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漆》崎枝余

27、昭告天下 夜色像

　　夜色像一块深蓝色的绒毛，温柔地覆盖了淮显市。
　　郑槡从车站走回自己家。
　　晚风带着夏天特有的微凉，吹散了旅途的疲惫。
　　她没有走大路，而是习惯性地拐进了那条老旧小巷。
　　巷子很深，路灯稀疏，光线昏黄，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
　　两旁的居民楼窗户里透出零星的家常灯火，炒菜声、电视声隐约可闻。

　　郑槡走得很慢，心里还想着今天回校后老师交代的暑期安排。

　　以及那个昨天在重淅夏夜里，牵了她的手，背了她一路，被她亲了脸颊的男生。
　　就在她走到巷子中段，一处路灯坏掉、格外昏暗的地方时，旁边堆放杂物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口哨声。
　　夜晚总是会加深人的恐惧。
　　郑槡吓了一跳，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那片阴影。
　　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踱了出来。
　　陈竞羽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双手插在裤兜里，笑着看她。
　　“胆子这么小？”他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面前本就微弱的光线，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身影下，“走夜路也不知道挑个亮堂点的。”
　　郑槡看清是他，瞬间没那么紧张了。
　　她现在心里是一种被“埋伏”的气恼。她瞪了他一眼，小声说：“你怎么在这儿？吓我一跳。”

　　“等你啊，”陈竞羽回答得理直气壮，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小背包，“下午不是说了你大概这个时间到？我就来碰碰运气。”

　　他下午确实问过她回淮显的大概时间，但郑槡没想到他真的会在这里等，而且还是在这种偏僻的小巷子里。

　　“谁让你等了……”郑槡嘀咕着，脸颊又开始发热。
　　他靠得太近了，他身上清爽的味道，将她团团围住。
　　巷子里很安静。
　　“我自己乐意。”陈竞羽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声音压低了些，“不乐意看见我？”
　　郑槡别开脸，他一直看她，她有些害羞了。她红着脸说：“我没有。”
　　陈竞羽看着她害羞闪躲的样子，心里更加高兴。
　　他拿着小书包的手指动了动，另一只手抬起来，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只是轻轻拂开了她颊边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发丝。

　　陈竞羽的目光，从她轻颤的睫毛，移到她色泽粉润的唇瓣上。
　　昨晚那个轻轻的颊吻，在他胸腔里鼓噪起来。
　　他不再满足于只是牵着她的手，搂着她的肩，或者背着她走。

　　郑槡似乎察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她下意识地想后退。
　　他顺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后退的动作。另一只手，抬起来，捧住了她的半边脸颊。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有些粗糙，轻柔地贴着她的皮肤。
　　指尖微微用力，强硬的力道，让她抬起头，不得不正视他。

　　陈竞羽看着她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清澈、此刻却盛满了慌乱和无措的眼睛，他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靠近。
　　郑槡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她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然后，一个温热的触感，印在了她的唇上。
　　陈竞羽亲了她。

　　他的唇瓣有些干燥，却很温暖。
　　起初只是轻轻贴着，他微微偏过头，调整了角度，覆了上去，试探性地用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她的唇缝。
　　郑槡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从震惊中猛地回神，心中有了羞耻感。
　　她下意识地想推开他，手臂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
　　陈竞羽感觉到了她的颤抖和推拒，没有勉强，只是在她唇上又停留了一两秒，然后缓缓地松开了她。
　　他退开一点距离，但手还捧着她的脸，拇指指腹轻轻碰着她滚烫的脸颊。

　　他的呼吸也有些乱。
　　郑槡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他温热的触感和气息，又麻又烫。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的深情和渴望，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几乎要哭出来，太羞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竞羽看着她盈满水光的眼睛和红得快要滴血的唇瓣，心里的爱意和怜惜要满溢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还想再次亲吻她的冲动，只是用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和温柔：“吓到了？”
　　郑槡说不出话，只能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混乱了。

　　陈竞羽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松开捧着她脸的手，转而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别怕，”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在她头顶轻声说，“下次提前告诉你一声成不？”

　　她羞得已经说不出来话来了。
　　郑槡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感受着他胸膛的温暖和心跳的力度，刚才的惊慌失措慢慢平复。
　　巷子依旧昏暗寂静，远处人家的灯火温暖如火。

　　陈竞羽第一次亲她，她没做好心理准备。
　　不是昨天那个轻轻的颊吻。

　　她第一次被亲，脸已经很红了。他却低下身还想看看她表情，他拉了拉她衣袖：“怎么不说话了？”
　　他声音很温柔，他怕他又惹她生气了。

　　“你今天…发的朋友圈有多少人看见？”一大早上她就被宋絮的语音吵醒，宋絮质问她怎么跟陈竞羽在一起了。

　　她不用猜就知道，像他这么高调的人，不发朋友圈是不行的。

　　他就发过两条，一条是他的机车，一条就是官宣。

　　官宣还被他置顶了，原先的机车也不配登上他朋友圈了。

　　她看到他那简单的“官宣”，没有配图，没有表情，就那么简单几个字展在那里。

　　她瞬间醒了一大半瞌睡，她不敢想这条朋友圈被他身边的人看见了，会有多尴尬。乞求他们不认识“郑槡”这俩字吧。

　　“该看见的都看见了，我挨个打电话了。”他说得轻松，他昨晚高兴得没睡着觉。

　　季淮接到他的电话，觉得羽哥喝醉了，没放心上。

　　刘铭寅以为他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秦野觉得他生病了，乱说胡话呢。
　　没一个真的相信他的。
　　陈竞羽懒得跟这群二货解释，他说完就挂了。

　　这群兄弟是有多瞧不起他啊。他承认，追郑槡确实难，但他做到了。他长途跋涉，走到了离她更近的地方，才有了资格，仅仅是有资格，仰望这颗完美的星星。

　　郑槡知道他这人有分寸，哪些人该看见哪些人不该看见，他心中都有数，也没说什么。

　　只是觉得这种被昭告天下的感觉，好奇怪啊。
　　他发朋友圈就算了，还去给别人打电话。
　　这个陈竞羽，都不能矜持一点吗。

　　或许是她同意表白太过惊讶，又或许是她亲他的画面，根本不像现实。他太高兴了，以至于巴不得让全世界都晓得。

　　他那干涸的心灵土地终于得到了滋润。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陈竞羽觉得她这副模样可爱得很，揉了揉她发顶，低声说道：“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用了，你刚考完就好好享受假期吧。”她知道他后半程一直学物理，总归是有些疲惫的，想让他好好休息。

　　她不知道，每次可以见到她，他心中就不需要休息二字，疲惫都被彻底洗去。

　　他每次兴致勃勃地来找她，都特别期待她见到他的反应，他刚考完，恨不得所有的时间都给她，所有的东西都围着她转。

　　他从小到大玩了十几年了，缺这三个月？

　　“没有你这个假有啥意思啊。放心，我每天五点起床，绝不耽误你上课，行不行？”

　　他五点起床这个习惯保持很久了，以前的重点是健身，现在是为了早点跟郑槡相见。

　　她去学校去得早，吃早饭也早。他早点起床刚好也赶得上时间。毕竟他家到她家的距离确实是太远了。

　　他说得认真，但她却担心他五点起床会不会猝死。

　　他有时睡得晚，就根据作息调节奏。

　　他真的不用起这么早。她也可以为了他…晚点出门的。

　　她真就这么说出去了：“你不用起这么早的，你跑这么远送早餐，会累的。”

　　她知道他很想每天都看见她，刚在一起都会这样。她没有把话说得很伤人，以一种关心的方式悄悄劝退他。

　　陈竞羽怎么可能没听出来她不想让他来？在一起前和在一起后有啥区别？送个早餐都不行。

　　他笑容瞬间僵硬了，郑槡察觉到他表情变化了，怕他不开心。

　　郑槡扯了扯他衣袖，软软地开口：“你真的想来吗？”

　　“废话。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特别想见你？”

　　“好。你不用这么早起床，多睡会。我可以晚点出门的。”

　　她为了他改变自己出门时间。陈竞羽知道了。

　　虽然早睡早起对身体好，关键是这人也不早睡啊。睡眠少了对身体也不好。

　　他看了看小姑娘放在自己衣袖的纤细的手，心中更是柔软无比。

　　“好，我等你。”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给她理了理衣服。

　　他把她送到楼下，等到她卧室的灯亮了，他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