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冕游戏》大饼小白

14、报名 第一志愿是

　　下班之前，文佳音被黎景川喊到了办公室。

　　虽然猜到大概率是要和她讲关于海外岗位的事情，但当看到黎景川办公桌上打印出来的纸质报名表时，心里还是重重地跳了一下。

　　就像上学的时候，好不容易考进年级前几名，或者写出了一篇能被老师当作范文朗读的作文，照理来说，应该是好事才对，可一旦被老师当面摆出来，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

　　“黎总监。”

　　“你先坐吧。”黎景川冲对面的座椅抬了抬下巴。

　　“好。”

　　“你的申请表我已经看过了。”

　　“还有什么需要修改或补充的地方吗？”

　　黎景川没说话，只是盯着面前的表格从上到下又看了一遍。

　　“你第一志愿是纽约？”

　　“是。”

　　“调剂接受吗？”

　　“是按照第二第三志愿的顺序吗？”

　　“这个说不准，主要还是看各地分行的需要和你的画像是不是匹配。”

　　“如果能进终面，我能接受调剂。”

　　黎景川微微点头，“你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业绩提升特别快，已经连续四个季度超过KPI了。”

　　文佳音抿了抿唇，“很感谢各位客户的支持和关照。”

　　“还有一件事，也要提前跟你强调一下。”黎景川顿了顿，“这个项目不能作为移民的跳板，不可以随便跳槽离职。如果出现这样的情况，行里会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我没有考虑过这种途径出去。”

　　“我不是说你，只是行里交代，要提前跟每位候选人讲清楚。如果后面过了关，是要签协议的。”

　　“我明白，谢谢黎总监。”

　　“你最近英语学得怎么样了？”

　　“周末都有在学。”

　　“外面报了班？”

　　“没有，外面的班太贵了，我上的是网课。”

　　黎景川转了转手里的笔，“我们部门，我会把你报上去。一面是在我们行里，二面由总行组织，是综合统考。通过筛选之后才能进入海外分行面试的候选名单。”

　　“明白，我会好好准备的，谢谢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黎景川脸上。

　　他抬眸，视线对上文佳音，“还有一件事。”

　　“您说。”

　　“月底要来一批实习生，本来是想让你和赵梦雪带的，你觉得兼顾得了吗？”

　　“一共几个人？”

　　“三个，如果你带的话，你和赵梦雪一人带一个。”

　　“还有一个呢？”

　　“我还在考虑。”

　　“您今年也要带吗？”

　　“不是我，”黎景川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还有谁比较放心。”

　　也是，黎景川这个级别不可能再带暑期实习生了。

　　“你刚来的时候，我还在当mentor。”黎景川笑了笑，“现在也轮到你们带了。”

　　“您现在也还是我的mentor。”文佳音几乎不假思索，“我觉得我也可以兼顾，没有问题。”

　　她第一次到南江开发银行实习，是大三的寒假，那年20岁，可能比这次要来的实习生还小。

　　当时跟着黎景川见大客户，就连客户面前的茶杯该放在哪儿都不知道，还提前确认了两遍。

　　那时候的她太怕出错，所有东西都恨不得照章背下来，生怕别人觉得自己不够专业。

　　但黎景川后来却叮嘱她，做私人银行最重要的不是让别人觉得自己懂得多，而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开口，什么时候应该退后，把专业的问题交给专业的人。

　　他们不是来冲锋陷阵的，而是来斡旋求和的。

　　这句话她到现在也都还记得。

　　从暑期实习生到职场新人再到后来升客户经理，她在南江开发银行的一路上升几乎都没有离开黎景川的带教。

　　黎景川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又垂眼看了看电脑屏幕，“好，那你先回去吧，等有消息了再通知你。”

　　“好的，谢谢，您也注意休息。”

　　文佳音转身就要退出去，手刚碰到门把，黎景川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你今天加班到几点？”

　　她回过头。

　　“要先下去吃个晚饭吗？”黎景川依旧坐在位置上，“还有赵梦雪，我看她也在。”

　　文佳音嘴角轻轻上扬，“我今天不加了，晚上约了英语网课，不好意思。”

　　“没事，那你赶紧收拾收拾快回去吧。”

　　黎景川继续看回屏幕，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文佳音默默走出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回到座位，赵梦雪也在奋力打字修改报告。

　　文佳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我今天先回了。”

　　“啊？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我要一个人加班了？！”

　　“加油加油，还有这么多人陪着你呢。”文佳音弯腰换好运动鞋，起身拿起了桌上的包和门禁卡。

　　六月梅雨季，整个人都黏腻得很，挤完地铁更是一股难言的酸味。

　　文佳音一到家就先洗了个澡，出来之后才打开冰箱，端午节剩下的冷冻饭盒还剩下最后一顿的量。

　　加热的间隙又打开一瓶果酒，一口下去，顿觉爽快。

　　今晚没网课，但在黎景川办公室的时候，谎话自然而然张口就来。

　　黎景川是她的mentor兼上司，也是这个职场上为数不多的她真正敬重的人之一。

　　但她一直觉得敬重一个人反而要保留一些距离。

　　距离可以创造神秘感，也会给某些人为的想象留下自由生长的余地。

　　而下班后的时间，只属于她自己。

　　黎景川一定也知道这一点。

　　文佳音顺手拿起桌上的英文教材，昨天看到一半就困了，还剩半篇阅读理解。

　　匆匆扫了一眼，她就翻到了下一页。结论已经出来了，过程就没那么重要了。

　　一套完整的听说读写模拟题练完，文佳音的头发差不多也晾干了。她起身到洗手间，打开护发油，倒在掌心，抓住发梢抹开了。

　　夏天快到了，头发也该再剪短一些了。

　　第一志愿最终还是填了纽约，刚刚黎景川也问过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非纽约不可的理由。

　　或许只是因为这座城市的存在高太强，以至于难得有了一个真正接近它的机会，她就下意识想伸手抓住。

　　至少再去看看那边不飘雪的夏天是什么样的。

　　她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一头柔顺的黑发垂在锁骨以下的位置。

　　那个夏天，有人就这么站在她的身后，抓着她湿漉漉的头发，让她仰着脑袋睁大眼睛看清了眼前的那道缝隙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那片月光之下，没有隐藏。

　　他可真是个混蛋。

　　刷过牙之后回到客厅，才想起易拉罐里还剩下一口酒。文佳音拿起瓶罐，张嘴倒了进去。

　　顺着食道滑落的液体早就已经没了冰，只剩下一股甜腻味道。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在吗？方便问你一个问题吗？】是裴祐霖。

　　在或者不在有什么区别吗？

　　对面的人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下一条紧随而至。

　　【你妈后来有没有再婚？你现在应该有新家吧。】

　　文佳音盯着手里持续发亮的屏幕，眼睛被刺得有些发痛，直到屏幕暗了下去。

　　不管过了多少年，他还是个混蛋。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手机。

　　【裴总，】打到一半，她又把称谓删掉了。和工作完全无关的话题，也要这么客气吗？

　　【如果父母准备再婚，孩子心里不舒服，是正常的吗？】第三条消息也蹦了出来。

　　文佳音微微张了张口。

　　当年文锦禾带着她搬进裴家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女主人了。

　　不过，看过了池漫谦和他的准新娘给她的资料，她才第一次知道，裴家当年被文锦禾挤走的女主人叫孟竹君。

　　孟竹君有一儿一女，儿子裴祐霖当年跟了父亲，女儿裴初霁则一直跟着她。

　　文佳音看着输入框，脑子一片空白，但还是点了发送。

　　【在的，裴总。如果是您说的这种情况，心里不舒服是很正常的。】

　　——对方正在输入……

　　裴祐霖：【可是已经成年了，父母没有义务因为这些不高兴就放弃自己的生活。】

　　道理上或许说得通，但家庭并不是一个可以靠讲道理就顺理成章的地方。

　　文佳音：【我认可您说的，但这只是理想状况。】

　　【你当时是什么感觉？】裴祐霖又问。

　　他说的应该是自己的妹妹吧，那个孟竹君一手带大的女孩子。

　　但她并不认识对方，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性格，有过什么样的经历。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并不认为这一类感觉可以相通。

　　文锦禾和康呈再婚的时候，她还没成年。但高二的孩子，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

　　文佳音回复，【有一瞬间是替她高兴的，但高兴完了，还是会有一点不舒服。】

　　裴祐霖：【不舒服之后是怎么办的？】

　　文佳音：【没办法。】

　　裴祐霖：【那就无解了？】

　　文佳音：【如果您身边有亲人或朋友出现这样的情况，不用安慰对方。】

　　裴祐霖：【你的意思是，什么都不用做？！】

　　难得看到裴祐霖用感叹号。

　　【我的意思是，不用口头安慰什么话，陪着对方就行。】文佳音回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