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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他一直护着你? 医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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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护人员和警察几乎是同时到的。
王婶先听到动静的。她本来已经关了店门,在里屋看电视,忽然听到隔壁传来巨大的声响和男人的叫嚷。
她披了件外套跑出来,看到姑妈店门口围了几个人,地上倒着几个不省人事的,玻璃门还晃晃悠悠的,血顺着门槛往外淌。
她吓了一跳,赶紧掏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然后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只从门缝里看到里面有两个身影抱在一起。
王婶等警察来了,才跟着一起进门。
一进门就看到满地的货架、打翻的饮料、散落的零食、还有倒在地上的四个人,都是鼻青脸肿的,最远的那个已经昏迷了,还有一个裤腿湿了一片。
王婶绕过地上的障碍,看到柜台边站着两个人。
郑槡抱着陈竞羽,她看起来不太像受伤,只是脸上全是泪痕,手臂上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血迹。
而她怀里那个高个子男生,右眼的位置还在往外渗血,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是深红色的痕迹,看起来有些吓人。
王婶第一反应是——这人也是那群坏蛋之一。
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郑槡的手臂,把她从陈竞羽怀里扯了出来,护到自己身后,声音又急又高:“小郑你离他远点!这人什么来头?你认不认识他?他也是跟那些人一伙的?”
她挡在郑槡前面,手里还攥着郑槡的手腕,满是戒备和慌乱。
郑槡被拉得踉跄了一步,但她没有躲开。
她站定之后,挣开王婶的手,又走回了陈竞羽身边,重新站在他旁边。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但语气清楚:“王婶,他不是坏人。那些人是他打的。他保护我。”
王婶愣了一下,目光在郑槡和陈竞羽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她看到那个浑身是血的男生站姿有些不稳,但依然没有倒下。
他的右眼还在流血,衣领被染红了一大片,有他的血,也有别人的血。
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人,又看了看陈竞羽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声音总算缓和了一点:“……那你怎么不早说。”
医护人员把那四个人,一个一个地送上了担架。
警察向郑槡了解情况。她手里攥着一张被揉皱的湿巾,是她刚才给陈竞羽擦血时留下的。
王婶端了一杯热水给她,她握着杯子,还是忍不住发抖。
警察在她对面坐下来,翻开记录本,声音平稳:“你不用紧张,就是问一下刚才的情况,你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郑槡点了点头。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一开始有些发紧:“…有四个人冲进来,喝了酒,他们对我动手动脚……我本来想报警但是手机被他们按住了…然后……然后他来了。”
“他冲进来,把他们打倒了。最后一个拿刀划了他的眼睛,他才流的血……他一直没有倒下,一直站在我前面。直到救护车来,才被他们扶上去。”
“他一直护着你?”
“嗯。”她点了点头。
警察低头记录了一下,又问:“你认识他吗?”
“认识。”窗外救护车的灯光还在缓缓转动,她已经看不到他了。
刚才他被抬上担架的时候,侧过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车门关上之前,她用目光追过去,他的右眼已经包扎好了,白色的纱布覆盖了半个眼眶。
然后他闭上了左眼。
救护车驶离了街道,声音渐渐远去。
警察又问了几个细节,她一一回答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王婶始终站在旁边,没有打断。做完笔录之后,警察合上本子站起来:“你可以走了,回去好好休息。如果他醒了,我们会联系你。”
“……他是在哪个医院?”
“市一院。你放心,医生已经在处理了。”她点了下头,把杯子放回柜台上,转身朝门外走去。
她走到店门口,被夜风迎面吹了一下,才感觉皮肤上凉飕飕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被陈竞羽擦过的地方干干净净,那滴泪痕也已经看不到了。
陈竞羽上了救护车之后,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他躺在担架上,感觉到车辆正在启动,车轮碾过地面,然后是转弯带来的重心偏移。
他没有听到郑槡的声音,也没有看到她追出来。
护士在他手臂上测量血压,声音透过呼吸面罩传来,但他听到的并不真切。
他伸手摸了一下口袋,摸到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翻到一个叫“姜源”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陈总?”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您在哪?”
“……市一院。”他声音很低,“我受伤了,你照顾好…她。”
“我马上到。您伤得重不重?”
陈竞羽没有回答,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担架边缘,屏幕还亮着,通话还在继续。
姜源在电话那头又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警察走后,店里安静。货架东倒西歪,地上还有几道没擦干净的血痕,空气里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
郑槡站在柜台边,还未回神,看着地上那些痕迹,不知道该先做什么。
王婶从隔壁端来一杯热水递给她:“小郑,喝口热水暖暖。”
郑槡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没有喝。
“你给你姑妈打个电话吧。”王婶叹了口气,“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得跟她说一声。她那边知道消息了,也好安排。”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稳妥,觉得大人们知道之后,总该管一管。
郑槡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她找到姑妈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来。
“喂?槡槡?这么晚了什么事?”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姑妈……”郑槡开口,“今天店里出事了。有四个男人闯进来,闹事……他们带了刀,有人受了伤……”
她说到“受了伤”的时候,她以为姑妈会问“你没事吧”,或者“伤到哪里了”,至少会问一句“怎么回事”。
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的是一句语气急促的问话:“我店里东西少了没?”
郑槡有些诧异这个问题:“什么?”
“我问你店里东西少了没!”姑妈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他们有没有拿走什么东西?货架上的商品有没有丢?收银台的钱箱呢?”
郑槡缓缓低下头,开口回答了:“……地上打翻了一些货,饮料和零食散了一地,但应该没有丢什么。”
“那赶紧清点一下!把货架整理好,看看有没有损坏的,能卖的就放回去,不能卖的都记下来。明天我去店里看一下,所有的损失都要算清楚,知道吗?”姑妈的语速又快又密。
她又补充道,“你怎么这么晚还不关门?我不是说了让你早点关门的吗?你要是早点关了门,哪会有这种事?”
郑槡站在原地,听着电话那头责备的语气,
她的声音变得很低,没有甩锅的意思:“你让我二十四小时值班的。”
“二十四小时值班也不是让你不睡觉!你稍微灵活一点不行吗?出了事还怪我?”
“我没有怪您。”她把手机拿开,按了挂断,然后慢慢放下手臂,把手机放在柜台上。
王婶在旁边已经听到了大概。她拍了拍郑槡的肩,不忍心再说什么。
“你先把店门关了,”王婶声音放轻,“今晚别在这儿睡了,你要不去我那儿凑合一晚?”
郑槡点了点头,弯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书包和外套,然后走到店门口,拉下了卷帘门。
她转身跟着王婶走进了隔壁的杂货铺。她坐在王婶家那张旧的木沙发上,灯光白晃晃的,她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已经洗过了。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出现的是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王婶家的沙发有些硬,郑槡靠着坐了会,没什么睡意。
她看了眼时间,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王婶家的门,走回已经拉下卷帘门的店门口。
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弯腰开了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她没有开大灯,只借着手机屏幕的光走到柜台边,打开那台姑妈用来查看监控的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冷白色的光照着她的脸。
她点开监控回放,把时间拖到今天事发前的那一段。
她想看清楚——那四个人是怎么进来的,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有没有提前在附近逗留,有没有人在门外接应。她想把这些证据整理好,万一警察那边需要更多细节。
她正把一段关键片段单独截取出来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姑妈”两个字。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一串急促又带着怒气的声音:“你人呢?在哪儿?监控里怎么没人?我让你点货你跑哪儿去了!”
郑槡握着手机,另一只手里的鼠标还停在截图的按钮上:“我在店里。”
“在店里?我怎么没看到你?你躲哪儿去了?”
“我在柜台这边,电脑后面,光线比较暗。”她低声说。
“电脑?”姑妈的声音拔高了,“你玩什么电脑!我让你点货!店里那么多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你不赶紧收拾,玩什么电脑?你是不是觉得出了事就不用干活了?那些摔坏的商品不要钱吗?你不要赔吗?我让你看店你看出什么来了?你要是不想干就别干,我找别人!”
“……我知道了,”郑槡的声音很平静,“明天我会点货。”
此刻,在她眼中,更重要的是,陈竞羽的事。
“不要明天,就现在!不准玩电脑了。”姑妈的声音还在传来。
她轻轻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按下了挂断键,然后重新把手机放在柜台边。
她坐在那台电脑前,把那段视频保存好,给警察发送过去。她站起来,关了电脑,开了大灯。
她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她先把散落的饮料瓶捡起来,放回货架上。
王婶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她正蹲在地上捡一袋被踩碎的薯片。
王婶站在门口顿了一下:“你怎么自己跑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睡了。”
“我点一下货,”郑槡低着头说,“不然明天也要弄,趁现在收拾了。”
王婶看了她一会儿,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包被压扁的饼干,放到柜台上:“那我帮你一起。”
两个人把地上大部分东西都清理完之后,郑槡站起来,手里拿着记账本,把损坏的商品列表递给王婶看了一下。
“这些是破的,那几包是漏气的,还有那几盒,应该还能卖。”
王婶接过来看了看,又递回去:“差不多就行了,明天再给你姑妈看吧。”
郑槡接回来,合上本子,放在柜台一角。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到现在还没消息。”
王婶开口:“医院那边在抢救,没消息也是正常的。有些时候处理伤口要等,手术也是要慢慢来的。你想,他受了伤,刚进医院,医生肯定要先检查清楚,不会那么快就有消息。你别想太多,该等的还是要等。”
郑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王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今天就到这吧。你回去歇着,睡一觉,明天再说。”
郑槡站在王婶家客厅里,王婶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行了,别站着了,跟我走。”
“王婶,我……”
“你什么你?你今晚不能一个人待着。”王婶把她往卧室方向带,“你那个店,明天天亮再说。现在你给我躺下睡觉。”
郑槡被她拽着走了几步,还想说什么,但王婶的手劲儿不小,她被按坐在床沿上,王婶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干净的薄被,叠了两下,铺在床的一侧:“你睡里边,我睡外边,有什么事我醒着。”
王婶转身去把客厅的灯关了,又检查了一遍门锁,然后走回来,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
郑槡慢慢躺下来,侧过身,面朝着墙壁的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王婶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才听到她闷闷的声音传过来:“王婶,你说他会不会有事……”
王婶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会的。那种人,命硬。他看着就是能扛事的那种。你别怕。”
“谢谢王婶……”
王婶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郑槡躺在那里,很久很久都没有睡着。
医院那边,灯还亮着。
陈竞羽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右眼被纱布层层包住,渗出来的血已经止住了,但疼痛没有停。
他半靠在床头,左眼有些发花,视野边缘的东西开始变得模糊。
他偏了一下头,想看清床头柜上那杯水的轮廓。
他想起今晚的每一个画面,每一帧都是郑槡的脸。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闭上了左眼。
虽然他很想让她知道他还醒着,但他又怕她听见他声音里压不住的那些疼,会让她更难过。
她在那头无声地流着泪,而他在灯的阴影里忍着疼痛。
她用手背压了一下眼睛,想把那股热意按回去,但没用。
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滑了下来,落在枕头上。
陈竞羽右眼的伤口已经被清创缝合了,厚厚的纱布覆盖着,边缘渗着一点淡黄色的药液。
灯光刺眼地照在他脸上,他试图侧过头避开光,但一转头就牵动了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从右眼眶深处涌上来,直冲后脑。
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他的左眼也看不清东西了。雾蒙蒙的,没有任何焦点。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好。医生只说了“先观察,等消肿再看”,语气模糊,不敢给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靠着枕头,安静地忍受那种钝痛和雾化的视野。
他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但此时,他不知道那道模糊的光影还能清晰多久,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看清她的脸。
他在那扇半明半暗的窗户后面,想起了她的样子。
他的意识开始发沉,护士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血压还在掉,止血棉换过了……”
他听到有人在喊“保持清醒”“别睡”,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
病床四周的灯光和人影慢慢晃动,他已经听不清了。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被推进了急救室。医生处理伤口、缝合、输血。
他右眼的伤口在清创时又渗出一片暗红色,染透了纱布,护士的手套上沾了一层黏腻的血迹。
他躺在窄窄的移动床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血压在往下掉,心率也快……”有人在旁边说话,声音有些远。
他听到有人报了数据,有人推来了仪器,有人剪开了他的衣领。
几个小时过去了。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医生走出来,他摘下口罩:“伤口已经缝合了,没有伤到眼球本身,但刀口很深,伤到了眼眶周围的组织和视神经附近。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了,但视力恢复的情况还需要等消肿后再评估。”
他站在那里,告诉姜源:“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恢复期可能会比较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