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漆》崎枝余

29、你男朋友好歹也是餐厅老板 郑槡喝

　　郑槡喝完最后一口粥，陈竞羽把碗接过来，顺手递了张纸巾给她擦嘴。
　　她擦完，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
　　“去睡觉。”陈竞羽站起来，开始收拾茶几上的盒子和药袋，收拾得很仔细。
　　“我收拾就行，你睡你的。”
　　“可是……”郑槡的声音带着困意，“你……”
　　“没什么可是的，”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放缓，“快去。别在这儿坐着，沙发睡不舒服。”
　　郑槡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困得撑不住了，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慢吞吞地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着他正弯腰把垃圾袋扎紧，那副认真收拾的背影跟平时那副拽样子实在有些反差。
　　她小声说：“明天……不用送饭了。你刚毕业，应该好好休息的。”
　　陈竞羽闻言直起身，转头看她。
　　她站在卧室门口，头发有些散乱，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还是带着病后的疲惫和苍白。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不用了？那你明天中午吃什么？”
　　“食堂或者点外卖。”
　　“不行。万一又糊弄我…”他打断她。
　　“真的不用了……”郑槡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买了这么多东西，肯定花了好多钱了……”
　　陈竞羽看着她那副因为花钱而有些过意不去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
　　他抬手，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声音带着拽：“你男朋友好歹也是个餐厅老板。给自己女朋友送顿饭，还怕花钱？”
　　郑槡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带着一点惯常的张扬和不正经，但她听出了他话里的认真。
　　她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衣角，半晌才小声说：“……那你少送点，我吃不完。”
　　“知道了，”他收回手，转身把她往卧室门口方向轻轻带了一下，“快去睡。明天午饭别自己乱吃，等我过来。”
　　郑槡被他半推半送地进了房间，门关上之前，她听到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这就开始心疼老子钱了……”
　　她弯了一下嘴角，慢慢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外面传来他轻手轻脚收拾客厅的细碎声响，还有他开冰箱门、又关上的声音。
　　他是在检查冰箱里还有什么吃的吗？
　　她闭上眼睛，听着那些细微的动静。
　　没过多久，她听到他轻轻带上门离开的声音。
　　门关上后，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茶几已经收拾干净了，垃圾袋被带走了。
　　第二天中午，阳光比昨天还要烈。
　　校门口的梧桐树叶都被晒得打了卷，柏油路面泛着热浪。
　　陈竞羽站在校门口那棵老梧桐树下，还是昨天那副样子。黑色短袖，手里拎着保温袋。
　　他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怕她饿着。
　　站了没多久，后背已经微微汗湿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后颈，心想这鬼天气怎么就不知道凉快一点。
　　下课铃终于响了。学生零零散散地往外走，他眯着眼在人群里找她。
　　很快，郑槡从教学楼出口跑出来，浅蓝色的短袖衬得她肤色很白，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她跑到他面前，额头已经沁出了细小的汗珠，却还是仰头朝他笑：“你怎么站在外面？多热啊。”她声音带着小小的心疼。
　　陈竞羽闻言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确认她气色比昨晚好了很多，眉头才舒展开了一些。
　　他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你回教室吃吧，里面有空调。”
　　他语气自然，早就替她安排好了：“教室凉快，你坐着慢慢吃，吃完休息会儿，下午还有课。”
　　郑槡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转身往教室走。
　　她又抬头看看他，又看了看头顶明晃晃的太阳，抿了一下唇，轻声说：“……我不回去。”
　　陈竞羽挑了一下眉：“嗯？”
　　“我在这儿吃。”她抱着纸袋，往他身边挪了半步，“你等了我这么久，我就让你站在这儿看我走啊？”
　　她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眼神认真地看着他。
　　陈竞羽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被她那双眼睛看得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低下来：“……外面热，你会不舒服。”
　　“没事的，你来都来了，多陪我一会嘛。”她语气太软了，陈竞羽招架不住。
　　陈竞羽看着她那副认真劲儿，终于没再劝了。
　　他喉结动了一下，偏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拿捏住似的无奈和柔软：“……行吧。”
　　他左右看了一下，校门口旁边有个凉亭。他走过去，扫了扫上面的灰，然后把保温袋和纸袋放好，自己先坐下了，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抬头看她：“来。”
　　他给她的位置盖了个垫枕。
　　郑槡乖乖坐到他旁边。风穿过缝隙带来一阵短暂的凉意。
　　陈竞羽把保温袋打开，里面是几个小盒子，码得整整齐齐。
　　一盒清炒时蔬，一盒糖醋排骨，一盒米饭，还有一小碗玉米排骨汤，都还冒着热气。
　　他一边拆盒子一边说：“排骨专门让厨房少放油，汤也没加太多盐，你不能吃太咸。”
　　郑槡看着他把饭菜一样样摆好，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软烂入味，酸甜适中。
　　她又喝了一口汤，温热鲜香，正好熨帖着还没完全恢复的胃。
　　她嚼着饭，忽然小声说：“你餐厅的厨师手艺真好。”
　　“那当然，我亲自招的。”陈竞羽腿随意地伸着，侧头看她吃饭。
　　郑槡吃了几口，忽然偏头看他：“你吃了没？”
　　“……吃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戳破，只是夹了一块排骨递到他面前：“再吃一块。”
　　陈竞羽看着递到嘴边的排骨，又看了看她认真的表情，最终低头张嘴咬了过去，嚼了几下，含糊地说：“行了，你吃你的。”
　　郑槡收回筷子，继续埋头吃饭。
　　太阳渐渐挪动，树荫也跟着偏移了一些。
　　陈竞羽看着她被晒得眯起眼睛，他确实该把那辆劳斯莱斯开来的。
　　至少车里空调足，不用她站在太阳底下跟他争去哪里吃饭。
　　至少座椅舒服，她能坐着安安稳稳吃完一顿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个人站在大太阳底下，因为他没提前想到这一点。
　　他别开眼，低声说了一句：“真应该把那辆劳斯莱斯开来的。”
　　郑槡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他把保温袋往树荫下挪了挪，从里面掏出两个小风扇，一个白色一个粉色，开关一推，呼呼转起来。他把粉色那个递给郑槡：“拿着。吹着凉快。”
　　郑槡接过来，风正对着她的脸吹，确实凉快了不少。她看到他又把白色那个也打开了，对着她的方向吹。两个风扇的风汇在一起，在她面前形成一小片凉爽的区域。
　　“你都给我了，你怎么办？”
　　“我不热。”
　　“你明明在流汗。”
　　陈竞羽伸手抹了一下额角，看了一眼手上的湿意，面不改色：“那是水。”
　　郑槡没忍住笑出了声。郑槡看着他那副明明懊悔却硬撑着没事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她低下头，往嘴里送了一口饭，咽下去之后轻声说：“开什么车都一样。”
　　“哪里一样。”他难得没有让她糊弄过去，声音里带着一点真实的遗憾，“那车空调好，座椅还能通风。你在后座吃完饭可以躺着睡一觉，不用顶着太阳坐这儿吹电风扇。”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为某种“失职”而自责。
　　郑槡看着他那张因为认真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心里软了一下。
　　她没有反驳，只是把小风扇又往他那边偏了一点：“那下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