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漆》崎枝余

32、羽哥终于来海边了 陈竞羽

　　陈竞羽毕业之后还留在淮显这件事，让季淮和刘铭寅百思不得其解。
　　暑假第一天，季淮就给他打过电话：“羽哥！毕业了！自由了！什么时候出来玩？”
　　陈竞羽当时正靠在车边等郑槡放学，声音没什么波澜：“再说。”
　　季淮在电话那头愣了愣：“说什么再说？你毕业了，不用上学了，你留在那儿干嘛？”
　　陈竞羽沉默了一下：“送她上学。”
　　季淮以为自己听错了：“……送谁上学？”
　　陈竞羽没有重复，只是说了一句“挂了”，然后真的挂了。
　　季淮握着手机，转头看向旁边的刘铭寅和秦野，表情复杂：“他说他留在那儿是为了送她上学。”
　　秦野大惊小怪：“送郑槡？”
　　刘铭寅正在喝冰水，闻言放下杯子，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估计是送到她毕业了。”
　　季淮还是不死心，又等了两天，重新发消息过去催促：“羽哥，真的不来吗？海边民宿我都订好了。”
　　陈竞羽隔了很久才回复：“你们先去。”后面又跟了一句：“她还没放假。”
　　季淮看着这条消息，长长地叹了口气，转头对刘铭寅和秦野说：“他完了，我彻底确定了。”
　　接下来的日子，季淮，刘铭寅和秦野确实先去了海边。
　　但那边的风景越好、海鲜越新鲜，季淮就越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躺在沙滩上给陈竞羽发了条消息：【羽哥，这边的海真的特别蓝，你来了肯定喜欢。】
　　陈竞羽过了很久才回：【嗯，拍点照片。】
　　季淮看着那个“嗯”字，觉得这回复也太敷衍了，但他没再催。
　　过了几天他又发了一条：【羽哥，你真的不来了？我们在这儿都快待傻了，每天除了晒太阳就是吃海鲜，跟你说话都找不到人。】
　　陈竞羽这次回得快了一些：【她快放假了。等她放假了我再去。】
　　季淮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肚子上躺了一会儿，转头对刘铭寅说：“行吧，等就等。反正他说了会来。”
　　又过了一周，季淮的耐心终于快要见底了。
　　他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晾了很久的委屈：“羽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来？我和铭寅还有野子真的在这儿等你等到花儿都谢了，我们连海鲜都快吃腻了，我现在看到海就想吐。”
　　陈竞羽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她明天期末考试，考完就放假了。”
　　季淮愣了一下：“真的？”
　　“嗯，”陈竞羽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稍微松快了一点，“我带她一起来。”
　　季淮握着电话，张了张嘴，那些原本准备好的抱怨全堵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郑重地说：“那说好了啊，你这次真的得来，我们等你很久了。”
　　陈竞羽应了一声：“嗯。”
　　挂断电话之后，季淮转过身，冲着窗外大喊了一声：“铭寅！野子！他下周来！”
　　刘铭寅戴着墨镜在看海，闻言侧过头，嘴角弯了一下：“咱们仨可算等到他了。”
　　秦野站在民宿前台，看着账单，表情逐渐凝固。
　　“多少钱？”他问。
　　前台小姑娘报了个数字，笑容甜美。季淮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刘铭寅，眼神里有种“咱仨是不是要交代在这儿了”的意味。
　　刘铭寅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沉默了。
　　他们本来计划的是三天两夜，人均预算还算宽裕。
　　但陈竞羽一直没确定来不来，他仨就先自己住下了。
　　等了三天，陈竞羽说“快了”。又等了三天，陈竞羽说“再等两天”。
　　他们就把房续了，把餐也续了，每天开着车沿着海岸线晃悠，吃饭、喝酒、看日落，日子过得确实不错，就是钱包瘦得有点快。
　　等到了第七天，刘铭寅看着手机银行余额，平静地说了一句：“季淮，野子，咱仨可能得卖一个回去了。”
　　季淮正在喝最后半瓶冰啤酒，听到这话放下瓶子，认真盘算了一下：“卖你吧，你腿好得差不多了，能卖上价。”
　　“滚。”
　　秦野先去睡觉了。
　　季淮和刘铭寅坐在民宿门口的沙滩椅上，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是落日熔金的景象，他们看着那片海，沉默了好一会儿。
　　季淮拿出手机，给陈竞羽发了一条消息：【羽哥，你什么时候到？我俩快没钱了。】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腿上，望着海面，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淡然：“他要是明天还不来，咱们就得去海鲜市场打工了。你说我会被分到杀鱼组还是端盘子组？”
　　刘铭寅看了他一眼：“你端盘子吧，你话多，适合跟客人聊天。”
　　“你呢？”
　　“我负责吃。”
　　“那我白养你。”
　　“你也没钱养我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吹得桌上的空啤酒瓶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季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没有新消息。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季淮慢悠悠地翻过手机，看到陈竞羽回了一个字：【明晚】。
　　季淮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转向刘铭寅，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说明晚！他明晚就到了！”
　　刘铭寅愣了一下，随即也坐直了：“真的？”
　　季淮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屏幕上明晃晃的【明晚】两个字。
　　刘铭寅看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终于来了。”
　　“他再不来，咱俩真要破产了。”季淮说着，低头快速回了一条：【行。明晚几点？我去接你。】
　　陈竞羽回：【不用接。我自己过去。】
　　季淮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他说不用接，他自己过来。行吧，咱俩现在可以安心吃饭了。”
　　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瓶已经半空的冰啤酒，朝刘铭寅举了一下：“来，庆祝一下，我们终于不用去海鲜市场打工了。”
　　刘铭寅拿起自己那瓶，跟他碰了一下：“庆祝羽哥终于肯挪窝了。”
　　“也庆祝我们的钱包还能撑到明天。”
　　“干杯。”
　　夕阳彻底沉入海面，天边残留着一线橘红色的光。海风吹过来，带着夜晚即将降临前微凉的气息。季淮靠在椅背上，望着远处已经模糊的海平线，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他明天就到了。
　　陈竞羽把车停在郑槡家楼下，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他拿出手机，给郑槡发了一条消息：【你把身份证发我，我给你个惊喜。】
　　隔了一小会儿，她回了个问号：【什么惊喜？】
　　【你先发过来。】
　　她又隔了一会儿才回：【你不会是要订机票吧？】
　　【你猜。】
　　郑槡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那两个字，慢慢弯了一下嘴角。
　　她基本猜到了——他肯定是要带她出去玩，不是海边就是别的什么地方。
　　她给他回了一条：【我放假了要去重淅】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安静了一会儿。
　　陈竞羽看着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打字：【去多久？】
　　【还没定。我爸那边有点事，我答应了回去陪他几天。】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行字，过了一会儿他回道：【那你先去重淅，等你回来了我再带你出去。】
　　【那海边那边怎么办？你朋友不是等很久了吗？】
　　【他们可以再等。】
　　郑槡看着“他们可以再等”这几个字，总觉得他这句话背后藏着固执。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起季淮之前发在朋友圈的照片——海天一色的风景、烧烤炉上冒烟的鸡翅、三个人在民宿露台上对着镜头比的手势。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给他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
　　他点开听，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认真“陈竞羽，你朋友真的等你很久了。你先去海边，跟他们玩几天，别因为我一直在淮显耗着。我去重淅陪我爸也是待在家里，没什么特别的事。等你们玩完了，我也差不多回来了，到时候你再来接我，我们一样可以一起出去玩。”
　　陈竞羽听完那段语音，没有很快回。
　　明天她就放假了，他本来想给她来一个说走就走的旅行。特地今天给她说，给她个惊喜。没想到，她明天一放假就有安排。
　　他把手机放回副驾，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路灯下空荡荡的街道。
　　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回了一句：【那你从重淅回来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这句话相当于默认了她的安排。他先去海边，她回重淅，各自办完自己的事之后再碰面。
　　郑槡看到这条消息后轻轻地弯了一下嘴角，他能想通最好，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补了一句：【你到了海边多拍点照片】
　　他回：【嗯。】
　　之后他发动车子离开了她家楼下。

　　他知道她在重淅那边也会好好的，知道他兄弟在海边等他，也知道等他回来了，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一起去很多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陈竞羽早早地就把车停在她家楼下，把她要去重淅的行李装好了放后备箱，打算一考完就直接走。
　　她一考完试，陈竞羽就把她送去机场，他把车停在进站口外面，没熄火。
　　车里空调还开着，冷气轻轻吹着，两人都没有立刻下车。
　　郑槡低头解安全带，手指在卡扣上按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他。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袖，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不舍。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说。
　　“嗯。”
　　“路上别饿着，包里放了吃的。”
　　“嗯。”
　　“有什么事就打电话。”
　　“嗯。”
　　他说一句她应一声，声音软软的，尾音微微往上扬，每句话末尾都像带着一个波浪号。
　　陈竞羽听着她那几个“嗯”，心里原本的酸涩，被她抹平了去。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这么嗯来嗯去的，听没听进去？”
　　“听进去了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睛亮亮的，“到了发消息，路上吃东西，有事打电话。”
　　“还有呢？”
　　“还有……常给你打电话。”
　　“常到什么程度？”
　　“你觉得呢？”她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故意问他。
　　陈竞羽看着她，停顿了一拍：“……每天。”
　　“每天？”她微微睁大眼睛，有着一点调侃的笑意，“你不会嫌我烦吗？”
　　“不会。我会特别高兴。”
　　“真的？”
　　“你什么时候来，我就什么时候接。你什么时候打，我就什么时候听。”

　　他边说边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准备送她进去。
　　她按住他的手，告诉他：“你不用送我了，你快回去收拾东西吧。”
　　“这点路都不让送？”
　　“不用，你不是也订了今天的票吗。你快去收拾东西吧，不要迟到了。”她放轻了语气，给他讲道理。她知道，陈竞羽这人，不多说点话是不行的。
　　可是他是真的舍不得她，她去重淅看爸爸，他总不可能跟着去吧。
　　分开前的最后时光，他就想跟她粘在一起。
　　他把她的手反握住，想亲亲她。
　　“你就听一次我的，好不好嘛。”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很多，尾音微微拖长。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她握着他的手腕，轻轻晃着，微微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央求和商量，笑着看他。
　　陈竞羽的动作彻底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又抬眼看她的脸，喉结动了一下。
　　“你就听我一次嘛，”她又晃了一下他的手腕，“送我到这里就好啦，你不用进去的。等我落地了给你打电话，行不行？”
　　他沉默了几秒，他侧过身，抬起左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然后低头吻住了她。
　　带着一种“我听了，但我也要拿点什么”的味道。
　　郑槡被他亲得愣了一下，没有躲开，等他松开时，她的脸颊已经泛上一层薄薄的红。
　　“……你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她声音比刚才还小了一点。
　　陈竞羽看着她微红的脸颊，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答应了。你进去吧。”
　　她这才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到了给你打电话。”
　　“嗯。”
　　她关上车门，拖着箱子往航站楼入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隔着车窗朝他挥了挥手。
　　陈竞羽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后面，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车窗外的天空很蓝，她的声音还在耳边，那句“你就听一次我的，好不好嘛”一直贴在他耳廓边上，温热而柔软。
　　他把车开上高速，不自觉笑了。
　　他不打算告诉她，就是这句话让他彻底心软了。从此以后只要她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大概什么都会答应。
　　她说话确实跟自带波浪号一样。听久了，会让人上瘾。
　　她刚发了条消息：【我上车啦。】他下了高速等红灯时回了一句：【嗯。到了说。】
　　她回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副驾，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