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漆》崎枝余

28、粉色玫瑰 他知道

　　他知道她最近高三冲刺，晚自习上到很晚，通常十点多才能到家。他盘算好了时间。
　　十点一十几，他抵达了那条熟悉的巷子口，他靠在阴影里的墙边，拿出手机，估算着时间。
　　十点三十五分。郑槡通常这个时间应该刚到家不久，可能还在换鞋，或者准备洗漱。
　　他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拨出了电话。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传来郑槡略带喘息的声音：“陈竞羽？我刚到家……”
　　“嗯，”陈竞羽应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压得很低，却带着宠溺，“到门口，开门。”
　　“啊？”郑槡显然没反应过来，“现在？开门？你……”
　　“开门看看。”陈竞羽打断她的疑问，语气里带着点隐隐的笑意。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郑槡放下书包、走向门口的声音。然后是开门声。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陈竞羽清晰地听到，听筒里传来郑槡带着明显震惊的吸气声。
　　“这……这是……？”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充满了难以置信。
　　陈竞羽站在巷子的阴影里，握着手机，没说话，只是耐心地等着。
　　几秒钟后，郑槡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依旧有惊愕和不可思议，甚至有感动：“陈竞羽……这么大一束……你怎么送过来的？！”
　　陈竞羽得意极了。
　　他知道她看到了。
　　那束花，确实很大。
　　不是寻常花店包扎的尺寸。
　　是那几乎有半人高、需要双手环抱才能拿稳的巨大花束。
　　主花是层层叠叠、娇嫩欲滴的粉色玫瑰，间或点缀着白色的满天星和翠绿的尤加利叶。
　　包装纸是精致的雾面浅灰，系着同色系的宽幅丝带。
　　在老旧楼道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散发着浪漫到奢侈的存在感。
　　而在花束的正前方，还稳稳地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粉色丝绒盒子，上面打着精巧的蝴蝶结。
　　是她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招牌小蛋糕。
　　这样一束夸张夺目的花，加上蛋糕，出现在她家普普通通的单元门口，反差强烈得如同梦境。
　　难怪她会这么惊讶。
　　别说抱着这样一束花走在街上有多么引人注目，单是悄无声息地将它运送到她家门口，而不被邻里或晚归的其他人看见，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喜欢吗？”陈竞羽没有回答她“怎么送过来的”问题，只是低声温柔反问。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郑槡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微微的哽咽：“……喜欢。”
　　她顿了一下，似乎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继续问，语气里充满了困惑和好奇，“可是……你到底怎么弄来的？我刚才一路上楼都没看到人……”
　　陈竞羽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他是提前计算好了时间，让花店的人在他确认她已经离开学校、但又尚未到家的那个空档，将花束和蛋糕精准地送达并摆放在门口。
　　而他本人，则隐藏在暗处，亲眼确认东西放好、送花人离开后，才给她打的电话。
　　这需要精确的时间把控，也需要对送花人绝对的信赖。
　　更需要一点属于他做事风格的不管不顾的浪漫和执行力。
　　“秘密，”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声音里带着笑意，“就当是……魔法。”
　　“哪有什么魔法……”郑槡小声嘟囔，但语气里已经没有追问的意思，只剩下满满的感动和甜蜜。
　　她能想象到他为了这份惊喜所花费的心思。
　　这份心意，远比花束本身的大小和昂贵，更让她感动。
　　她弯下腰，小心地将那个丝绒蛋糕盒子拿起来，又费力地将那束巨大的粉色玫瑰拖进家中。
　　花朵的清香瞬间将她包围，沉甸甸的，也暖洋洋的。
　　“陈竞羽，”她声音闷闷地从花束后传来，带着鼻音，“谢谢你……花很漂亮，蛋糕……我们明天一起吃。”
　　“我不爱吃那玩意，你自己早点吃，吃新鲜的。”陈竞羽应着，听着她声音里的感动和欢喜，觉得今晚所有的周折都值了。
　　他本就是专门买给她吃的，他吃了没意思。
　　他抬头，望向她家那扇透出暖黄灯光的窗户，仿佛能看到她抱着花的样子。
　　“早点休息，槡槡，”他柔声说，“花找个瓶子插起来，能开几天。”
　　“好，”郑槡乖乖应下，“你……你也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知道。”陈竞羽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才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立刻离开，又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儿，期待她能站在那扇窗户跟他打个招呼。
　　然而没有，她不知道他在那站着。
　　他回到别墅，已经是深夜了。
　　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好想跟她煲个电话粥，却又怕打扰她。
　　明天还要上课，现在这么晚，她可能想快点休息吧。
　　他给她发了条消息。
　　【睡了没？】
　　她回得很快，也是笑着回他的。
　　【还没有呢】
　　他看着她那个“呢”，嘴角不自觉上扬。看来她是真高兴。
　　【想听你声音了。】
　　看在他今天表现这么好的份上，就满足他一下吧。
　　她发了条语音过去。
　　【我待会就要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人声音这么甜。他听完心都化了。
　　如果她现在在他旁边的话，他会亲到她嘴麻的，还会逗上她那么几句话。
　　他把那条语音收藏了。他笑着回应道。
　　【好。晚安】
　　她发了个表情包过去，他把那个表情包也添加了。
　　现在十一点五十了，她已经睡觉了。
　　他也躺下了，期待今天晚上可以做有关她的梦。
　　第二天，陈竞羽去接她放学，但是没见她人。
　　他打她电话，她也没接。她是走读生，按道理来说，她是有手机的。
　　她没接电话，他有些慌张了。他想直接冲进去找她，保安不让进。
　　他给他高中班主任打电话，借口来看老师，实则是去找郑槡。保安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认出来了是哪位老师，才准他进去了。
　　班主任真的深信不疑，陈竞羽这小子还能想到回去看老师。还好最近高三教师在忙志愿的事情，不然陈竞羽进都进不去。
　　他来到她们班门口，也没见到她影子。宋絮见到他在门口四处张望，知道他是来找郑槡的，主动上去搭话：“羽哥，郑槡下午不舒服就请假回去了。”
　　陈竞羽以前追郑槡的时候，塞给宋絮钱，以宋絮的名义给她送好吃的。
　　宋絮说完，看他脸色一变，赶紧补充，“不过她走的时候说休息一下就好了，让我别跟你说怕你担心…”
　　话还没说完，陈竞羽已经转身大步往外走了。
　　班主任问他怎么还没到，他说迷路了找不到，下次再来。
　　班主任真的无语了，这孩子做啥事没一件省心的。
　　郑槡的家他来过很多次，闭着眼都能找到路。
　　他跑得很快，到楼下的时候甚至有点喘。
　　他一边给她打电话一边抬手按门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里才传来她有些虚弱的声音，透着浓重的鼻音和明显的意外：“…陈竞羽？你怎么来了…”
　　“开门。”
　　声音不大，但郑槡听出里面压着的一股又急又沉的劲，乖乖按了开锁键。
　　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看到他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看到他满手的东西，又愣住了。
　　他进去了。
　　手里提着的两个大塑料袋往她家茶几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有粥、有清淡的汤、有软乎的面包和几样她平时爱吃但不太伤胃的小点心，还有几碗热菜。
　　最底下甚至还压着一盒胃药和一支暖宝宝贴。
　　“你……你怎么买这么多……”她声音有些惊讶。
　　他把粥的盖子打开，还冒着热气：“先喝点热的，然后吃东西。”
　　郑槡坐在沙发上，看他忙前忙后地拆包装、插吸管、摆水果盒，动作利落但看得出有些生疏。
　　他大概很少做这些事。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不用这样的，我歇一歇就好了。”她说，声音轻轻的。
　　陈竞羽在她旁边坐下，把勺子放在粥碗边，推到她面前：“今天午饭没吃是不是？”
　　“……嗯。”
　　“昨天呢？”
　　“……昨天也没吃。”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陈竞羽看着她，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看吧”。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以前每天中午求着你吃你都不吃，以后中午我给你送饭。”
　　“你自己都毕业了，怎么送过来……”
　　“毕业了我也在淮显。我骑机车过来也就二十分钟。”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郑槡捧着热粥，低头喝了一口，没说话。
　　粥的热气扑在脸上，让她眼睛有些湿润。
　　她沉默了一会儿，很小声地问：“……你有没有给自己买点吃的？”
　　“你别管我，先把自己吃好。”陈竞羽说着，把豆浆插好吸管也放到她手边，“别光喝粥，豆浆也喝点，补糖。”
　　陈竞羽坐在她旁边，把粥碗推到她面前，又递过勺子。
　　她接过来，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喝了一小口，胃里的不适感让她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勺子。
　　陈竞羽看着她那副样子，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他伸出手，拿过了她手里的勺子和粥碗。
　　郑槡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他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然后递到她嘴边，语气很淡：“张嘴。”
　　“……我自己可以……”
　　“你吃了两口就放下来了。”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张嘴。”
　　郑槡看着他，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勺粥稳稳地停在嘴边，没有要放下的意思。
　　她耳根微微烫起来，最终还是乖乖张嘴，把那勺粥吃了下去。
　　他就那么一勺一勺地喂她，不紧不慢，偶尔在她咽下去之后，用纸巾擦一下她嘴角。
　　郑槡被他这样照顾着，有些不自在，。
　　她忍不住抬眼偷偷看他。他垂着眼睛，神情专注，不像传说中的不耐烦的羽哥。他为她真的改变了很多。
　　以前浑身是刺的陈竞羽配不上她，他只能努力把自己变得很好。
　　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一口一口慢慢吃完半碗粥，吃了几口菜，又喝了大半杯豆浆，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些。
　　他心里的石头才稍微落了地。
　　她放下碗的时候，他伸手把水果盒推到她面前：“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郑槡看着他，忽然问：“你买这么多……花了不少钱吧？”
　　陈竞羽靠回沙发背，随意地开口：“毕业了没地方花钱，给你花点怎么了。”
　　她没忍住，低头笑了出来，耳根也跟着红了。
　　他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小半天的焦虑，终于彻底散干净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后脑勺的头发，动作很轻：“以后不舒服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别自己扛着。”
　　“……嗯。”
　　“下次再让我知道你不吃饭，”他顿了顿，低下头看她，“老子天天在校门口盯着你吃完，听见没？”
　　郑槡抬眼看他，嘴角压着笑：“你刚毕业就这么闲？”
　　“闲，”他扯了扯嘴角，“我现在就闲得只剩下等你了。”
　　窗帘被晚风吹起一角，屋里有粥的温热香气和拆开的包装袋。
　　她低头吃着菜，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你生病怪我，只晓得给你送早饭了。”他柔声说，稍稍靠近了她些，语气里真的有怪自己的意思。
　　午饭晚饭没管她，她就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明明这种事只能是她自己出了问题，他却在往自己身上推责任。

　　她握住他的手，坚定地告诉他：“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要这样想。”

　　他反握住她的手，没说话了，只是对自己说，以后每顿饭都要对她负责。

　　他身为她的男朋友，他必须为她的每一件事情负责。

　　“那以后给我乖乖吃饭听见没？”他表面粗声粗气，手还在喂她喝汤。

　　她点了点头，她也不想麻烦他每天到学校来，天气也热，他跑这么远一趟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