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迷宫 阴魂不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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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回到家，九点多。
裴祐霖看了看手机，半小时前给文佳音发的那条消息还没有收到回复。
【你认识孟竹君】
没有标点符号，但显然是陈述句。
像是被狗尾巴草拂过一般，心里痒痒的，说不出来的烦躁。
那些都是孟竹君自己的事，她愿意告诉谁就告诉谁，都是她的自由，他没有干预或阻止的资格，更何况文佳音还是她的私人银行客户经理。
道理上知道归知道，但看到那份文件的瞬间，他还是觉得不大舒服。
为什么偏偏又是文佳音？
仿佛误闯了一片鬼打墙的迷宫，走到哪里都能碰到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
裴祐霖将衣服丢进洗衣筐，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凉快多了，客厅里的温度也恢复了正常。
他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瞄了一眼。
【是，裴总。】文佳音回复他了，言简意赅。
他微微皱眉，【你知道她是我妈妈】。
【知道】
【你也知道她在准备结婚】
【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好意思，具体的客户信息不方便透露，还请您理解】
裴祐霖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我上次问你那些问题的时候，你已经知道我在问什么了？】
【单从您的那些问题来看，我不能确定您问那些问题的缘由，但结合我已知的信息，我的确有猜到某些可能性。】
【那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知道？】
【我只是知道了孟女士是您母亲并且准备将婚前财产分配一部分给您，但她并没有要求我提前告知相关当事人。从您的提问来看，您应该已经从裴女士或孟女士那里了解到了有关情况，您需要我告诉您什么？】
【我今天才知道，她的婚前财产安排竟然是你在跟进。】
【孟女士是通过我原先的客户认识我，进而才委托我一起推进的。】
水珠顺着发梢滴到了睡衣上，很快就洇开了。
呵，裴祐霖不自觉笑出了声。
她说得都对，她的客户先是孟竹君的未婚夫，后是孟竹君。本人都没说什么，他又能质疑什么？
又有一条新消息在屏幕上闪了出来。
【客户的任何私人信息，我都不会随意透露。裴总，这点您可以放心。】
公事公办的语气，滴水不漏的回答。裴祐霖默默攥紧了手机。
如果知道这些事情的另外一个与他毫无瓜葛的客户经理，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坐在这儿吗？
——大概不会有任何感觉吧。
但他就是不喜欢她知道这些。
她凭什么、又怎么可以知道这么多？
至少，她不该从别人那里听说关于他的事情，甚至比他本人更早知道。
这显然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可她并没有特意了解他的事情。
裴祐霖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恍了一下神。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文佳音刚搬进望月山庄的时候，总喜欢看他脸色。
进门前、上车前、吃饭前，甚至于开口讲话前，都要小心翼翼地瞄他一眼，总得等他先有了动作，她才敢动。
有一次，他实在看得难受，就随口冲她道：“你又不是我们家的佣人，干嘛非要等我做什么你才动，你自己没主见吗？”
文佳音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睫毛轻颤，垂下了眼帘。
傍晚，裴祐霖放学回来晚了，但一直到晚饭时间都没见她下楼。
他坐在餐桌旁，望着对面空空的餐椅，没来由就又烦躁了。
不过说了她一句而已，至于嘛。
“她不下来吃饭吗？还要人请？”他没好气地冲裴绍安说。
裴绍安似乎怔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文锦禾。
“哦，佳音已经吃过了。”
“吃过了？”裴祐霖不禁提高了音量。
“嗯，她下午在学校跑了两千米，说太累，没胃口。我就让她喝了点儿粥，先上去睡了。”文锦禾平静地解释说。
那天，直到睡前，裴祐霖都不大高兴，但也说不出什么缘由来。
他不喜欢别人逆着他的意思来，但顺了吧，也无趣。
家里的这些事情，她又不是第一次知道。就算知道了，难不成还能在他面前蹬鼻子上脸？
裴祐霖又拿起手机。
【我又没说你什么不是。以后她那边的事，你直接跟她沟通就好。】
【我知道了，裴总。】
* * *
裴初霁那边，消停了几天没动静。
裴祐霖本以为会和往常一样，晾她几天就能自然恢复，但这天下班前，裴初霁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
电话刚接通，裴初霁劈头盖脸就问：“哥，你什么时候下班？”
裴祐霖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时钟，“还有一会儿，怎么了？。”
“我现在就在你公司楼下。”
“中岛大厦？”裴祐霖站起身，走到窗边。
根本就不可能看清一楼的行人，但他还是扒拉着百叶窗，往楼下望了过去。
“对，我已经上来了。”听筒里传来了电梯门到达的叮咚一声提示音，“要进电梯了，先挂了。”
裴祐霖一脸问号地移开手机，虽然不知道裴初霁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还是起身出来了办公室。
“小姐，不好意思。”前台的Gloria似乎正在和一脸漠然的裴初霁解释什么。
“Gloria。”裴祐霖在门边喊了她一声，“让她进来吧。”
Gloria哑然，但很快就调动面部肌肉挤出了一丝笑容，“是，裴总。”
裴初霁见了他，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从后面跟上了他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一语不发就往他办公室走。
进了办公室，裴祐霖示意她坐到沙发那边。
“又怎么了？”
“没怎么，顺便路过，上来看看你有没有在认真上班。”裴初霁故作轻松地说，只是微微下垂的嘴角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好心情。
“你已经下班了？”
“嗯。”裴初霁打量着办公室的摆设，“你这儿我还是第一次来，看着挺不错。”
“你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夸我办公室吧。”裴祐霖从小冰柜里给她拿了一瓶水，拧开后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先喝点儿水吧。”
裴初霁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缓了会儿才开口道：“妈妈想让我搬出去自己住。”
裴祐霖微微皱眉，“妈妈让你搬出去？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裴初霁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轻轻揉了一下指尖。
“她怎么跟你说的？”
裴初霁吸了一下鼻子，“她问我有没有考虑自己出去住。”
裴祐霖不禁哑然失笑，“她这不是在征求你自己的意见么？”
裴初霁眉头一拧，“你听不懂话外音吗？妈妈要结婚，这个家已经不需要我了。她当然不会直接赶我出去，但我在同一屋檐下，难道天天看他们新婚燕尔你侬我侬吗？”
“你又不想搬走，又不想跟他们住一起，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在嫌我矫情吗？”
“不是嫌你矫情，我是在问你的想法。你跟妈妈怎么说的？”
“我什么都没说。”裴初霁没好气地说。
“你不说，妈妈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呢？”
“我什么想法，她能不知道吗？”
裴祐霖吸了一口气，在她对面坐下了，“我上次见妈妈，她跟我说过这事儿。”
“你们什么时候见的？”
“上周。”
“我怎么不知道？”
“就算是母女，也不可能事无巨细每天都跟你报告日程吧。”裴祐霖顿了顿，“再说，她也是我妈妈，我跟她偶尔有点儿私下的联系应该也不过分吧。”
裴初霁撇了撇嘴没说话。
“她说，她跟她先生也考虑了，到底是她搬过去，还是对方搬过来。对方问了他儿子，他儿子马上工作就搬出去，随他。妈妈想着，都是同龄人，你说不定也会有类似的想法。
“我不想自己住。”
“那你就只能跟他们住一块儿。他们领了证就是合法夫妻，总不能因为你不高兴就分居吧。”
裴初霁翻了一个白眼，“不用你给我普法。”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你要是不想自己住，搬到我这儿也行，我上次说过了……”
“我才不要。”裴初霁打断了他，顿了顿又低声道，“我不知道。”
“……”
“万一我搬了，那里以后就不是我的家了。”
“为什么不是？”
“我要是搬出去，还怎么是？”
“你搬出去也还是她女儿。”
“我不是在跟你说这个！”
“那你说的是什么？”
“……你还觉得爸爸那边是你的家吗？”
裴祐霖微微一怔。
裴初霁眨了眨眼，也没说话。
沉默间，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裴祐霖起身接了电话，是秘书室打来的，关于第二天的行程安排。
挂了电话，他对裴初霁说：“反正他们结婚还有段时间，你慢慢想。我明天出差，你下次来之前最好还是先问问我，免得跑空。”
裴初霁看了他一眼，拿起包起身，“我都说了是顺路，那我回去了。”
“等会儿一起吃饭，你先坐会儿。”
“不用了。”
“为什么？”
“我晚上约了人。”
裴初霁走了之后，裴祐霖拿起手机。
母女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大他上场。
退出了和孟竹君的对话窗口，指尖上移，再上移。
【你当时是什么感觉？】上次他问文佳音的问题。
【有一瞬间是替她高兴的，但高兴完了，还是会有一点不舒服。】
【不舒服之后是怎么办的？】
【没办法。】
【那就无解了？】
【如果您身边有亲人或朋友出现这样的情况，不用安慰对方。】
【你的意思是，什么都不用做？！】
【我的意思是，不用口头安慰什么话，陪着对方就行。】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
【你现在还住在家里吗？】
光标在问号后面闪闪烁烁，像是某种带有催促意味的信号灯。
五分钟后，文佳音回复了。
【我自己住】
【怎么了，裴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