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纹心》雪恍

45、chapter45 “欢迎你来

　　言策还没有正式搬到言家，得要过一阵子。不过言家的其他人，可能都已经接受了这个消息、这个事实。

　　今晚言家通宵跨年，四处都张灯结彩，充满着过春节的热闹味道。

　　陆缨谊接住了烫金色和正红色交错的物件，微微一笑，“谢谢少爷的红包。”

　　主管家见她还能熬过商芷，继续待在别墅里，知道她肯定也是有几分本事。毕竟当初她和商芷走的很近。甚至这样的事都没有波及到她一分一毫。她表面藏得滴水不漏，没有人发现她的马脚。
　　“到底是来自谁的，恐怕我和你都是心知肚明吧。”

　　她见主管家竟然会这样想她，心中对他的印象分一直在下降。

　　陆缨谊也似乎被他的故作掩饰给感染了，语气开始变得飘忽不定，“怎么说？他毕竟没有在我面前露脸。”

　　管家终究还是先一步决定服输。他的目光盯着面前的这个女孩，在心里的成见上升到一直在冒泡。他要她接下来的回答相应做出改变，“听说你跟言策之间关系很好。”

　　“苏星尘改变了身份，只会让我觉得高攀不起。”陆缨谊这个时候表示很谦虚，也很礼貌藏锋去指摘他。

　　毕竟和这管家见到的每一次，她都觉得他是在惺惺作态。

　　陆缨谊见过他对那些身份高贵的人，又会变换脸色。但也不是说任何人都不能见风使舵，但是他表现的还是太夸张了。

　　陆缨谊相信他始终都无法认识到，是因为他的工作能力优秀，才能成为这里下人中的骨干，而不是缘因他那一副巧言令色的嘴脸。
　　“你不是一向对言家有头有脸的人都忠心耿耿吗？怎么还会直说他的名字，而不是尊称他为二少爷?”

　　管家一本正经，理直气壮道，“这样有些快。”

　　陆缨谊感到莫名其妙，说直白点，就是他在言策那里捞不到什么好处。现在的人都变得非常精明，为利所趋也是各路人的本性。
　　“好吧，你有你的理由。”

　　陆缨谊见他在离开的时候，还要对她表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于是心中铃声大作，她总感到身边有坏事即将要发生了。

　　大家族的家庭聚会总会邀请一些各阶层的好友，并不像普通家庭那样偶尔会装装门面。

　　周柔梓见蒋舒音亦步亦趋跟着陆缨谊，她脸上的妆化得很浓，也能够完美驾驭。周柔梓穿着浅棕色羽毛晚礼服更是仪态万千，“原来都是朋友啊。既然你们和陆缨谊认识，那就好办了。”

　　陆缨谊这个时候态度比较坚决，把蒋舒音人拉过来，跟她并排站一起，然后进行再一次的感情和人脉等方面促成，“舒音是我的亲人。如果她有哪些做得不够好、或者有疏漏的地方，希望影后你能多包容一下。”

　　周柔梓因为有蒋舒音出现的这个理由，所以又重新打量了她们。她姿态优雅地扬起自己的红酒杯，然后对她们淡淡笑了一下。

　　最后周柔梓浅浅地抿了一口酒，这样的姿态就跟雪狐狸一样灵动有趣，“没关系，在这里我们尽管可以卸下脸面。”

　　陆缨谊连忙摆摆手，她就算做得再好，再怎么有身份提升，也不能失了分寸。在这样根基深厚的大家族里，她每一步走的都十分具有考量性。
　　“不，这会坏了规矩的。”

　　周柔梓要的就是她们能够证明自己的态度。而且他们两个不阴阳怪气，所以表面上看来是很好相处的。她心中对蒋舒音的偏见，肉眼可见渐渐放下了。
　　“好，有你姐为你说情，那就看在她的面子上，对你的要求标准降低一点吧。蒋舒音，我们的关系确有缓和的可能了。”

　　蒋舒音终于彻底感受到喜悦。

　　陆缨谊知道周楠鸢在周柔梓面前肯定替自己说了不少好话，而她也一直在努力，所以才会和周楠鸢配合得天衣无缝。

　　所以陆缨谊最后也力所能及地护下自己身边重要的人，“我很乐意促成你们的合作友谊，之前一定都是误会。”

　　蒋舒音知道这样的话谁都会说，而她也知道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什么同性缘，“姐，我是不会不懂事的，有些事情我也会酌情处理。”

　　周柔梓见蒋舒音微微有些丧气的样子，目光罕见的透出几分爱护，和以前截然不同。

　　这从侧面反映了陆缨谊面子还真是够大的，能够劝动周柔梓，对方能很快作出改变。

　　周柔梓的演技实力足够强，所以总体上说，她整个人还是难以捉摸。甚至她有时候要给蒋舒音穿小鞋，蒋舒音可能也会无力抵抗。

　　“我的确一开始要给你一个下马威，因为你身上的棱角还没有被磨平。但是光靠我一个人点拨也不行，需要你也有一定的悟性，在这个圈子里，竞争非常的残酷。”

　　“柔梓，过来拍照吧。”有一个名媛喊了周柔梓，周柔梓瞬间歉意一笑，陆缨谊她们当时一齐点头，然后周柔梓就转身过去了。

　　蒋舒音从来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个心平气和的时机，说到底，她前进还是有靠着陆缨谊的资源。

　　这一回，蒋舒音真的长了很多的见识，“我在没进圈子之前，还在学校练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周柔梓了，她那时已是名声大噪。”

　　陆缨谊并非要劝蒋舒音把委屈都埋在心里，跟商店里放置的零食一样快到过期。

　　陆缨谊有这个心来开导她，但是也不一定让她全部把话都听进去。

　　因为陆缨谊想让蒋舒音保留好自己的个性。她别的不说，就一点还是不乐意看到，是蒋舒音未必混的要很有出息，但是一定要保持心中澄澈，不要迷失在世俗繁华里。
　　“在别人那里受点委屈很正常，主要是要看你是否有调节好心态的能力。周柔梓是出身很好，但这个世界并没有全部收走属于草根人的幸运。”

　　陆缨谊知道她的要求不低，她也是想让蒋舒音能慢慢养成并锤炼自己。

　　蒋舒音一边说，一边眼眶都快湿润了。她承认初步进入这个圈子里，是受了很多的打击，而她人格里的能量槽也快要用完了。

　　所以蒋舒音一定会不定时、甚至时不时的要见到他们这些亲人，从而缓解自己的焦躁不安。
　　“我终究和你们不一样。比如姐姐你有多方面的天赋，甚至厨艺在其中还是拿不出手的。而换作我，只能选择勤能补拙。如果我每次都是笨鸟先飞的话，那么我也会很累，有时候坚持不下来。但是我知道你和我爸一定都会在背后支持我的，所以我走在路上，从来都不会感到后悔。”

　　陆缨谊必须让蒋舒音明白，如果痛苦来临，那必然是一种挑战，更会是人生中的重大转折点，“对，我想让你调整的就是这个意思。人在哪里跌倒，再爬起来就是了。”

　　言扶绿声音洪亮而且有亮色，“怎样，你们还以为小周是喜欢耍大牌吗？”

　　陆缨谊见言扶绿的目光虚虚地投了过来，也隔空对她举了举杯。在这样一次特殊的盛大宴席上，言家没有对人区分权利和身份，对自己的员工还是福利很好。

　　陆缨谊默念，“这件事果然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吗……”

　　她刚刚回头，就感受到了身边的人正僵硬着，于是简短介绍了言扶绿。

　　蒋舒音望着那女人，隐隐失神道，“你是华莉丝，不是言扶绿。”

　　陆缨谊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说明是让她注意力再转到别处，“你会有十足的把握来认定吗？我一开始也是这样认错了。”

　　蒋舒音也承认，她一开始的出现给她们都带来了一种惊艳。她们当时毕竟都很小，所以见到一些比较新奇的事物，肯定都会很难忘。
　　“我就想说呢，我知道在我之前你肯定把她认错过。至于为什么要说认错这个词呀，这是因为她一直都不肯承认。不过，谁还没有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呢？”

　　陆缨谊想着也确实如此。她这回全身只有脖颈上戴了条紫罗兰宝石项链，除此以外身上无其他的装饰，是略施粉黛。不过，她穿的是小众又独特的褐色皮草短裙。
　　“等知道这些的时候，我忽然就觉得没有意思了。”

　　言扶绿没有要给出和她们搭话的邀请。随后，她们的目光就一齐投到十几米之外，非常受人瞩目的言扶绿这女人。

　　言扶绿真的称得上是数钱数到手抽筋。

　　主管家是言扶绿的心腹，单从给红包这个渠道，言扶绿就能从中赚取不少利益。

　　陆缨谊即使就算知道这一层内幕，也不会到处乱说，她没必要惹事上身。

　　陆缨谊见蒋舒音还在回想，忍不住出声道，“她是言谏的姑姑言扶绿，如假包换。”

　　言扶绿这样的人一出现，就必然是会魅惑众生，人倘若在外面，是要惊到连周围的鸟雀都要乱飞。

　　而言扶绿也只是没头没尾地发表了一句，就引来不少人的深思。

　　周柔梓显然听到了，再次走来象征性拍拍手，“有点意思。”

　　宴厅里面的音乐声放的很大，轻音乐舒缓悠扬，大多数也会是一首首喜庆欢乐的。

　　周柔梓揽着言策的手臂，她现在的脸色，已经称得上是非常的友善可亲了。

　　言策全身都进行了崭新的包装，自从他提高了身份之后，陆缨谊有时候会觉得他也有一些心机。

　　言策眉眼染笑，乍一看还真像言阙，“也是我的姑姑。”

　　后来，言策一边听着周柔梓说起前男友的事，一边观察到姜平蝶在听到时，和那天在写真楼里相遇那脸色一样的黑，他心想：原来是吃醋了啊。

　　言策果然是没有恋爱经验。

　　陆缨谊还记得商芷给她推荐过一个中药铺，而那里面绝非看诊开药这么简单。

　　中医助手见到有人进门，就迎了出来，“中药铺的药林林总总，小姐姐你一下子买这么多包，是要为了治什么病呢？”

　　陆缨谊说完这一句，全世界仿佛都寂静了，“防小人、防恶人，这也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

　　铺子里的暖气开的正好，女中医穿着白大褂，眉头微微皱起，“这应该是你的一种心结吧?”

　　陆缨谊语气越来越坚定，“那我可以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是商芷姐让我来的。”

　　中医后来选择用润物无声、细水长流的方法，飞快地写好单子，然后交给助手。之后她就去了另一个小房间，应该是去监督熬药了。

　　中医回头留了句，语调温润清晰，“那希望这些中草药，可以对你有帮助。”

　　陆缨谊回去路上，就接到一个重大的消息，顿时要骑车去言谏和宋雅湘要离开的那条路。

　　毕竟她当时和宋雅湘直接闹得那么僵，所有人都知道，所以宋雅湘那里一旦有什么动静，她很快就知道了。

　　言谏的身后很远才出现了宋雅湘那苍白枯槁的面容，像她以前趾高气扬，耀武扬威的样子，关在里面已经很能被改造了。

　　言谏说话的时候时刻关注着陆缨谊的面部表情。他的话不咸不淡，语气里不悲不喜，好像跟宋雅湘成为了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反而做的很自然，淡定，“雅湘从去探监的人口中得到了灵感，发明了一些有利于监狱的工作手段，所以减刑了。”

　　陆缨谊的一颗心好像被刀剜了一块下来，她自己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复杂的情绪。她仿佛说完了这句话，就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你应该知道，我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言谏早有预料她此刻反应，他也鲜少会夸她。一般这样就说明他再一次看穿了她，“很好，很坦然。小陆，看起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只能是对立的。”

　　陆缨谊对言谏新年来第一次称呼发生了改变，很是惊讶，然后就一路跟着他们回到了别墅。

　　等到宋雅湘要上三楼的楼梯，陆缨谊在下面站定，大喊了一句她的名字。

　　言谏不知道之前和宋雅湘聊了什么，总之宋雅湘路上一直都没有出声。

　　接着，宋雅湘生硬地转过身，言谏都没回头，只是轻飘飘来了一句，“宋雅湘，你不用大费周章，推她从二楼下去就行。”

　　宋雅湘在言谏身边，还是显得单纯。

　　陆缨谊手上还刚拿出一个贵族请柬，她意识到这个大麻烦，等待最后一次确认，“言谏，你究竟是不是吸血鬼？”

　　宋雅湘闻言身体一抖，不敢直视旁边言谏的脸，足以感受到很冷的低气压。

　　宋雅湘已经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了，以至于陆缨谊看到她，也会有些释怀了。

　　可陆缨谊仅仅是恍惚一瞬，她还是不甘，也不喜欢被人摆布。宋雅湘刚才对她的无视，在此刻，她想内心早就给出了个答案。说明她潜意识里的思考，一直都是一丝不错的。
　　“言谏，你游戏人间，迟早有报应！”

　　言谏似乎就很期待报应到来，语气狂妄至极，甚至有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怜悯。不过不是一种神圣性的，而是生成的另外一种欺压。
　　“小陆你也是，你只有做傀儡的份。”

　　这次他们之间的误会加深，陆缨谊最终被人推下楼梯。

　　她撞到旁边的盆景后额头潺潺流血，眼冒金星，脑袋里嗡嗡响。

　　陆缨谊甚至都没有看清来人的身影，花了些力气辨认，结果是言谏把她扶了起来。

　　言谏抹掉她脸上的部分血迹，然后放嘴里尝了尝，之后认真地和她对视，“陆缨谊，欢迎你来做我的新血液供养源。”

　　陆缨谊抬起手抚上额头，发现手上沾了一片刺目的血，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这比宋雅湘的过犹不及。她颤着唇，“我现在需要去一趟医院。”

　　是不是靠言谏距离太近了，就会体验到不幸呢？

　　言谏见宋雅湘乖乖地把那些绷带，药品拿过来，顺手就接过。可他的目光还是一眼不错的盯着陆缨谊，“没关系，我可以先帮你治。”

　　陆缨谊想到他接话接的这么自然，就想到这些事可能本来就是他一开始就安排好的。她内心油然而生绝望感，“你是要掩藏起自己的罪行吗?”

　　她想自己现在才终于能够理解管家说的一句话，能忍、话少，多做事。这才是在这里生存下来的唯一法则，即是真理。

　　言谏仿佛听了一句笑话，语气里有些高深莫测，“除了我，现场谁会救你?”

　　陆缨谊第一次感到人际交往间的挫败。

　　最后，陆缨谊被绑在暗室，见到言谏失控的样子。

　　陆缨谊无法想象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崩溃道，“你人性泯灭，活该人人喊打！”

　　她是不是……离死亡越来越近了呢？不，她绝不要死在这个男人手上。

　　“啧，你总会把事情和做法叙述得那么夸张，还有没有骂人的新鲜词？”言谏装作很委婉地叹息，落他手上，在她眼里是践踏和糟蹋吧。而他想的是，他早晚会对她心血来潮，为所欲为。而她的反抗，始终无效。
　　“我们这类吸血鬼，一般都很会伪装。如果让一个傻女孩发现的话，说明这个女孩也就被盯上了。”

　　陆缨谊不敢相信这样一个顶级好看的皮囊下，竟是藏有如此坏心，即使她心底滤镜还在，心中就更是被一只巨人的手揪着。
　　她果断偏头不看他，“所以你以死亡来胁迫我?”

　　言谏相信对她人的挖掘一定会越来越多，她不像其他女人那样有各种妖艳的一面，却足够拴住他的心，他也对此很烦恼。

　　言谏看过陆缨谊次次伸张正义，最终就想让她只救救他，“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好在我对你还留有余地啊。这两天就先委屈你待在这里了，在我把事情办好之前，你不能出这里半步。”

　　陆缨谊见他拿出绳子等一些物件，像是早已准备好了的，她美丽的眼睛此刻盛满哀戚，“你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言谏总知道自己无端说话会把人越推越远吧，可为什么，他心情一点都不好?

　　或许就是痴人一个。

　　“我给你一个更加了解我的方式，这样不对吗?你之前那种慢半拍傻妞样，如果我不露出真面目的话，你可能还以为我是在保护你吧？真是可笑。”

　　陆缨谊以他的口吻来想，更是无助，这反而让她生出最后一丝勇气，“我知道我的智商不如你，但是我待在言家照顾你们起居生活，已经有很长一阵子了。我起码还能摸到点你的性子，和你这样表里不一的漏洞。言少爷，你连在关心人、表露好感的时候，都是在咄咄逼人。这一点，你肯定没有发现吧？”

　　言谏见她还在动脑筋，心想她真是一个好玩的人，他忽然就更不舍得放手了，他想日日留在有她气息的环境里，“如果你能这么乖，这样平静下去，那么我不会绑住你。”

　　陆缨谊对有的放矢的状态早知道要分人的，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我真佩服你，还有这样的脸面，说这种话、做这种事，言谏，你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言谏是一应无所顾忌的做派，顺着她的说法思考后，不怒反笑，指尖略过她的脸颊，忽而放下，没有丝毫流连，“我还是更喜欢，听你喊我言少。”

　　陆缨谊开始闭着眼流泪，言谏迅速给她用温热的毛巾擦掉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