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纹心》雪恍

46、chapter46 “所有伤害

　　孟远航不知道宋雅湘在言谏名下房产待下去的最终目的，是要监看陆缨谊。

　　而陆缨谊听到了脚步声，拼命的在呼喊，奈何嘴被堵住了。

　　孟远航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他为了能够从祁嫣身边离开，已经舍掉一半的命。秋冬交替时期，他只披上了一件薄薄的深黑牛仔破洞外套。而这里暖气开的十足，也没有彻底驱散掉她身上的寒气。

　　孟远航也算是摸爬滚打很有经验，因为他进这个门的时候，并没有人拦他，所以他就知道，他未必没有可能可以摘获宋雅湘的芳心。

　　即使宋雅湘在这里说话很有分量。但孟远航也知道是她和言谏是有着从小到大一起玩耍的情谊。

　　宋雅湘待的是言谏以往随手送给她的一个独栋公寓，虽然签订的协议还没有生效，但已经极具意义了。

　　“雅湘，直到此时，我才敢过来跟你正式表白。”

　　宋雅湘在这里生活越久，就会觉得心口越憋闷。她很少对爱慕者表露出一副瞧不起或者心不在焉的样子，她想，这是留给这些人最后的尊重。

　　至于她这个人是否真的坏，宋雅湘自己是无从得知的。因为她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而她唯一能够承认的是，她在和陆缨谊的斗争中成了败家。明明陆缨谊开局远远没她好。

　　“正好我爸又给我买了一辆跑车，我不久可以离开这里了。”

　　宋雅湘想对过去做一次真正的告别。而最有用的方法，就是丢弃和那个男人之间的一切美好东西。

　　如果她心理上暂时还做不到，那就从物理上开始降维打击。哪怕打击的这个人就是她自己。

　　也直到宋雅湘进那里的时候，才知道她并不是对自己最狠的人。她也算是大开眼界，心中以为那些人都是奇葩。

　　孟远航知道自己是个穷小子，没有太多追求爱情的权利和能力。但是他确实已经是在努力往上走了。

　　而孟远航此刻的内心十分纯粹，他并不想通过追求宋雅湘成功，来提升自己的任何方面力量，而是打从心底里喜欢宋雅湘的全部。
　　“言谏他们肯定对你不好吧。等等，你说‘正好’这个意思是……”

　　宋雅湘在他眼中看到有惊艳、也有惊喜，但她的心中起伏并不大。而她每回在跟人聊天的时候，并不会很快的交底，所以她有的时候会扯些别的。
　　“在里面我确实有反思过，至于我现在是否承认错误，得看言谏能为我做到什么份上了。”

　　孟远航仍然选择穷追不舍，他现在都没有跟一般人一进门的那种四处打量，现在好好看了之后，发现这里面是新装修过的、宽敞又美观，但是没有一点烟火气。
　　“所以，你和他的关系还是处于藕断丝连?”

　　“我把我之前的都偿还，那么我也不欠谁的了。毕竟，谁都不想把事给做尽做绝。”宋雅湘把衣帽间打开，领孟远航进去，带他改造一下一身的打扮。起码也是要让他穿得暖和一些。

　　不管这里面开着暖气，宋雅湘也想最后一次试探他。这房子的设计图在她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她就已经准备了男女同款的成套衣服，四季都有。
　　“我想开了，世上还是好人多。孟远航，等我处理好所有事，就和你远走高飞。前提是，你永远都不能背叛我，否则，你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孟远航在不在意他们在地位上和身份上的差距悬殊，忽然感叹了一句，“你现在变得好正常。”

　　孟远航之前是有和陆缨谊保持联系，但是他并没有听陆缨谊说过宋雅湘的任何坏话，而是从其他系的优秀学生嘴里传出来的，可见高智商的人之间未必都有好人品。

　　宋雅湘心情不错，自从她放弃了爱言谏，忽然觉得外面世界的天空都变得十分的明亮湛蓝。

　　她的心事终于告一段落。

　　后来，宋雅湘只是懒散地问了一句，其实非常妩媚，“是吗？”

　　孟远航留在这里给宋雅湘做饭，还是第一次启用厨房里的一些炊具，而他会的拿手菜有很多。

　　他又是煲汤，又是烙饼，已经深深地把宋雅湘的胃给抓住了。

　　孟远航没有陪宋雅湘用饭很久，而是先离开了，他们约定着下次见面。

　　在孟远航走的时候，宋雅湘在门口还跟他亲吻了很久，而且也把他的领子都拉起来，温馨提醒他注意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陆缨谊被关在末尾房间这，饮食上是营养均衡，搭配丰富。言谏说过，陆缨谊待的时间越长，他就会越内疚，所以会给她最好的，无论是什么。

　　陆缨谊额头上的伤好的很快，多半是因为言谏用药金贵，也不会留下疤痕。

　　宋雅湘并没有说是孟远航到来，让她最终坚定了放走她这种念头。

　　宋雅湘想过不排除言谏想看她们狗咬狗的精彩过程，但是她偏偏就要不如他的意。

　　有时候，宋雅湘发现言谏这个人真的很自私，他永远都是一副掌控全局的样子，是个独裁者。光靠这一点，也就是他的行动力、决策力很强，这样就很难和任意另外一个人、居住在同一屋檐下很久。
　　“陆缨谊，我先放你出来，我这里有钥匙。如果帮你忙能让你解恨，我不介意多帮你几次。”

　　陆缨谊看宋雅湘的表情，似乎是非要让她说一句谢谢。

　　但是陆缨谊并没有在这次对峙中败下阵来，她发现宋雅湘确实有改变了，宋雅湘有时候会把好听的话也用比较狰狞的面孔说出来。

　　但对于陆缨谊来说，幸好也就是没撕掉包裹着一颗毒药外面的彩色闪光糖纸，“原来一开始宋高卓就没有放弃你，留了一手，如今独自一人接你出狱。你当时应该有提出过要求，所以宋高卓中途再转托给言谏陪着你。而我赶过去的时候，在路上并没见到宋高卓。”
　　宋雅湘本来就要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了，心想那个女士的狐狸尾巴终于藏不住了，“我倒是想见一见龚女士，想了解她到底是怎样挑拨离间的。”

　　下一刻，宋雅湘打开手机，龚迎蕾的一句语音消息弹了出来：宋小姐，终究，我们做不了盟友。你心思太深，我只好怪自己没有发现你藏着的本质。

　　宋雅湘之前是靠着龚迎蕾的点子灵感，没想到这么快龚迎蕾就把她给卖了。

　　宋雅湘心里还是很欣赏她，从她的称呼上就可以看出来。

　　陆缨谊却从心里升起来的一种不愿意、对看着宋雅湘的脸色来讲，“谁好谁坏本没有标准的定义。”

　　宋雅湘这下才发现，陆缨谊羊一样温顺小意的外表下，藏着一份虎一样爱憎分明的内心。

　　只可惜，她发现的真是太晚了。

　　宋雅湘知道与陆缨谊做了敌人，她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是我之前妄想了。我会和孟远航发展一段恋情，在最后也许会散了前吧，我是不会回来了。孟远航会出国留学，我和他，谁都不能嫌谁脏，因为事实如此。”

　　宋雅湘说完这些话，仿佛一下子就苍老了十几岁。纵观她曾经的盛世美颜，眼眶下还有些透出青黑影子的疲惫，甚至发尾都有了一撮白。

　　陆缨谊将无色无味的药水加进了言谏早起要喝的黑咖啡里。

　　言谏当初既然对柳陶哥下了杀手，那么这个魔法药水，就是她去中药铺，专门为言谏的罪恶行径而制定调配的。

　　陆缨谊也知道，她借着言谏这个吸血鬼秘密是不好活下来的，相较于此，她还不如先下手。人类和吸血鬼本就是对立的，她不妨解决掉这祸患。

　　陆缨谊也是从涂鸦墙发现了这个死亡的秘密，是无限接近于言谏的心境。

　　她想，她为自己树两个敌，也是情有可原。

　　陆缨谊一个电话拨打过去，最后只能留在了语音箱：张辰逸，原来言家父母早就找到了苏星尘，是你把消息压住了。你是真坏。

　　陆缨谊见张辰逸软硬不吃，亲自出去一趟，宣布了一个决定，“我现在退出教会，对我来说在我所有的事情安排里，也来得及。由此可见……我本来就是做不成修女的。”

　　这次主要是罗蓝琪喊了其他的修士和修女聚在一起，做最后的送别，“缨谊为教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很了不起。”

　　罗蓝琪见陆缨谊深深地鞠了一躬，眼神里有着崇拜，也有着失落，“你真舍得离开我们吗？”

　　陆缨谊摇摇头，她今天的妆容格外不同，桃红色的眼影加上玻璃粉唇，看起来活力满满，也沉淀了不少优雅、亲和气质，“最后一次了，如果待在这里再长一点时间的话，我怕我会后悔。但愿大家都能一生顺利平安。”

　　罗蓝琪静静闭上眼睛，厅里的其他人也都跟着一起祷告了一遍，“主保佑……”

　　陆缨谊只是希望，她一个人做的事，不会牵连到教会，和教会里的同伴。

　　晚上，魔法药效开始起作用。毕竟，中药铺里很有几个中医，都是巫师和女巫。

　　言谏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体内有毒性，一阵一阵发作，痛苦难熬。

　　他见陆缨谊从二楼下来，目光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种冰冷，陌生。

　　言谏心中已经翻江倒海，然而在面上最后也只是形成了他的扯唇一笑，“言家曾祖父和我做过交易。”

　　陆缨谊心想他们是得把事情谈开了，她从来没想过，是言谏先发现了自己身上的秘密。

　　而她对于他最后说的，其中有几句真话几句假话，本可选择爱听不听。

　　这个时候，陆缨谊明白言谏在拖延时间，很有可能想询问关于解药的一些事情，所以她尽量显得目光柔软，“我很想知道。”

　　“一般是惠及子孙，或者是求我留下他那纯正一脉。他人做事老练持重，我和他曾经多次交手过，这次留的身份是阴差阳错。然而我当时对他的请求，没答应也没拒绝。”言谏原来从几百年前就已经是老谋深算，他偏偏要在故事最后吊足陆缨谊的胃口，“一口气全部讲完，我不是亏了?”

　　陆缨谊见言谏脸色喜怒难辨，不禁弯了弯唇。

　　她在这里打工那么久，当然也知道这些人心中弯弯绕绕。只是言谏不应该要在这个时候还要装蒜。

　　哪怕她这一生的履历中，都可以用一句“扮猪吃老虎”来形容，“你对我还要使用商场战策吗？我以为你很乐意告诉我。”

　　言谏说出他有这个本事之后，并没有向陆缨谊以索要解药为目的。他似乎把生死看得很淡，尽管他的眼睛和他的鼻子里面都开始往外冒黑血。

　　之后他却毫不在意地随意用身上带着的一条巾帕抹掉，这仍然影响不了他那帅气的面庞带来的一系列效应，“有一个更好的消息，是我能帮你找到你心中圣洁无瑕的旧神父张辰逸。”

　　陆缨谊险些有被他的话恶心到，最后根据定位开车过去，发现竹林子里确实有一间屋子。
　　“你能逆天追踪张辰逸，用乌鸦做信使，我不得不佩服了。”

　　言谏此刻依然面色淡淡。

　　这回陆缨谊和张辰逸终于正面见到。

　　陆缨谊想跟张辰逸把这些账一笔一笔慢慢算，可是对方好像并没有给她一定足够的时间，“张辰逸，你藏得够深的啊。那个梅之玉就是一个无辜的替罪羊，尽管那桩案子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怎么说，都是一条人命。”

　　“我现在也终于发现，原来吸血鬼猎人也不全是为了正义而出现的。”陆缨谊心想现在这都是什么时代了，一个人的信息也有可能会让另外一个人知道大半。尽管这种人是铤而走险。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秘密。陆缨谊越问越深，“不知道你儿子会不会因为有你这样的父亲，而感到羞愧？”

　　张辰逸见她真的是翅膀硬了，脸上多少都透着几分愤怒，“少动些嘴皮子功夫。”

　　张辰逸在趁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开始动手。

　　言谏被白光钝器所伤，但伤口神速愈合。陆缨谊控制不住尖叫了一声。

　　陆缨谊最近已经见到特别不同寻常的事物了，甚至有些恐怖，但是这也只能让她自己内心消化，她原本就是一个胆小的人，但是这一步步走来，都是被他们给逼的。

　　她不想成疯子的，奈何她跟言家人就是过不去了。

　　而就在这短短的几秒内，张辰逸就已经找到空隙逃走了。

　　陆缨谊知道言谏胆子非常大，心也很野，而她最近所透出来的这些面孔，都得是和他有一些谈判的条件和砝码，“你之前关我用的计策，是想让我对你的好感一直减为负数吧，然后达到突然爆发。你可知道，这样的摊子不是谁都能够解决彻底的?”

　　言谏这才真正发现原来她也是深藏不露。而他的这一次示弱，其实是充满着危险性的，“我想我们……都中了计中计。”

　　也许，他只是想谈和呢？

　　陆缨谊心想自己才是那个螳螂捕蝉、在后的那一只黄雀，“我用其他的材料按这个十字架原来的基础上，创造出一个更大、更有威力的。原本我第一次看到，觉得它没有价值，不会派上用场。现在我拿到手上之后，突然发现事情已经变得好玩起来了。”

　　她知道自己的伪装失败了，言谏也不想再继续下去了，那就好吧，等这个世界全部都毁灭吧。

　　即使再有一个人死去，也换不回来她父亲的复活。

　　“所有伤害我的人，都要吃下他们亲自种下的恶果。”

　　言谏仿佛是在内涵她的手段下作，他的血外溢越来越多，直到他面目都变得模糊，他也停止去擦了，“这样的毒，下得很妙。”

　　言谏五官轮廓还是很绝，就算狼狈成这样，也是高大挺拔，实力不容小觑。

　　“我不至于还不知道言扶绿和张辰逸有个孩子的事，毕竟我把自己的私人侦探给培养起来了。而且我也高价买走了言扶绿经常看孩子的清晰抓拍。不过在我这里，我还不想让这件事搞得人尽皆知。”陆缨谊嘴上这样说，其实她兜里面真的放的有一把枪。

　　陆缨谊表面上是试探，其实对言谏还是很忌惮的，毕竟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棘手的人。哦，不，应该是吸血鬼。这早就推翻了解之前对这个世界所有物种的认知。
　　“言谏，对我来说，你还没有资格让我做一把装特制木子弹的枪。”

　　言谏只是避重就轻选择回答一部分，“就知道你不简单。反正张辰逸对你的期望，比起你对自己那最虔诚的信仰，恐怕都已经远远超过了吧。”

　　陆缨谊知道她以前给外人的烟雾弹，就是会把父亲意外死去这件事，当做自己的一种弱点。但是现在早就已经本末倒置了。
　　“我已经不做修女了，虽然内心仍旧万分不舍。但你这个麻烦，我首先就要解决。这样，对于言家的事和规矩，我就能掌握得更清楚。可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穿帮的?”

　　言谏一语带过，也没有抓住那些重点。尽管他所说的那些问句里，信息量大到爆炸，“你的身边人告诉我的。这个世界有了超自然生物，我自然就能用各种手段。你在我面前，就跟脱光了衣服没什么区别。”

　　陆缨谊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浪子，他居然从他脸上看出了对自己的一种勾引，“你无耻！能不能注意一下用词？你是流氓吗！”

　　言谏目光变得邪肆起来，但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只是在吓唬她，“放心，我对你这种身材，一点都不感兴趣。”

　　对于言谏来说，从对陆缨谊有一些想法的这一刻起，他开始夜夜失眠。他的脑袋里不受控制的，总是浮现出她的样子。

　　言谏不喜欢这种不受自己掌控的情感，所以他选择将它摧毁到极致。

　　陆缨谊手中甚至还能抚过这十字架，上面木头的纹路很粗糙，但是也看起来很繁复。她足以让言谏死在这样一种神秘武器下了，“用这个十字架杀死你，我都嫌你的血溅到、会脏了它。”

　　言谏这回才终于懂得棋逢对手。

　　言谏几百年前从出生下来的，其实是一个惜命的人。而他的目前以现在这种情况，也并不是活够了。

　　所以他就正像这句话所说：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担忧的越多，其实就老的越快，这个死亡也会停在那里，不近不远。
　　“终究，我还是没能有足够严防死守。”

　　在言谏快要变成吸血鬼的原型时，十字架刺穿了他的心脏，陆缨谊眼中正亮晶晶地燃烧着一种新生的火焰。

　　她不止是在帮商芷报仇，哪怕他们那一辈之间的事也是剪不断，理还乱。

　　陆缨谊没有认准太多的道德标准，他只是想让对她好的人，都有一个起码还算好的结果。

　　陆缨谊这句话是真话，她很早以前就已经跟张辰逸达成了一种协定。而这一次，真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她却并没有顺着张辰逸的要求去顺藤摸瓜，何况是斩草除根。
　　“这个杀手我来做。张辰逸通过女巫咒语，暂时转移了大半能力给我，让我能够一击就毙准你的命。”

　　言谏本来就知道自己对她吸血，这样的处理方案是最下等的。他现在才认为这是妇人之仁。也或许真的是他太轻敌了，但他从来都没有把陆缨谊当成过敌人，“我不是，早就杀光了那些女巫吗……”

　　陆缨谊见言谏浑身变得僵硬，最后不受控制的在地上痉挛，她过了很久，抬脚轻轻的跨过他的身体。

　　不，应该是跨过尸体了吧，吸血鬼的尸体是最丑的了。陆缨谊最后的语气淡到可怕，“是啊，你过河拆桥，全然忘记你自己并非无敌。”

　　可为什么，陆缨谊心中还是有一些不踏实？大概是第一次解决掉一个难缠的东西，她一时没有从那样用尽全力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在今年有罕见的连接两次雨夹雪，下冰雹天气，正是在最冷的冬季，言谏死亡的消息被传出。

　　宋雅湘不知道楚慕晴不是言谏的亲生母亲，如果她知道，以前就不会跟楚慕晴白费力气剑拔弩张了。

　　很简单，她心底里是很爱言谏的，这都已经成她的一个习惯了，一时半会儿她还无法戒掉。

　　言策和言谏长得一点都没有相似之处，宋雅湘难免心底生疑，只是她一直都未做行动。

　　结局是，宋雅湘在逃避事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