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小舟》twopiece

9、孤儿 医院楼下停

　　医院楼下停车场，督察组坐在一辆专车里。

　　“长官，你觉得这钱江说话有几分真几分假。”王坦冒头。

　　温格列摇了摇头，“不好说，虽然我们调查都是抱着最坏的情况去查，但是也不排除这别人说的都是事实的真相。”

　　“那这闫昭，真没有说谎？”王坦不信，一幅不可能的模样。

　　温格列仔细看了他两眼，“你，似乎对她有很大的敌意。”不是问句，而是肯定。从接到这任务的一开始，温格列就看出来了，王坦对闫昭有很大的敌意，这种敌意强烈到近乎针对的程度，这很不像平时的他。

　　督察组办案，最忌讳私人感情影响判断。

　　听到温格列这样说，一贯没有表达欲的吉莉也抬头看向王坦。王坦有些被看穿的窘迫，他踌躇了一会，最后破罐子破摔，坦白了一切。

　　“以前，我和闫昭是一个学校的，我们俩是一级，她从在赫拉克勒斯军校的时候就很厉害，我曾经和她搭话，想和她交个朋友，结果她瞧不上我。打那之后我就开始讨厌她了。”

　　“就因为这个？坦，你真的很幼稚。”了解完因果后的温格列无语了一下。

　　倒是对八卦最感兴趣的吉莉来了兴趣，她凑上来，悄咪咪地问，“你喜欢她？”

　　“放屁！”王坦瞬间就跳了起来，头“砰”一声撞到了车顶。车位上原本静静停放的专车猛烈晃动了一下。

　　“冷静一点，坦，喜欢一个女人罢了，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事，想当年我也喜欢过很多优秀的女性。女人这种生物，她们时常具有吸引力。”

　　“才不是呢。”王坦赶快打断温格列发散的思维，立马解释道，“谁喜欢她啊，我想和她认识，只是出于对强者的崇拜，那个时候学校所有人都崇拜她，每个人都想和她做朋友。在赫拉克勒斯军校里，她简直像神一样无所不能。”

　　吉莉点了点头，表示很能理解。

　　“现在我可一点都不崇拜她了，毕竟我现在职位可不比她低。”王坦仿佛又找回了自信，哼哼起来。

　　“但是她是被降职的哦，在两年前她的职级就超过了你。”吉莉想起了档案上的资料，忍不住给他泼了冷水。

　　王坦的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显然不愿提起这件事情。“哼，我才不管呢，要比就比现在，英雄论武，谁比过去啊？”

　　温格列和吉莉都很温心地没有再去刺激他。几分钟，又听他自言自语，“谁知道她怎么这么执着，还死盯着那件事不放。”

　　声音太小了，没有人听见，只有他一个人在呢喃。

　　当时闫昭被降级的消息传的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大家只看见了她的处罚公示，却没有人知道她犯了什么错误。

　　直到王坦接到这次任务也才知道闫昭究竟做了什么，这些年来，他们都有人都以为都过去了，可是事实告诉他，闫昭依旧念念不忘。

　　电梯门开，穿着军装的精壮女人朝着专车走过来，及肩的乱发随着走路的浮动而跳跃。王坦隔着车窗玻璃看去，比起记忆里那个学生时代的闫昭，她似乎变得更让人难以捉摸了，虽然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是他莫名地就觉得，闫昭身上似乎多了种不要命的偏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濒死感。

　　闫昭刚走近车前，后座车窗就被降下，“闫，你有点慢啊。”温格列调侃她。“可不要是在偷偷地和我们的取证人商量什么哦。”

　　王坦凑近，近距离的看见了闫昭。

　　他知道是什么了，是眼睛。

　　眼睛是最能反应一个人的变化的，神态外表都可以伪装，但是眼睛却不会骗人。闫昭的眼睛充满了死气，从她的虹膜里折射出的是孤寂荒芜的蓝色。

　　以前还在读书时，大家都还是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虽然尚武，但是也多多少少喜欢攀比外表。时常就搞出各种比美评选，手指，头发，嘴巴，鼻子，服饰，武器……反正所有能比的都要拿出来比一遍，在学校数据管理处的雷恩明教授那储存了数不清的榜单排名。

　　记得有一次评选最好看的眼睛，闫昭的眼睛就赫然在榜，并且身居高位，连教务系统里的虹膜信息录入照片都被挖出来讨论。她的眼睛是清澈的海蓝色，是在最明朗的阳光下，翻过潮汐，潜入海水里才能看见的那种颜色。

　　可惜了，那么好看的眼睛，如今也不复从前了。

　　“督察长官又在玩笑了，人是你刚刚才盘问过得，我只不过是正常的探视下属，又能做什么手脚呢。”

　　或许是王坦的目光太过直白，闫昭将话头对准他，“话说，这位督察官是——？从刚刚起就一直盯着我，如果是对我有什么怀疑，不妨直说。”

　　忽然被点到名的王坦一傻，脑子瞬间宕机，支支吾吾没想到措辞，他总不能说因为看到她，就怀念起以前读书的时光了吧，那样人家就真要以为他喜欢她了，到时候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你大概忘记了吧，坦是你从前的同学，说起来，故人相见，你们还颇有缘分呢。”

　　“同学？” 闫昭看着王坦的那张脸，努力的在脑海里搜索，皱着眉头，好像有些苦恼，她脑子里快速的过了一遍她早些年认识的同学们，却完全没搜索到眼前这么个人。

　　够了啊，同学相见却不认识什么的实在是太丢脸了，好像他上赶着和她闫昭攀关系似的。

　　“算不上什么故友，只是曾经同级，有些眼熟罢了。”王坦忍无可忍地结束这个话题。闫昭自知不礼貌，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温格列眼尖，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主动跳出来切下一个环节，“既然闫已经出来了，那我们也不要再此处磨蹭了，早些去下一个地方吧。”

　　泛着漆光的黑色专车在呼啸中穿过，车轮滚过粗粝平整的柏油马路，闫昭向来不拘泥于这些虚伪的礼节尊卑，她喜欢方向盘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所以司机一职就担在她身上了，她倒是不在意受累不受累的，更不会觉得开个车就掉了面子，坐驾驶位只会让她每时每刻都占据主动。

　　“到了。”闫昭下车，站在车头前等待他们。督察组们也算有眼见，知道闫昭不会来为他们开门，就麻溜着自己下了车。

　　“维佳救济所”不算华丽的牌匾横放在面前的三层矮楼墙上。

　　闫昭领着他们找到救济所的所长杨顾芳，一个胖胖的，但是很慈祥的中年女人。

　　“您好，杨女士，我们是闫长官的朋友，今天来是想看看闫长官之前送过来的孩子。”温格列伸出右手，态度友好。

　　他没有坦白自己的身份，只是装作来探望的朋友，这是他们在车上商量好的。大人之间的事不该掺和到孩子身上，同理，无关的杂事也不该给救济所这样的地方造成烦扰。

　　杨顾芳笑脸盈盈地和他握手，“原来是闫长官的朋友啊。当然可以，那孩子如今在我们这儿过得好的很了，多亏闫长官给他送过来。”

　　“你们和我来吧。”杨顾芳说着就往外走。

　　督察组一行人跟在她身后，由于调查知情相关人员期间，被调查者不允许同行，所以闫昭只能留在办公室里等待他们。

　　“哎呀，虽然闫长官调来的时间不长，但是对我们救济所的帮助可是不少啊。”一边走着，杨顾芳就一边开口说起些杂话来。

　　“是么？”温格列应和。

　　“是呀，知道我们救济所资源紧缺，闫长官每个月都给我们送一大堆必需品过来，这眼瞅着天冷降温了，上个月她就马不蹄停地运来棉衣和厚被。每回她来都有新东西，孩子们都喜欢她来。”一说到闫昭，杨顾芳的夸赞就不停。

　　“闫长官原来是这么有爱心的人吗？

　　“是呀，这世上像闫长官这样的大好人真是不多了。”

　　谈话间，他们就来到一间小屋子，里面有女老师教导的声音传出。“小瑛”杨顾芳站在门口对着里面招招手，听到呼唤，屋内的韩瑛对另一位陪伴的老师打了个招呼就走出来。

　　“所长，怎么了？”看着杨顾芳身后的三个陌生人，韩瑛疑惑出声。

　　“这些是闫长官的朋友来看看小鲸的，你把小鲸叫出来吧。”

　　怯生生的男孩躲在韩瑛身后，紧紧地攥住韩瑛的衣角，不敢往前多走一步。

　　“别怕，我们是闫长官的朋友，今天来就是想来看看你。”吉莉蹲下，和他水平视线，语气温柔地解释

　　“姐姐……你们是姐姐的朋友？”听到这句话，小鲸脸上的谨慎才减少几分。

　　“哎呀，咱别站在门外说话，天也怪冷的，去屋里吧，去个暖和地。”杨顾芳招呼着进了间打了暖气的休息室。

　　“所长，我们想和这孩子单独聊一会，不知道可不可以？”王坦将所长带至一边。

　　“这……”杨顾芳还在犹豫，他就悄悄关上了身后的门，屋里只留下温格列和吉莉两个人。

　　“所长不必怕，我们不会对那孩子做什么的，您不信我们，还不信闫长官吗？”

　　“好吧。”见王坦把闫昭拖出来担保，杨顾芳只好答应。

　　休息室内。

　　“你叫小鲸？”吉莉轻声问他。

　　女性天然就比男性更容易和孩子拉进关系，为了放松他的情绪，温格列识相地把询问这项工作让给了吉莉，自己则承担了记录的工作。

　　“是的。”小鲸的眼睛懵懂，一边说话，一边点头。

　　“你今年多大了？”

　　“我不知道，但是杨阿姨说我今年十三岁了。”

　　记不得年岁吗？从小就是孤儿，说记不得倒也符合逻辑。

　　“你是怎么认识闫长官的？”

　　“是在我被喰物抓住的时候，姐姐救了我。”他的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似乎说道这事时，又想起了那段不好的经历。

　　吉莉看着不忍心，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问个不太友好的问题，”温格列忽然插入话题，他将记录本递给吉莉，自己凑上前。

　　“你是孤儿是么？”

　　高大的身影压过来，小鲸下意识地想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