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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要请你吃饭 雨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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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经彻底停了。
郑槡走在前头,步子轻快。
她拉着陈竞羽的手,握着他的几根手指,掌心贴着他的指节,松松的,却一直没放。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短袖,露出细白的手腕,马尾扎得高,走起路来在脑后一晃一晃的,看得出她是真的高兴,连脚步都带着一种活泼的弹性。
“说好了你回来我就请你吃饭的,”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大大的,语气带着一点小得意,“我可是认真记着这个约定的。”
“你什么时候说的约定?”陈竞羽被她拉着往前走,步子比她慢半拍,但也由着她带着。
“在电话里说的呀,我说忙完就请你吃饭,你说好的,”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他没有反悔。他只是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觉得她脚步比平时轻快了很多。他好像也很久没有看她这么高兴过了。
她带他拐进了一条更宽的街,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建筑前停下来。
陈竞羽抬头看了看——二楼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暖色调的灯光和干净利落的桌椅,门口挂着烫金的招牌,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是淮显本地很出名的一家老牌餐厅,他听说过,但没来过。
郑槡熟门熟路地往旋转门里走。
“你什么时候订的?”他跟着她进门,低声问了一句。
“昨天晚上,”她回答得很快,“你改签完机票我就定了。”
服务员引他们到靠窗的位置。
她在他对面坐下,接过菜单翻了两页,又抬头看他:“你想吃什么?”
“你点的我都喜欢。”
“好吧。”她低下头,开始认真翻菜单,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划过菜品,偶尔停下来,微蹙着眉。
他没有催她,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她。
她翻菜单的样子很专注,嘴唇微动。
她今天看起来精神好多了,没有前两天那种疲惫的微垂的眼角,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轻松的、活泼的样子。
她点完菜,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然后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坐直了看着他:“这家餐厅是宋絮推荐给我的,她说菜很好吃,环境也好。我想着你之前给我送那么多次饭,我总得请你吃一顿好的。”
“你请客就行,不用挑这么好的。”
“可是好的餐厅就是要和重要的人一起来吃。”她说完这话,自己先顿了一下,意识到说的有点肉麻,低头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遮住了发红的脸颊。
他看着她那副佯装镇定的表情,不自觉笑了。她刚才说的话意思就是,他是她重要的人。他很高兴。
菜陆续上来了。一道清炒时蔬,一道蒜香排骨,一碟糯米藕,还有炖得浓白的鱼汤和蒜蓉扇贝。
盘碟摆得满满当当,冒着热气。
郑槡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你尝尝这个,我上次来吃过一次,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他拿起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肉炖得很软烂,酱香里带一点微甜,确实不错。
他嗯了一声:“好吃。”
她听到那两个字,眼睛亮了亮,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那再尝尝这个。”
他吃了一口青菜,又说好吃。
然后她又给他夹了一块糯米藕。
他低头看着碗里渐渐堆起来的小山,又抬头看她。她正用筷子拨弄自己碗里那点米饭,他看到她的碗里其实没怎么动,排骨、菜、藕都还在。
她自己倒是一口都没吃。
他放下筷子,把面前那碟桂花糯米藕轻轻往她那边推了推:“你也吃。别光给我夹。”
“我吃呢。”她说,但还是夹了一小块藕,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嚼着。
他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他继续给她夹菜,速度不快,一道菜夹一点,放进她碗里,不让她碗空着。她一开始还想说什么,后来干脆放弃了,低头默默吃着碗里那些越堆越满的菜。
“你胃不好,多吃点。”
“我胃已经好了。”
“好了也要多吃点。”
他这次没想着跟她抢着结账,他知道,她总想给他,一份她的心意。
如果他真去结了,她肯定要生气了。
他觉得,就这点家常菜,应该没多少钱吧。好吃是好吃,但是都是些很普通的菜。因为被做得好吃,人气高,才称为招牌。
吃完午饭后,阳光比刚才更烈了一些。
郑槡推开餐厅的门,外面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陈竞羽,他正跟在她身后走出来,手里还拎着她放在桌边的那件薄外套。
她伸手接过来:“走吧,回店里。”
“你下午还开门?”
“嗯,姑妈说要开着,万一有人来买东西。”她自己说到这句话时,语气也带着一点不太确定。
回到店里,开锁,推开玻璃门,里头依旧空荡荡的,货架整齐,光线充足。
郑槡把外套挂在椅背上,打开柜台上的小风扇,然后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作业本在柜台边上坐下来。
她翻开书的时候,看了一下门口的方向,确认没有客人进来的迹象,又看了看时间。
午后两点,正是街上最安静的时候。
陈竞羽没闲着。他去后面的储物间看了看,发现有几个纸箱堆得有些歪,弯腰把它们重新码整齐。
又看到角落里的拖把桶里还有半桶水,他顺手拎到水池边倒掉,清洗了一遍,又放了回去。
他还把货架上几样被顾客翻乱的商品重新摆齐,又检查了一下货架边缘的标签有没有掉落。
郑槡在做数学题,写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到陈竞羽正蹲在货架旁边,把最底层一排放得有些歪的饮料瓶一瓶瓶扶正。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一个画面放在此刻,让她有点舍不得移开视线。
她本想去帮他一起的。然后,手机响了。她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爸爸”两个字。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竞羽的背影,然后接起电话:“喂,爸。”
“在店里?”郑项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平稳和一点关心,“吃饭了没有?”
“吃了,刚刚吃完,”她说,“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不用念着。你姑妈那个店,忙不忙?”
“嗯……还好,昨晚到今天,没几个人。”她这句话说得略低一些。
郑项裕大概从她语气里听出一点什么,沉默了一瞬:“没人?那你姑妈怎么说很忙。”
“……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郑项裕的声音带上了压着的情绪:“她倒是会挑时候。自己出去玩,叫你回来守着空店。”
郑槡没有接话,只是握着手机,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作业本上。
郑项裕最后只是说:“那你自己注意休息,别太累。晚上早点回去。”
“嗯,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她轻轻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低头看着已经写了一半的数学题,起身,打算跟陈竞羽一起干活。
陈竞羽走过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他示意也让她坐下。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她的作业本,也在看题。
“我爸爸不知道你。”她轻声说。
“嗯,”他应了一声,摸了摸她头发,“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郑槡写了一会儿作业,抬起头,看到陈竞羽正在角落把一箱矿泉水拆开,一瓶瓶码进冰柜。
他动作利落,后背的T恤因为用力而绷出一点线条。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过去。
“我来帮你吧。”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手里还拿着一瓶水:“不用,你写你的。”
“我写累了,想活动一下。”她说着伸手去拿他手里那瓶水,被他轻轻挡开了。
“快写完了?”他问。
“还剩两道题。”
“那写完再说。”
她被他挡了一下,没再抢着搬水,却也没回去。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绕到他身后,伸手按在他肩膀上,用拇指轻轻压了压他肩胛骨附近的位置。
他动作顿住,手里那瓶水悬在半空。
“你干嘛?”他侧过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给你按按,”她说,手指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你今天帮我搬东西、拖地、整理货架……辛苦了。”
“不辛苦。”
“我说辛苦就辛苦。”她没停,继续按着,拇指在他肩颈处慢慢地打圈。
他没有再推拒,只是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瓶水,身体慢慢松下来。
她按了一会儿,又用掌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好了,犒劳完了。剩下的我来搬。”
“不用,”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手里那瓶水还没放下,“你写作业去。”
“可我也想干活啊,你一个人做那么多,我都不好意思坐着。”
“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当然不好意思啊,你是我请来吃饭的,又不是请来干活的。”她微微鼓了一下脸颊,“搞得好像我在欺负你。”
她说完,又伸手去够他手里的的水。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很轻的笑音:“你亲我一下就行了。”
她踮到一半的脚停住了,看着他。
他表情挺正常的,眼神藏着笑意。
她收回手,站直,然后真的往前凑了一步,仰起头,在他下巴旁边轻轻碰了一下。
他捏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那瓶水差点没拿稳。
“好了。”她说,语气努力维持着一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平静。
她后退之后看到他微怔的表情而心跳加快,“犒劳完了,剩下的我来搬。”
他握着那瓶水,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嘴角上扬,把水瓶放进冰柜里,然后直起身:“一起搬。”
“不是说不用……”
“一起搬快一点。”他转身走向剩下的纸箱,弯腰又拿起两瓶水。
但他在她走过来的时候,顺手把她手里那一箱矿泉水也接了过去。
她看着空空的掌心,又看了看他抱着两个箱子往冰柜走的身影,笑了一下。
然后她跟在后面,帮他把盖子打开,让码放变得顺当一些。
两个人一个拿一个放。
他放完最后一瓶,合上冰柜的透明门,转身时看到她正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小口。
她放下水瓶,转头对上他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他说,走到她旁边,“作业还有两道题,写完我送你回去。”
她写最后两道题的时候,陈竞羽就坐在旁边。
他把手臂搭在桌沿,微微侧着身,下巴搁在交叠的小臂上,安静地看着她。
她写得很专注。
店里确实没有客人,没有人推门进来,没有电话铃响。
她写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跟着放松了一点。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就那么趴在桌沿看着她。
她心里动了一下,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微微偏了偏身体,往他的方向靠了靠,手臂轻轻贴上了他的小臂,然后顺势把下巴搁在了他的上臂上。
她的重量很轻,落在他的手臂上,只有一点很浅的触感,却让他的身体微微顿住。
他低头,看到她靠在自己手臂上,眼睛半阖着,她写累了短暂地歇一下,呼吸很轻。
他看着她这样安静地靠过来,没有刻意,没有犹豫,心里软了几分。
他抬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她垂在肩侧的发尾。
他捻起一缕,怕弄疼她,怕打扰她。
她闭着眼睛,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往他手臂的方向又靠了靠。
他就这么玩着她的头发,从发尾慢慢往上,又松开,再捻起另一缕。
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他总感觉自己的女朋友受了委屈,只是她不说。
店里从开门到现在,真的没有客人来过。
门口挂着的风铃偶尔被风吹动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又是一段漫长的安静。
他看了一眼门口,又收回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地开了口:“你姑妈让你看多久?”
她微微动了一下,靠在他手臂上没有抬头,声音带着写完后放松下来的困意:“她说……等她回来。可能三四天吧。”
“具体多久?”
“没说具体时间。”她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他手臂弯里,声音闷了一点,“她说她跟姑父去玩了,玩够了就回来。”
陈竞羽听了,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她埋在他臂弯里的那截后颈,皮肤白白净净的,几缕碎发贴着。
“所以你回来,就是替她看一个压根没人的店?”
郑槡沉默了一下,然后声音从他手臂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闷闷的又不太在意的语气:“可能平时还是有人来的,只是今天刚好没人。”
“今天刚好没人,昨天呢?”
“昨天我就只看了晚上。”
他想起她在重淅待了四天,照顾完父亲,还没来得及歇一下,就被一个电话叫回来,替姑妈看一个连人影都没有的店。
而姑妈自己,带着表哥表妹出去旅游了,留她一个人在店里,从早待到晚。
他没有说出那句话,只是换了个方式:“你在淮显不是有房子吗?怎么不回自己家住?”
她说,声音带了一点困意,“姑妈特地嘱咐我要住她那边,方便看店,我在她家那间杂物间。”
“就你一个人?”
“嗯。”
他低头看着她,她靠在他手臂上,像是快要睡着了。
他另一只手还停留在她发尾,只是轻轻搭在那里,怕打扰她了。
他看着她闭着眼睛的侧脸,心里想着,他那间房子虽然很久没认真打理过了,但至少空着。
床是好的,被子也有,厨房能用,地段离她学校也近。比姑妈家那间堆满杂物的小屋子要舒服得多。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她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稳一些。
风扇在桌角嗡嗡地转着。
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几缕碎发落在她脸颊边。
他轻轻握住她搭在桌边的手指。
阳光依旧安静地照着,店里还是没有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