吧。

　　“银行的人好像知道得比家里人都清楚。”他勉强笑了笑。

　　“银行这边只是先照我的意思做了一个框架，具体的赠与、婚前财产协议、以后遗嘱怎么安排，还要坐下来和律师一起确认。”完成今晚最大的任务，孟竹君说话的语气比先前明显轻松了些。

　　【如果父母准备再婚，孩子心里不舒服，是正常的吗？】

　　想到自己前段时间问文佳音的问题，裴祐霖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无知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