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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我没有不喜欢你了 暑假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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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天气从灼热变成微凉,街边的树叶开始泛黄。
郑槡已经是高三生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课桌上堆着新发的教材和复习资料。
高三课程排得很满,但郑槡的状态比暑假时好了很多。
暑假的她,被姑妈安排看店,这一看,就是整整两个月。即使暑假有补课,姑妈也要求她每天晚上都来。
郑槡没有告诉郑项裕,只告诉他,自己最近都挺好的,姑妈对她也很好。
开学对她来说,算是一种解脱,她以“高三学业繁忙”的理由拒绝了姑妈又要让她继续看店的事情。
起初,郑晴结并不同意,后来是宋絮和王婶拼命劝才劝动的。
郑槡两手空空地脱离了苦海。
她没得到一分工资,以前高二的时候,姑妈会给她一千块钱作为工资。
因为店里那场闹事,姑妈不给她钱了,姑妈说那两个月算是赎罪,不结工钱。
高三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郑槡的名字又排在了年级第一的位置。
光荣榜贴出来那天,课间有不少人围在公告栏前看名次,她的名字被印在最上面一行,字体加粗。
有人经过时随口说了一句:“又是郑槡啊,好像从来没见她掉下来过。”
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从她转学过来开始,她的名字就在那张红榜上没有离开过。
每次考试,无论大考小考,她的排名永远在最前面,就像那个位置已经默认属于她了。
有时连老师都会在课堂上说一句:“郑槡这次又是第一,大家要多向她学习。”
比赛方面也是,从转学到现在,她代表学校参加了物理、数学、作文、英语演讲等好几场比赛,没有一次空手而归。
校门口的电子屏上,偶尔会滚动播放“热烈祝贺我校郑槡同学荣获省级物理竞赛一等奖”之类的字样。
她已经习惯了那条信息出现在屏幕上,路过的时候也不会特意停下来看,只是偶尔会有低年级的学生指着屏幕小声说:“就是那个学姐,她又拿奖了。”
宋絮有一次跟她一起路过那条电子屏,看到上面又换了新的喜报,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了几秒,然后转头对郑槡说:“你知道吗?你现在简直是学校的招牌了。我感觉我走在路上提到你名字,别人都会说哦,就是那个很厉害的郑槡。”
她说着又走快了两步,满眼都是对朋友的骄傲:“不过我觉得挺好的,这样大家都知道你有多好。”
班主任盛柏觉得郑槡坐在最后一排不太合适,上课容易被前面的同学挡住视线,再加上她平时要参加那么多比赛、写那么多材料,坐前排更方便一些。
盛柏特意找她谈了一次:“郑槡,我想把你调到第一排来,你看怎么样?你坐后面太委屈了,光线也不好,黑板上的内容有时候也看不清。前排视野好,上课效率也更高,你需要的话我这边随时可以安排。”
郑槡听完,不假思索地说:“老师,我还是想坐后面。我习惯了,而且宋絮也在后面,我们互相有个照应。”
盛柏还想劝,但她态度坚定。
“老师,我真的习惯坐后面了。如果有什么看不清的,我会自己站起来看。谢谢您的好意。”班主任看着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那你自己看着办,如果后面实在影响学习了,随时告诉我。”
郑槡回到座位上,宋絮正在低头翻一本课外书,但等她在旁边坐下来之后,宋絮轻声问了一句:“你怎么不换过去?”
“不想换,”郑槡说,“坐后面挺好的。”
宋絮侧过头看着她,眼睛亮亮:“你真的太好了。为了我连第一排都不去坐,我以后要是发达了,一定给你买一栋大房子报答你。”
郑槡正在写作业,听到她的话,没有抬头:“……那你好好读书,早点发达。”
宋絮听了就笑,趴在桌上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但是坐在最后一排有一些不那么安静的时刻。
比如课间的时候,偶尔会有男生从后门探头进来,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扫过教室后排的方向,落在郑槡的位置上。
有几次她正低头写作业,余光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等她抬起头的时候,那人已经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也有人托她同班的同学递过信封,白色的、淡蓝色的、折成心形的。
她收过几次,每次都安静地放进书包侧袋里,没有拆开,也没有直接扔掉。
班里渐渐有一种说法: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两个女生,一个是全校最优秀的人,一个是全校最开朗的人。有人甚至说“羡慕宋絮”,能天天坐在郑槡旁边,看她写题、看她看书、看她安静的样子。
宋絮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也只是笑笑:“那当然了,我可是她官方指定的同桌,你们没有这个福气。”
宋絮知道情书这件事,因为那些信有时候会从抽屉边缘露出一角,她偶尔会瞟到一眼,但不主动打听。
她知道自己最好的朋友在这所学校,总有人想要靠近,而她只是陪她坐在一起,从来不觉得被抢了什么风头,她只是觉得,郑槡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有一次课间,有两个男生站在后门附近说话,声音压得不太低,其中一个说:“她就是那个郑槡?长得真的好看,怪不得那么多人写情书给她。”
另一个点点头,语气带着一种半是羡慕半是感慨的情绪:“她同桌也赚到了,天天坐她旁边。”
宋絮正好转头去接水,路过的时候听到了这句话。
她端着水杯走过去,听到之后开心地笑了,走回座位把水杯放在桌上,坐下之后才对郑槡说:“刚才有人在后门说,羡慕我能坐你旁边。”
郑槡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宋絮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她也不知道有什么羡慕的。
宋絮看着她那副表情,笑了一下,轻松地开口:“我觉得他说得对。确实很让人羡慕。”
郑槡看着她,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羡慕你什么?”
“羡慕我坐在你旁边啊,”宋絮说,“他们说,他们也想跟郑槡坐一起,我听了都想笑,他们不知道她有多难搭话。”
“我没有很难搭话。”
“你确实不难搭话,”宋絮说,“但你从来不主动跟人说话。别人来找你,你才会理。你不找别人,别人也不敢来找你。所以坐你旁边的人,就成了唯一能跟你说话的人。”
郑槡觉得被她说中了什么,微微怔了一下。
确实是这样。
在班上几乎只跟宋絮说话。不是她刻意疏远别人,而是她习惯了安静,而不加入他们。
上课的时候她低头记笔记,下课的时候她看书或者写作业,偶尔有人走到她旁边问问题,她会耐心解答,答完之后又低下头。
宋絮则完全相反。
她几乎认识班上每一个人,走到哪都能跟人聊上几句,课间的时候她穿梭在不同座位之间,有时候帮人递作业,有时候跟人开玩笑,偶尔还会被老师抓到上课传纸条。
但到了吃饭的时候,她会准时出现在郑槡的课桌旁边,手里端着饭盒,站在她面前。
“走吧,吃饭去。”她会这样说,也不等郑槡答应,就在旁边等着她收拾桌面,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
班上有人注意到了这个现象。
有一次课间,一个女生凑过来问宋絮:“你跟郑槡关系好好啊,你们是不是初中就认识?”
宋絮正坐在郑槡旁边的位置上,手里剥着一颗橘子,闻言抬起头笑了笑:“不是啊,我高中才认识她的,后来就熟了。”
那个女生看了一眼郑槡,低声又问了一句:“那你跟她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会不会觉得你不自在?”
宋絮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转头看了郑槡一眼,又看回那个女生,然后说:“她不会。她这个人就是安静,不是冷漠。你跟她说话,她会回你;你不说话,她也不觉得尴尬。”
那个女生点了点头,像解开了某种困惑,然后转身走开了。
宋絮把剩下半颗橘子放到郑槡的课桌角上,声音不大不小:“她说你不好接近,我跟她说不是。”
郑槡正低头看书,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桌角上那半颗橘子,又看了一眼宋絮,没说什么。
她不是很关注这些东西。她心事重重,心中还是放不下陈竞羽。
陈竞羽眼睛最疼的那阵子,是在国外的第二个月。
麻药退了之后,那种疼就像有人拿钝刀子在眼眶里搅,永不停歇。
止痛药不管用,医生说神经损伤的疼是这样的,只能忍。
他就忍。白天忍,晚上忍。
护士进来换药,看见他满头冷汗,用英语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他摇头。他不需要帮助,他需要的是这该死的疼痛停下来,或者让他晕过去。
可是晕不过去。疼到极致的时候,意识反而格外清醒。
清醒地感觉到右眼那里每一丝神经的抽搐,清醒地想起一切。
他想起淮显,想起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巷子,想起便利店的灯光,想起她站在病房门外,隔着玻璃看他,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那天晚上,他梦见了她。
梦里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她站在某个地方,光线很暗,她低着头,肩膀在发抖。她在哭。
他看见自己在梦里朝她走过去,可是怎么也走不到。
距离不远,就那么几步,她就在前面,一直在哭,他拼命走,拼命走,却始终够不到她。
然后他醒了。右眼疼得像是要裂开,左眼也酸涩得厉害。
他躺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盯着白色的天花板,过了很久,才意识到刚才那是梦。
可是梦里的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他在异国他乡一个人扛着所有,他不知道。他以为推开她是对她好,他以为不告诉她是不让她担心。
可他不知道,她宁愿疼,宁愿担心,宁愿和他一起扛,也不愿意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他躺在那里,右眼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自己对她说过的那些话——“我们分手吧”,“喜欢你的代价太大了”,“我给不起”。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是假的。可他说的时候,语气那么冷,那么狠,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对着那个梦里哭泣的她,轻轻开口:“郑槡,我没有不喜欢你了。”
他顿了顿。右眼的疼痛涌上来,他没有去捂,就那么躺着,任它疼。
“那些话……”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嘴唇动了动,“说出来,我自己也难过。”
他没有不喜欢她。从来没有。
那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刀子扎的是他自己。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