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漆》崎枝余

31、他要的不多 只要她真喜欢他 他要的不多

　　陈竞羽靠在床头，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六分钟。
　　他没有催，只是把手机放在枕边，安静地等着。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窗外的夜色沉沉的。
　　他等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消息。
　　第十分钟，他拨了过去。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
　　他看着屏幕上“对方无响应”的提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再打。
　　又过了大概三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行消息：【刚洗完澡出来，忘了看时间了！】
　　他看了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先把电话打了过去。
　　这次接通了，郑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刚洗完澡的柔软，还有一点理亏的心虚：“……喂？你等很久了吗？”
　　“不久，”他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没几分钟。”
　　“……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原话，语气淡淡的，“上次也不是故意的，上上次也不是故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郑槡的声音更低了：“那……这次是真的忘了。”
　　陈竞羽没有立刻接话，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开口：“小骗子。天天骗我。”
　　今天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五天。过了十二点，就是第六天。他们约好的，要每天煲电话粥。
　　上课的那几天，他都只给她打二十分钟，怕影响她休息时间。明天周六，终于要放假了，就可以一次性打好几个小时了。
　　他的语气并没有责备，甚至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郑槡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那你还每次都等我？”
　　“……不等怎么办？我又不能真的不等。”
　　从他们约定的第一天起，郑槡就要迟到那么几分钟。他知道她忙，这点时间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她能和他打电话，他已经很知足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郑槡的声音，也轻了一些：“那我明天晚上，绝对准时到。”
　　“你哪次准时过？”
　　“这次真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
　　“那……”她想了想，“要是我迟到了，你就罚我。”
　　陈竞羽靠在枕头上，手搭在手机边缘，沉默了一瞬：“怎么罚。”
　　“嗯……你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行。你自己说的。”
　　“我说的。”
　　“那明天迟到一分钟，多陪我说半小时话。”
　　“那要是迟到半小时呢？”
　　“那就陪我一个晚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间，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你算盘打得真响。”
　　“嗯，的确是。”他笑得更开心了，多和女朋友说话怎么不好？
　　那五彩缤纷、还带着沁凉水汽的水果拼盘，稳稳地占据着郑槡书桌的一角。
　　每一块果肉都切得整齐漂亮，新鲜得像刚从果园摘下来一样。
　　电话那头，陈竞羽低沉含笑的声音还在继续，给她说着些笑话，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但郑槡的思绪已经完全被眼前这盒“奖励”给占据了。
　　她咽下口中清甜的蜜瓜，叉子在晶莹的荔枝肉上戳了戳，终于还是忍不住，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问出了口。
　　声音很轻，有着浓浓的好奇和小小的娇嗔：“陈竞羽，”她顿了顿，“你到底……怎么送过来的啊？”
　　上次是巨大的粉色玫瑰，这次是水果拼盘。
　　每次都是在她进屋没有几分钟后，就出现在了门口。她好像在楼下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什么外卖员。
　　而且她每次也没听见什么动静。
　　如果真被哪个外卖员接了这么一个大单，那真的是赚得盆满钵满了。
　　电话那头，陈竞羽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得逞后的愉悦，和“就知道你会问”的明白。

　　他没有立刻回答。郑槡能听到他那边传来有点像是手指轻轻敲击硬物的声音，应该是在斟酌，或者在享受她这份好奇带来的小小乐趣。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比刚才更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诱哄般的语气：“想知道？”
　　“嗯！”郑槡立刻应道，坐直了身体，眼睛盯着那盒水果。
　　陈竞羽又笑了笑。
　　这次，他没再卖关子，但说得依旧含糊，一种近乎无赖的坦荡：“山人自有妙计。”
　　“……”
　　郑槡被他这耍赖的回答噎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你这算什么答案嘛！”
　　“怎么不算？”陈竞羽的语气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点得意，“反正，东西送到你手里了，新鲜，好吃，没被你姑妈发现，是不是？”
　　他精准地概括了结果，却对过程没有透露。

　　郑槡语塞。确实，结果无可挑剔。
　　可她是真的很好奇。
　　她试探着问，想起他以前那些“不良记录”，“……你收买了我们这栋楼的谁？”
　　这个猜测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他们这栋老居民楼，住的都是些老街坊，谁会帮他做这种事？
　　“想象力挺丰富，”陈竞羽点评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肯定还是否定，“不过，方向错了。”
　　“那到底是什么嘛！”郑槡有点急了，声音抬高了些，又立刻意识到声音太大了，连忙捂住话筒，压低声音，“你快说！”

　　听着她在那头又急又好奇、还不得不压低声音的样子，陈竞羽觉得心情格外舒畅。

　　这种把她牢牢牵动的感觉，好得让他几乎想一直吊着她。

　　但他也知道不能太过分。逗弄要适可而止，尤其是对她。

　　“真想知道？”他最后确认一次，声音里带着笑意。
　　“想！”郑槡毫不犹豫。
　　“行。”陈竞羽终于“大发慈悲”，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更低，配合着这个秘密，“我有个朋友……嗯，以前一起玩车的，后来开了家跑腿公司，专门接一些……比较特别、要求比较高的单子。”
　　他顿了顿，给郑槡一点消化的时间。
　　“重金之下，自然有人能想到办法。”他的语气平静了许多，甚至带上了点生意人的口吻，“比如，提前确认好你到家的时间，计算好水果切配和配送的最佳路线和时间点，还有……”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了解一下你们这栋楼的住户习惯，比如哪个时间段，哪层楼的人比较少出入。”
　　郑槡听得目瞪口呆。跑腿公司？特别要求？重金？计算路线和时间？了解住户习惯？
　　这听起来……就像一个特工在干事。
　　“你……你花了多少钱？”她下意识地问，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换算这背后可能的天价跑腿费。
　　“没多少，”陈竞羽轻描淡写地带过，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重要的是，东西送到了，而且，”他语气一转，带着点强调，“是我送给你的。”
　　他强调了这个“我”字。
　　意思是，无论中间经过多少环节，付了多少钱，最终代表他心意的，依然是他，陈竞羽。
　　郑槡听懂了。她看着眼前这精致得过分的水果，她的心都快被抚化了。
　　“你了解住户习惯干什么啊？什么时候人少有区别吗？”她吃着荔枝，问道。

　　“你刚才不是说了，住的都是些老住户，万一有人讨论得太大声，传到你耳朵了怎么办？”他考虑得很周到，又继续补充，“跑腿公司的人告诉我，有很多人问他是送给谁的，这时候，你觉得了解这些有没有用？”
　　好吧，她承认他确实考虑得很多。

　　是啊，对他来说，或许钱真的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他有没有这份心，愿不愿意为了让她按时吃饭、吃得好一点，给她惊喜，而去费这样的周折。

　　“以后……别这样了，”她小声说，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更多的是心疼，“太麻烦了，而且……好贵。”
　　“不麻烦，”陈竞羽立刻反驳，声音里带着坚持，“看你好得好，比什么都值。”
　　郑槡的心，因为他这句话，又软软地塌陷下去一块。
　　“而且，”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调侃，“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送的吗？现在知道了，是不是觉得……你男朋友还挺有办法的？”

　　“所以，”陈竞羽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柔，带着些诱哄，“现在，可以安心把水果吃完，然后好好跟我聊天了吗，小好奇鬼？”
　　郑槡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轻轻“嗯”了一声。
　　她重新叉起一块芒果，送进嘴里。
　　她不再追问具体的细节，比如他那个“朋友”的跑腿公司到底叫什么，比如他到底付了多少钱，比如送水果的人是怎么避开姑妈、把东西放在她门口又悄然离开的。
　　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这个疲惫的星期五夜晚，有一个人，用他所能想到的、最原始又最周折的方式，跨越了物理的距离，将一份来自陈竞羽的关心，稳稳地送到了她的手上。

　　而她，只需要接受这份心意，然后，在电话这头，为他多吃几口水果，多聊一会儿天。
　　这份感情，他不需要她付出特别多，不需要她为他准备昂贵的礼物，不需要她所有物质上的东西。
　　他只想要她跟他一样，付出真心，是真真切切地，喜欢他。

　　他要的不多，他只要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