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宝贝你看 我没事 入夜之 ...
-
入夜之后,街上安静了许多。
路灯在店门外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脚步匆匆地经过,店里还亮着灯。
郑槡坐在柜台后面,笔已经放下很久了,作业本摊开着,但她没有在写,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
陈竞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也待了一会儿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五十三分。
他又抬起头,看着她:“发什么呆,还不下班?”
他只是担心她,没有等得不耐烦的意思。
郑槡的视线从门口收回来,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宋絮。
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说。陈竞羽还不知道她二十四小时值班的事情。
她低下头,在想打发他先走的理由。
“她……她今晚还有点事要处理,店里还有些账目要对一下。”宋絮放下手机,抬头看向陈竞羽,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我们刚才说好了,她弄完我陪她一起走。你先回去也行,不用等。”
郑槡听着宋絮说出这话,低下头没有说话。
陈竞羽看着郑槡,想从她嘴里得出答案。
郑槡没有抬头,也没有否认。他沉默了几秒,换了种方式:“那你大概还要多久?”
“我……我还不确定,可能还要一会儿,”她说,“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陈竞羽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坚持要走。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低了一些,握着她的手:“那我等你一起。”
空气安静了一瞬。郑槡感受到手被他握住了,更加紧张了。
宋絮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突然有招了,“哎,羽哥,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北街那边有家蛋糕店的提拉米苏很好吃?”
她说着看了一眼手机,“这个点应该还开着吧?要不你去买一个回来?我也想吃,正好你们待会可以当夜宵。”
她说得很自然,带着一种“快去”的暗示。陈竞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郑槡。
郑槡依旧没有抬头,但她的沉默像是默许了。
“那我去一趟,”他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你们在这儿等着。”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郑槡一眼:“别走,等我回来。”
“嗯。”她说。
他推门出去。
玻璃门关上之后,店里安静了一会儿。
宋絮放下手机,看着郑槡,声音压低了:“他走了,我们怎么办?”
郑槡也抬起头,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玻璃门,他走得很急,怕让她们等太久。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也不知道。”
“他不会真的买完就回来吧?那家店来回至少要四十分钟。”
“他会的,”郑槡说,“他说了会回来,就会回来。”
宋絮沉默了一瞬。宋絮不知道这个理由能用多久,等到陈竞羽买完蛋糕回来的时候,她又该怎么解释为什么她还没走。
她只知道,她得帮郑槡撑到那一刻。
半个小时后,宋絮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听了几秒,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妈,我知道了……嗯,我马上回……不会太晚……好。”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有些歉意地看向郑槡:“我妈催我回去了,说太晚了不放心。”
“那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郑槡说。
宋絮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呢?你真的要在这儿……”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郑槡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郑槡点了点头:“没事的,我锁好门就行。”
她还是要完成姑妈交给她的任务,她也怕姑妈生气了。
宋絮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玻璃门关上之后,店里只剩下郑槡一个人。
她低头收拾了一下桌面,把水果碗放进小冰箱,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粗重的说话声。
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四个人挤了进来。他们都穿着深色的衣服,个子不高但体格很大,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酒气,走路摇摇晃晃的。
最前面的那个人目光直接落在柜台后面的郑槡身上,那种目光黏腻又肆无忌惮。
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晃晃悠悠地凑到了柜台前,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妹,一个人上夜班啊?怕不怕?哥哥们陪你啊?”
郑槡心里一紧,强作镇定:“先生,您需要买什么吗?”
“买你啊,行不行?”另一个男人也凑过来,言语轻佻,目光赤裸地在郑槡身上扫视。
郑槡脸色发白,后退一步,想去按柜台下的报警铃。
但最先那个男人动作更快,他竟然猛地探身越过柜台,一只手肮脏的手直接朝着郑槡的大腿摸去!
“啊——!”郑槡吓得惊叫一声,猛地向后躲闪,后背重重撞在后面的烟酒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屈辱和恐惧瞬间淹没了她,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到她的前一秒。
“操你妈!”
一声暴怒如同炸雷般在便利店门口响起!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猛冲进来,带着一股毁灭性的戾气。
陈竞羽甚至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郑槡惊恐的表情和那只伸向她的脏手!
所有的理智一瞬间一干二净。
他一把揪住那个伸手男人的后衣领,用尽全力狠狠往后一掼!
那男人甚至没反应过来,被猛地甩飞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零食货架上,一片巨响,各种零食散落一地。
另外三个同伙愣了一下,随即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
“你他妈谁啊?!找死!”
陈竞羽根本不给他们废话的机会,眼睛赤红,他侧身躲过挥来的拳头,一记狠戾的肘击直接撞在另一人的胃部,那人瞬间惨叫一声,蜷缩着倒地干呕。
其中一个男人冲过来,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反关节一拧,那个男人就发出了一声惨叫,踉跄着跪倒在地。
另一个从侧面扑过来想抱住他的腰,他侧身让开,顺势一肘撞在那人的肩膀上,那人发出一声闷哼,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货架上,又滑倒在地。
他的打法毫不留情,都像是要把对方打死的程度。
最后那个胖子——就是刚才摸郑槡大腿的那个。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眼睛发红,已经被酒精和愤怒淹没。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露出刀刃。
“你他妈给我让开!”他举着刀朝郑槡冲过去。
陈竞羽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
他一把将郑槡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刀锋前进的方向,伸手去格挡。
但刀刃比他更快,那道冷光划破空气,从他的右眼划过。
“呃!”
郑槡听到一声闷哼,然后血顺着他的颧骨滑了下来,滴在他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
他挡在她面前,他身体晃了一下,但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倒下。
那个胖子看到血似乎也愣了一下。他猛地松开了刀,后退了两步,撞在货架上。
剩下三个男人也相互看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
本着人多力量大的原则,他们没打算撤。
陈竞羽还站在那里,右脸被血染红了一片,身形微微摇晃,但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
陈竞羽往前迈了一步。没有要放他们走的意思。
陈竞羽冲上去,拳头砸在第一个人脸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钝响。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接着往第一个人脸上补拳,补到他自己都觉得手疼,对方早已不省人事。
陈竞羽本身性格暴躁,下起手来更没个轻重。
第二个人想跑,被他一脚踹在膝弯,扑倒在地。后又被他一直踩着手掌。
第三个人刚转身,就被拽着衣领拉回来,额角撞在玻璃门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玻璃门猛烈地震动了一下,那人软软地滑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最后那个男人——那个摸过郑槡大腿的——腿已经软了。
他靠着货架,看着陈竞羽朝他走来,想要开口求饶,他甚至没有等到陈竞羽靠近,就感觉裤腿湿了一片,温热、失控、粘腻的液体顺着他的腿流下来,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他终于崩溃地哭了,对陈竞羽下跪,拜他:“对不起大哥!对不起大哥!我错了!”
陈竞羽停在他面前。一记回旋踢踢在他脸上,陈竞羽忍不住多补了几拳。还没落下第一拳的时候,胖子就有些遭不住了,昏死了过去。
陈竞羽起身,往回走。
他的步伐有些缓慢,但每一步很稳。他路过那三个已经倒在地上的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走回柜台边。
郑槡瘫坐在那里,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微微发抖,目光一直落在他的右眼上。
血还在往下淌,从指缝间渗出来,在他的脸颊和下颌上留下几道深色的痕迹,也滴在他的衣服上。他站在她面前,终于放下了捂着右眼的手。
他抬手想擦一下脸上的血,血越擦越多,顺着手背的缝隙又淌下来。
他停了一下,看着自己掌心的血痕,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郑槡。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宝贝你看,我没事。”
血还在从他的指缝间往下滴。他站在她面前,连站都站得不太稳,却说着“没事”,怕她因为那些血和那些已经躺在地上的人而惊慌。
然后他低下头,想要找到一个不会太吓人的角度来面对她,但他没有找到。
陈竞羽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笼罩其中。
他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右眼上方撕裂般的剧痛。
他晃了一下,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伴随着一阵阵恶心和眩晕。
陈竞羽右眼上方那道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涌出,顺着脸颊流淌,已经染红了他大半边脸和脖颈,浸透了黑色T恤的领口。
左眼视线也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有些模糊发黑。
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眼部神经,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和眩晕,让他几乎想要干呕。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他顾不上自己。
他看着她惨白的小脸,看着她空洞恐惧的眼神,还有…衣领上那块被触碰过的褶皱。
他踉跄着走到旁边的货架,无视了手臂伤口因动作而再次渗出的血。
他的视线因为右眼的血流和模糊而难以聚焦,只能凭着感觉,粗暴地扯下几包货架上最柔软的婴儿湿巾和一大袋无菌纱布,又抓了一瓶纯净水。
走回郑槡身边时,他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
他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她面前,这个动作让他眼前猛地一黑,差点直接栽下去。
他猛地用手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张了张嘴,想叫她别怕,却因为剧痛一时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郑槡被他的动作惊醒,抬起泪眼,看到他跪在面前,眼神焦急的样子,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他拧开纯净水,先是胡乱地冲洗了一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左手,水流冲过他手臂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他却毫不在意。
然后,他撕开湿巾包装。
他的右手因为眼部的剧痛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尝试用右手,却发现根本无法精准控制。
他低咒一声,放弃了右手,只用左手操作。
他抽出一张湿巾,动作轻柔地伸向郑槡的脸颊。
“别…别怕”陈竞羽的声音沙哑,带着痛苦喘息,却又异常坚持,“…很快的……”
他强忍着右眼的剧痛和左眼的酸胀模糊,全部的意志力都集中在左手上,生怕弄疼她一分一毫。
额头上因为强忍疼痛而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混着血流下来。
擦干净脸颊,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衣领上。
那里,是那个杂碎碰过的地方。
他又上手,轻轻为她擦拭。
他右眼的血完全没有止住的迹象,不断流出,甚至滴落了一两滴在郑槡浅色的裤子上,晕开一小点刺目的红。
郑槡呆呆地看着他。
他明明那么疼…那么累…却还是先管她。
她的心好疼。
他扔掉脏掉的湿巾,又用纱布蘸着清水,最后轻柔地擦了擦她的手指。
做完这一切,他扶着柜子,缓缓站起身。
她也站起身来,泪水无声地涌了出来,沿着脸颊滑落。
她伸出手,慢慢抱住了他。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肩膀,轻轻搭在他的后颈上。她不敢松手,怕他一松手就会倒下去。
他僵了一下。他手上的纱布还攥着,没有放下,还没来得及处理完。
他的手臂微微抬起,不太确定该怎么回应这个拥抱,怕自己身上的血会弄脏她。
然后他低下头,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纱布,回抱了她。
他怕压到她,不敢把自己身上的重量全部交给她,却也没办法再独自站着。
“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她抽泣着。她没有告诉陈竞羽今天自己是二十四小时值班,反倒是想理由打发他快点走。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轻声说:“你没伤着就行。”
她哭得更大声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