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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不一样的百醇 陈竞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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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竞羽是提前了好几天开始准备的。
他的行李箱摊在床边,里面已经放了几件自己的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但他没有急着拉上拉链。他在等一个快递。
那个快递第二天下午到了。
他拆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衣服。
都是他提前挑好的,每一件都是他看了很久才下单的。
有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领口有一圈细小的蕾丝边,有一件白色的短袖针织衫,料子很软,他觉得她穿上去应该会很舒服,还有一条淡紫色的半身裙和深灰色的百褶裙。
他把这些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在自己的衣柜里,把衣架调整到合适的位置,让它们不会起皱。
他站在衣柜前面看了一会儿,想象她穿着这些衣服走在他身边的样子。
浅蓝色的裙摆在海风里轻轻摆动,白色的针织衫被夕阳镀上一层暖光,淡紫色的裙角在沙滩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本来还规划好了,等她来了海边,第一晚带她去吃那家评分很高的海鲜餐厅,第二天下海踩水的时候可以穿那件浅蓝色的裙子,如果傍晚有点凉,就披上那件白色的针织衫。
他甚至想好了拍照的位置。
民宿露台的西侧,傍晚六点左右的阳光角度最好。
但现在那些衣服还挂在他的衣柜里,没有被穿过,也没有被带出门。
直到她跟他说要去重淅。
他站在衣柜前,看着那排安静挂着的衣服。
浅蓝色、白色、淡紫色,整整齐齐。
他又想了想——也许等她从重淅回来了,天气还没转凉,这些衣服依然可以穿。
到时候他可以重新规划一个行程,不一定非要去海边,去别的地方也行。
只要她穿着这些衣服站在他面前就行。
他把衣柜门轻轻关上,然后继续收拾行李。
他带上了自己的换洗衣服、充电器,也带上了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折好放在行李箱最底层,用一件自己的外套盖住。
车刚停稳在民宿门口,陈竞羽还没来得及熄火,车门就被从外面拉开了。
季淮站在门边,手里举着一个礼花筒,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还没等陈竞羽反应过来,“砰”一声响,彩色的纸屑和亮片劈头盖脸地落了他一身。
陈竞羽坐在后座上,被喷了满头满脸的金色银色碎片,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季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几片亮晶晶的纸屑黏在他的头发上。
“……你有病?”
“欢迎你啊羽哥!”季淮完全无视他的死亡凝视,退后一步,冲里面喊了一声,“铭寅!出来!人到了!”
刘铭寅从民宿大门里走出来,手里也举着一个礼花筒,走到车旁对着陈竞羽,“砰”地又喷了一发。
这次彩色的纸屑更多了,纷纷扬扬落在他肩上、腿上、方向盘上。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身上已经挂满了红红绿绿的亮片,头顶还粘着一个金色的小星星。
“你们这是给我接风还是整我?”
“都有都有!”季淮笑得直不起腰,“这可是我们准备了好几天的欢迎仪式,礼花筒我专门开车去镇上买的,六块钱一个呢!你看上面还写着恭喜发财呢。”
陈竞羽低头看了一眼落在自己身上的纸屑,确实有的上面印着“恭喜发财”和“万事如意”。
他伸手把头上那颗金色小星星摘下来,看了看,又看了看笑得前仰后合的两人,嘴角终于没压住,但嘴上还是没好气:“……你俩是给我接风还是给我办寿宴?”
“都一样,反正是庆祝你来!”季淮凑过去,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亮片,“走走走,进屋,里面还有横幅呢。”
“诶,羽哥,你不是订票过来的吗?这车哪来的?”刘铭寅跑到车头去,欣赏着这车。
陈竞羽推开车门,站了起来,说道:“租来的。”
他身上那些亮片和纸屑随着动作哗啦啦往下掉,落在脚边铺成一小片彩色的碎屑。
他站在民宿门口,头发上是金色的纸屑,肩膀上还挂着几根彩带,那件黑色短袖上沾满了亮片。
他走了两步,低头看到自己鞋带上也缠了一根红色的细带,无奈地蹲下去解开。
季淮在旁边看着他,笑够了,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欢迎来海边啊,羽哥。”
他张开手臂,朝他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真的,你来了就好。这个地方终于不用只有我和铭寅两个人了。”
陈竞羽站起来,看了他两秒:“秦野没来?”
季淮说:“他家里有事,今早刚走。”
陈竞羽伸手,把手上的那颗金色小星星轻轻扔到季淮胸口:“行了。进屋吧。”
他迈步往屋里走,身上那些亮片和彩带还在随着动作闪闪烁烁地往下掉,每走一步就落下几片彩色的星星。
他的头发上还粘着一小块红色的纸屑,他走到屋里,发现里面还有一条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欢迎羽哥莅临海边指导工作】,旁边画了一棵椰子树。
他只是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你们这种幼稚的仪式感什么时候能改。”
季淮说要给他搞个欢迎仪式的时候,陈竞羽没当回事,以为就是吃顿饭喝点酒,最多再被拉着拍几张照。他低估了季淮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陈竞羽懒得鸟他们,摆了摆手,想让两兄弟赶紧消停点:“收拾收拾,出去吃饭。”
第一天晚上,他就带季淮和刘铭寅去吃了顿海鲜大餐。
季淮看着满桌的螃蟹、皮皮虾和烤生蚝,眼睛都直了:“羽哥……你点这么多,是想把我们喂成海豚吗?”
陈竞羽靠在椅背上,没什么表情:“吃你的。”
他叫了酒,但自己只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季淮一边剥螃蟹一边偷偷看陈竞羽,他注意到陈竞羽会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但屏幕一直没亮。
季淮没戳破,只往他盘子里夹了一只最大的虾:“羽哥,吃啊,别光看着。”
第二天。
季淮和刘铭寅两个人凑在一起,威力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而是直接乘了十。
从早上睁眼开始,他的耳边就没断过声音。
早上七点,季淮已经站在他床边,音量调到最大模式:“羽哥!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起来看海!”
陈竞羽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到头上:“……滚。”
“别睡了!今天要去赶海!退潮了!早上是赶海的最佳时间!你不去会后悔的!”他掀开被角,探进一只手。
陈竞羽一巴掌把他手拍开,声音沙哑:“……你自己去。”
“不行!三人行才有意思!你一个人待着有什么意思?起来!快起来!再不起来我把你被子掀了!”
陈竞羽沉默了两秒,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七分。
他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在季淮伸手要掀被子的前一秒坐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你欠我的”眼神看了季淮一眼,然后沉默地套上外套,沉默地跟着他出了门。
中午在餐厅吃饭,季淮又开始了。“羽哥你尝尝这个,这家店的蛤蜊做得特别好。”
他夹了一大筷子放到陈竞羽碗里,“还有这个炸虾,外酥里嫩。”
紧接着又是几筷子,陈竞羽碗里的菜瞬间堆成了小山。
他低头看了看,抬眼看向季淮:“……你养猪吗?”
“这不是怕你吃不饱嘛,你看你来海边这两天,感觉瘦了。是不是想她想的?”
“吃你的饭。”陈竞羽把一筷子菜夹回季淮碗里,堵住了他的嘴。
到了下午,他们租了摩托艇玩。陈竞羽坐在岸边,望着海面发呆,不想下水。
季淮刚骑完一圈,浑身湿透地跑过来:“羽哥!走啊!去兜一圈!”
陈竞羽看了一眼他滴着水的头发:“我不去。”
“别嘛!来都来了!下水玩一圈又不会怎么样!咱不飙快,慢慢开着就行!”他蹲下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竞羽,那表情就差在脸上写一句“求你了”。
陈竞羽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头发湿漉漉、衣服滴着水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最终他站起来,走到摩托艇旁边,跨了上去。
晚上,他们坐在露台上吹海风,陈竞羽的手机刚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郑槡发来的消息。
他还没来得及点开,季淮的声音就从背后炸过来:“羽哥!你看那边那个星星!特别亮!”
陈竞羽手指顿了一下:“……嗯。”
“你看见没有?就是那边那个!特别亮的那个!你抬头!”
陈竞羽本来在看屏幕,被他这一嗓子喊得不得不抬起头。
他顺着季淮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了。”
“是不是特别亮?我昨天就发现了!我觉得它像你——”
陈竞羽打断他:“那星星跟我有什么关系?”
“它就挂在那儿,一动不动,这几天都在那,跟你的性格特别像。”
陈竞羽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没接话,低头把郑槡的消息回了,然后锁了屏。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味道。
他靠在椅背里,听着季淮继续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忽然觉得,虽然吵得他脑仁疼,但也不差。
可话又说回来,他确实有点想郑槡了,很想很想——想得恨不得现在就见到她。
如果她在这里,海风也会温柔很多,季淮的聒噪也会显得不那么让人头疼。
他又请了他们吃一顿夜宵。这次的店在镇子深处,是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招牌菜是海胆蒸蛋和避风塘炒蟹。
季淮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椅子上拍着肚皮感叹:“我感觉这几天把之前半个月省下来的额度全吃回来了。”刘铭寅在旁边点头表示赞同。
海边第三天,陈竞羽觉得自己耳朵已经快要报废了。
季淮的嗓门是天生的大,加上他本身的兴奋和海边空旷的回音,他说一句话能传到隔壁村。
刘铭寅平时看着沉稳一点,但一旦跟季淮凑一块儿,两个人就跟共振似的。
谁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反正最后就会变成两个人扯着嗓子互喊,内容基本都是些毫无营养的废话:
“羽哥!你看这个海鸥!它飞得好低!”
“羽哥!你要不要下水!水特凉!”
“羽哥你快来!我抓了个螃蟹!能吃不?!”
陈竞羽坐在露台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冰美式,他现在不太想说话。
他刚闭上眼睛不到三分钟,季淮的嗓门又从沙滩上炸裂着传上来:“羽哥!你快来看!这个贝壳像不像郑槡的耳朵!”
他睁开眼,沉默地吸了一口气,把冰美式喝完,杯子放桌上,朝着沙滩的方向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小点声?”
“我声音很大吗?”季淮回头看他。
“……你自己听不到吗?”
季淮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转头对刘铭寅说:“我声音很大吗?”刘铭寅在旁边用同样大的音量回答:“大!特别大!”
季淮点了点头,转向陈竞羽:“他说大。”
陈竞羽看着他们,没有接话,只是用手捏了捏眉心。
到了晚上,情况并没有好转。三人坐在民宿客厅里准备打个牌,季淮抓了一把好牌激动得直接拍桌子:“我靠!这牌!这牌我必须赢!你们准备好请夜宵吧!”
刘铭寅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喊这么大声,牌都让你震飞了。”
陈竞羽靠在沙发里,手握着牌,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季淮,什么都没说。
打了几局之后,季淮依然维持着高亢的声线,连输牌都要吼一声:“不可能!我怎么会输!”
刘铭寅被他吵得实在受不了,伸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耳朵:“你这样明天嗓子还能用吗?”
季淮理直气壮地回:“还能用!我天生嗓门大!”
陈竞羽坐在旁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再这么喊下去,我可能要聋了。”
季淮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他,语气带着一点试探地降了半个调:“那……我小声一点?”
“你控制一下就行。”
接下来的五分钟,季淮确实压低了声音。但到了第六分钟他摸到一张关键牌,又没忍住,猛地一拍桌子:“我这把要——”
“季淮,”陈竞羽看着他,声音平淡,“耳朵。”
季淮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改成了小声说:“我这把要赢。”
然后低着头,继续打牌。刘铭寅在对面忍不住“噗”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肩膀微微抖动。
陈竞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牌,脸上没什么表情。
算了,不喊就不喊。季淮在心里想,反正明天他还能继续喊。等羽哥习惯了,他就又能恢复了。
这天,陈竞羽请的是烧烤。直接在民宿的露台上支了炉子,他自己烤,虽然烤得不太熟练,有几串糊了,但季淮和刘铭寅吃得连话都不想说,只顾埋头。
吃完之后,季淮瘫在椅子上看着海,忽然说:“羽哥,你这两天请了我们多少顿了?”
“没数。”
“你知不知道我们之前为了省点钱,都开始吃泡面了?”季淮侧过头看着他,“你现在天天大鱼大肉地请我们吃,我心里都不太踏实了。”
陈竞羽翻了一下烤架上的鸡翅,头也没抬:“不踏实就多吃点,吃饱了就不想了。”
季淮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又笑又感动:“你这人真是……行吧,吃你的。”
吃完饭后,季淮和刘铭寅就拉着他去了镇上的集市。
他没什么想买的,逛了一圈只买了一盒百醇——抹茶味的,郑槡以前说过喜欢这个味道。
看见这个百醇,他想起来之前在她行李箱里偷偷放的百醇。
逛集市的时候,他给郑槡打电话,随口问了一句:“给你买的百醇吃了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什么百醇?”她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我放你行李箱里了,”他说,“那盒抹茶味的,夹层。”
他往她行李箱的夹层里塞了一盒百醇。他还把那层拉链往下拉了一点,确保她拿东西的时候能看到。
“……我没看到啊。你什么时候放的?”
“放的时候你没注意。”
“那……我回去找找。”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听起来随意,“就一盒饼干,你找找看。”
那天晚上郑槡收拾行李的时候,打开夹层翻了翻,果然看到那盒百醇被夹在一件衣服中间。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觉得盒子拿在手里的重量不太对,比正常的百醇重。
她疑惑地打开盒盖,然后愣住了。
里面不是饼干,是一沓现金。离装满盒子就差两厘米。
整整齐齐的,用一根皮筋扎着,厚厚一沓,没有数是多少,但从厚度来看,数目不少,应该够她在这边花很久了。
她握着那盒“百醇”,坐在床边,感觉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想起那天他送她去车站时平平淡淡的语气,想起他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时自然的动作,想起他站在车旁说“到了给我发消息”时的神态,完全看不出他偷偷做了这样一件事。
她拿起手机,拨了他的电话。
响了两声他就接了:“喂?找到了?”
“陈竞羽,”她的声音有点闷,“你……你放那么多钱干什么?”
“你买点好吃的。”他语气平淡得出奇。
“你……”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沓钱厚得能买几箱百醇了,他分明就是怕她在这边过得不自在,又不想让她拒绝,才想出这种办法。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下来,“陈竞羽……”
“你在重淅那边都不知道想我的?这都第三天了,都没看你主动打个电话过来。”
她被这句话堵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鼻音:“我前两天比较忙嘛……今天不是打了嘛。”
她握着手机,低头看着那沓钱,过了好几秒才轻声说:“……那你回来的时候,我请你吃饭。”
“嗯。”
挂了电话,她把那盒“百醇”小心地放回夹层,拉好拉链,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她知道这笔钱很大,她以后会还给他的。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他这个人,连给钱都怕她不收。也真是想得出来。
第四天晚上,陈竞羽又准备带他们出去吃,季淮一把拦住他:“今天晚上别出去吃了,就在民宿煮点面吧。你再请下去,我们良心真的过不去了。”
陈竞羽看了他一眼,他在判断季淮是说真的还是在客气。
“真的,今晚别花钱了,”季淮把外套穿上,“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要是觉得不吃点好的不踏实,那这样,今晚换我跟铭寅伺候你。”
陈竞羽一愣:“伺候什么?”
“你躺着就行,”季淮把他按回沙发上,转头对刘铭寅使了个眼色,“铭寅,上!”
刘铭寅走过来,在陈竞羽旁边坐下,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放松,别绷着。”
陈竞羽被按得往前倾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你俩搞什么?”
“给你按摩。”季淮蹲下去,直接上手开始捏他的小腿,“你这两天辛苦了,又开车又请客,我们给你放松放松。你别动,躺着。”
陈竞羽被两人一左一右按着,挣扎了一下:“……你们有病吧。”
“你别说话,好好享受就行了。”季淮的力道不算专业但很认真,一边按一边问,“怎么样,力道行不行?”
“还行。”
“那就是满意了。铭寅你那边呢?”
“他肩膀好硬,全是结。”刘铭寅评价。
“那是,他平时老绷着,能不硬吗?”
陈竞羽被两人按着,闭了一下眼。
海风从露台吹进来。他身上的力气慢慢松下来,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开口骂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他声音低低地冒出来一句:“……谢了。”
季淮按着他小腿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语气轻松地接了一句:“谢什么谢,你请了我们那么多顿,按个摩算什么。你要是舒服,以后天天给你按。”
陈竞羽没有再说话,只是闭着眼,身体很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