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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陈总 你女朋友好漂亮 宋絮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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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絮觉得她几乎像是为了被好好对待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可她偏偏是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被有意忽视,被藏起饭菜,被关在门外。她明明值得被捧在手心里,却被放在角落里任由蒙尘。
宋絮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对她好,不是因为她可怜,而是因为她值得。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郑槡的手背:“以后你饿了就来找我。我做饭还可以,虽然比不上你男朋友手艺,但至少是热的。”
郑槡笑了:“好。”
她们走在回郑槡家的路上,刚谈完心,轻松至极。
飞机飞了十几个小时,陈竞羽几乎没怎么合眼。
右眼的纱布一直没拆,但胀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涌上来一次,沿着颧骨往上爬。
他靠着椅背,脸上戴着遮光眼罩,他没有说话,没有吃东西,姜源坐在他旁边,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看他有没有睡着,看他有没有在忍着疼。
他一直没有睡着,也没有跟姜源说一句话。
到了之后,他们转了两趟车,到达一家专做眼科修复的私人医院。姜源提前联系好的,环境安静,人不多,医生问诊时语气温和,给他做了一系列检查。
陈竞羽坐在椅子上配合着检查,医生说了一些话,姜源在中间翻译。
回到住处之后,陈竞羽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去。
姜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叠检查报告,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
“医生说,视神经有压迫,但手术可以处理。恢复期可能会长一些,但要是不处理,可能会越来越糟。”
“嗯。”
“你已经知道这些了。”
“嗯。”
姜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姜源站在桌边,把一杯温水放在陈竞羽手边,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粥。
那是早上他送来的,陈竞羽连盖子都没打开过。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转身走到房间另一头的小厨房,翻了翻冰箱,找到一盒鸡蛋和一把小葱。
“陈总啊,”姜源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陈竞羽,用他那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故意拖长了调子,“要不咱吃点东西?我煮个面给你尝尝,不是那种清淡寡水的,是我老家那边常吃的葱油拌面。油汪汪的,撒一把葱花,淋一点酱油,保证比你那个凉粥有味道。”
他一边说一边翻着锅碗瓢盆:“你不要以为我是吓你的,我年轻的时候可是跟我妈学过两年的,虽然很久没下厨了,但煮个面还是不成问题的。你要是实在不想吃,那你就看着,我自己吃了你别馋。”
陈竞羽依然靠着床头,目光落在窗外灰白的天光上,没有什么波澜。
姜源没有停下来,他继续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小锅,接上水,放在灶台上打开火。
“你要是真不吃,那也行,我帮你放保温桶里,等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再吃,”他说着,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挂面,“但我觉得你还是吃点比较好,这都快一天了,水都没喝几口,铁打的胃也扛不住。”
他回头瞥了一眼,看到陈竞羽依然没有动。
水烧开了,姜源把面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拨散,然后把火调小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陈竞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有些哑了:“你还会煮面?”
“那当然,”姜源没有回头,“我除了给你当翻译,还能给你煮面,我这叫多功能助理,你合同里没写的那部分。”
陈竞羽没有说话,轻微扬了一下嘴角。
姜源转身把火关了,开始把锅里的面捞进碗里,撒上葱花,淋上酱油,最后泼了一勺热油。
香气散开来,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端着那碗面走到床边,放在床头柜上,随手把凉粥收走:“你尝尝,咸淡不合适的话我再给你调。”
他说完就退回灶台边,开始收拾那些用过的东西。
陈竞羽低头看着那碗面,油光透亮,葱花碧绿,冒着微微的热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面,送进嘴里。
姜源背对着他,听到身后传来筷子碰碗的细微声响,知道他开始动筷尝味了,没有回头,继续把灶台上的水渍擦干净。
窗外天色渐晚,城市的路灯渐次亮起。
姜源靠着灶台边,等待陈竞羽吃完。收拾好碗筷之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到窗边,准备陪他待一会儿。
陈竞羽依然靠着床头,目光落在窗外,没有看他。
“陈总,你听过我们老家那个阿满买鞋的故事吗?没听过吧?我讲给你听,”姜源清了清嗓子,用他老家方言说的,“从前有个阿满,他要去街上买鞋。他拿了一根稻草绳量好了自己的脚长,就高高兴兴出门了。到了鞋店,老板问他要多大码,阿满一拍脑门。忘了带那根稻草绳了!他转身就要往家跑,老板喊住他:‘你脚不就在你身上吗?你直接试不就行了!’阿满愣了一愣,说:‘那不行,我是按绳子量好的码买,绳子没带,我怎么知道我要穿多大鞋?’”
姜源讲完之后,自己先笑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傻?脚在自己身上,非要那根稻草绳。我们那边的人都说,这人就是一根筋。”
他看了一眼陈竞羽,见他依旧面无表情,目光落在窗台上,姜源没有在意,换了一个故事。
“还有一个,也是我们村的。阿福去田里干活,看到邻居家两只鸭子在他家田里啄秧苗。阿福急了,拿起锄头就追。两只鸭子跑得飞快,阿福追了两条田埂才抓到一只。他把那只鸭子拎回家,跟他老婆说:‘你看,我抓到一只偷吃秧苗的贼。’他老婆看了一眼,说:‘你抓的是我们自家的鸭子。’阿福低头一看,果然,那只鸭子的脚上还系着他自己做的红绳子。”
姜源讲完之后,又自己笑了一声:“这人也是,追了半天追回来一只自家的鸭子,邻居家的还在田里吃他的秧苗。陈总你说他好笑不好笑?”
他侧过头,看到陈竞羽正在看自己的膝盖。
说了两个笑话,只影响到他的视线。
姜源没有再换别的故事,心里想着,他已经很久没有见陈竞羽笑过了。
从接这份工作开始,他就知道这位陈总不爱笑。
姜源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子。他只听人提过几句,说陈竞羽高中的时候爱骑机车,会跟人起冲突,会在放学后接一个人一起回家。
有人说他那时候说话挺逗的,虽然话不多,但偶尔一句能让人笑半天。
姜源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但他想,如果陈竞羽曾经真的会在一个人面前毫无防备地笑起来,那一定是有一段他很珍惜的时光。
而他现在坐在这里,讲着阿满和阿福的故事,讲着那些他老家流传的方言趣事,是为了让陈总笑,也是想让这个房间不那么安静,让时间过得没那么沉。
陈竞羽依然没有笑。姜源又讲了一个故事。
姜源想着,陈竞羽只是需要有人说话,需要房间里不止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而姜源愿意做那个说话的人。
他讲完故事,停下来喝了一口水,侧过头,看到陈竞羽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姜源继续讲下一个方言故事。
那天晚上,蒋元离开房间后,陈竞羽依然坐在窗边。
他想起很久以前放学时的场景。
他跟在郑槡旁边走,给她讲冷笑话,讲完之后自己先笑出来。她不笑,他还是会继续给她讲,就是想多跟她说说话,讲点好笑的,好听的。
翌日。
姜源端着新煮好的面走进房间时,陈竞羽正坐在窗边,手机屏幕亮着,微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没有滑动,只是那样看着。
姜源放下面碗的声响让他抬了一下头,没有把手机锁屏,也没有刻意避开。
姜源确实没有多看。他放下碗之后,转身收拾了一下桌面上散落的药盒和纱布,只是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屏幕,正好看到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白色的短袖,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微微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她的眼睛很大,鼻梁挺而秀气,嘴里含着笑。
姜源认出了她。是郑槡。
那天他去店里送赔偿金的时候,她站在柜台旁边,穿着围裙,手里还握着拖把,礼貌地站在那里,说“不用赔”。
他当时就注意到她长得好看,她的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很专注,鼻梁高而直,侧脸轮廓清晰,是那种即使在人群里也会让人多看一眼的长相。
姜源当时心里就在想,怪不得陈总放不下她。
他知道她就是陈竞羽一直放在心上的人。从他第一次听说她的存在,到那天在店里见到她本人,他大概就明白了为什么陈竞羽会在受伤之后、在决定分手之后,依然会握着手机看她的照片。
他放好最后一件东西之后,直起身来,开口:“陈总,你女朋友真漂亮。”
陈竞羽没有抬头,也没有锁屏,只是继续看了片刻,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膝盖上。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
姜源没有再说别的。他转身走回灶台边,开始收拾那些用过的碗筷。
收拾好了后,他坐到陈竞羽身边,开口:“陈总,待会就要做手术了。”
姜源心中还是有些许忐忑,很担心他。
陈竞羽听后,只是轻微点头。
“不过陈总你也不用太担心,只是小手术,应该很快的。”他安慰着陈竞羽,也安慰自己。
手术室的门关上时,灯亮了。
姜源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光从明亮变得柔和,又慢慢暗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竞羽奶奶打来的电话。
他接起来,听到那边传来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像是刚刚察觉到电话通了:“喂?是小姜吗?小羽他……进手术室了没有?”
“……进了。”姜源说。
“进去多久了?”
“三个小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奶奶的声音又响起来:“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蒋元握着手机,开口:“他说,万一他出不来,让我替他转交一样东西。”
姜源手里攥着一张纸,是陈竞羽让他转交给郑槡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奶奶开口,声音平静:“他不会出不来的。那孩子从小就不肯认输。你坐在那儿等他就行。”
“……嗯。”姜源应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电话挂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走廊尽头有人推着一辆药车经过,轮子在地面上轻轻滚过。
又过了很久,手术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走出来。
姜源站起来,看着她。
她摘下口罩:“手术结束了,还算顺利。但视神经的损伤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后续需要长期观察。他目前还在麻醉中,可能要过几个小时才能醒。”
“那他能看见吗?”
“目前还不能确定。要看恢复情况,”护士说,“但他已经过了最危险的那一关。”
姜源点了点头。
他重新坐下来,眼眶逐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