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小舟》twopiece

8、调查 闫昭回到基

　　闫昭回到基地，门口一辆又一辆的纯黑专车并排停着，大有一番阵仗。他们堵住了所有进门的路，只给闫昭留了一条足够步行进入的狭小路道。

　　好一个下马威，面都没碰上，就要先杀杀她的威风。闫昭冷哼一声，停了车，徒步走了进去。

　　刚一推开门，就听见一声来势汹汹的问责，“闫少校真是贵人事多啊，这是去哪了？居然贴身的副官都找不到位置。”

　　沙发上坐着三个穿着笔挺正装的人，一女两男。出声的正是坐在正中间的男人。胸前的军徽闪耀，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督查组了。

　　看来组织上对她这事颇为重视啊，连督查组都派来了。斯特坎军里最特殊的组织——督察组，负责监督调查所有特殊事件。这个特殊，既可以包含特殊的人，也可以是特殊的事。不论层级，不论军衔，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至于上面的派督查组下来，是针对闫昭这个人，还是这件事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例行探查各区情况罢了。”为了掩盖自己的痕迹，闫昭去陆学年家时特意绕了远路，走了一条最寻常不过的巡逻路线。

　　“闫少校堂堂一个少校，巡查这种事也是您来做吗？”督察组里唯一的一个女性吉莉对于她的回答发出质疑。她的声音脆生生的，有种不符合督察组这种冷面无情的工作环境的好听。

　　闫昭还没来得及开口，最右侧的王坦就忍不住插嘴，“莫不是知道我们来了，悄悄使什么手段了吧？”

　　闫昭只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两腿一搭，翘起二郎腿，完全不管什么规矩礼仪，“我想几位大概是在北部的安稳日子过多了，不知道南部兵源稀少，这么大一个军区管理起来有多么不易。我们向来都是珍惜资源，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的，大家左右不过都是个兵罢了，能摆什么官职架子呢？”

　　“你……！”闫昭的言语犀利，不屑之情表露在脸上，话里话外都在内涵他们督察组大摆谱子，办事作风夸张矫情。

　　端坐在正中间的温格列抬起手掌，示意王坦冷静，这个男人的眼睛是肖似异物种的绿色，他的目光停在闫昭身上一分，闫昭都觉得黏腻不堪。

　　“闫，我想你应该知道你与常人不同，你是有过前科的重点关注对象。”

　　说着吉莉就在茶几上摊开一份档案，“闫昭，十九岁，无视规定，私闯只有高级权限才能进的管辖地，僭越上级……”温格列转了转手指上的银戒，含笑望向前方的闫昭，“还要我再读下去吗？”

　　闫昭笑，她好像不甚在意，摊了摊手，“督察大人们这是做什么，威胁我么？那你们可就说错了呀。一码归一码，小时候不懂事，确实犯过错误。但是那不能代表现在啊，现在的我只是个规规矩矩，努力做好每一份工作的平凡斯特坎军士兵而已。”

　　“别误会，我们可没有给你定性。这次任务也不过是我们许许多多的监察任务之一，只要你配合，我想我们也没有必要交恶。”

　　“吉莉，向我们闫少校介绍一下我们此次工作的内容吧。及早解决，也让我们能好收工。”

　　温格列止住闫昭的话头，表达清楚自己的立场。并且，再没给闫昭开口的机会，以防她再说出什么胡言乱语的话题来。

　　吉莉将垂落的金色头发撩至耳后，完全的进入了工作状态，声线严肃，让闫昭听来，好像是广播里的播报员似的。

　　“对于南部军区十一队少校闫昭的调查任务立项，九月二十日，闫昭在峰旅地带发出求救信号，后备支援部队经核查，具体位置位于冢境封禁区内，本着救援优先的原则第一时间调遣了直升机进行救援，但是事后立即上报了本部。”

　　明明说着都是与闫昭息息相关，决定她命运的事情，但是她最注意到的确是，原来那个禁区叫冢境。冢一字，向来寓意不吉。上面那一群最是趋吉避凶的人来说，何故会取这么一个名字。

　　“本次救援人物，除开闫昭本人外，还有十一队斯特坎军四级士兵钱江，以及无名氏孤儿一名。由于地点特殊，按照规矩例条，需要对进入冢境的人进行盘查。此次督查任务任命给078号督查组。祝万事亨通！”

　　斯特坎军督察组共九十九号，三人一组，数量固定，由于职务特殊，他们的审查最是严格，职务交接的同时也会交接组号，组号越大，代表能力也就越强。

　　“所以，我想问，能见见你除外的两位被救援人员吗？”温格列曲直了身子，明显的一幅前倾压迫的趋势。沙发两端的人也站直起身，三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闫昭的一举一动。

　　“当然。”闫昭走向门口，对他们坐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请。”

　　医院，钱江的病房前乌泱泱的站了好几个人。闫昭呆在病房外的公共长椅上坐着。她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只能透过玻璃窗看见他们的动作。

　　钱江半坐在床上，表情有些畏缩，动作也有些躲避。督察组那三个人却不停地在逼问他，透过神态，闫昭都能看出他们快把钱江吃了的那幅咄咄逼人的样子。

　　他们三张嘴张了又合，忽然温格列转过头来，视线和闫昭相撞，闫昭环抱双手，正面迎上他没有一丝友善的凝视。

　　几秒钟后他转回头，又投入对钱江的盘问中。

　　过了不知道多久，对于钱江的盘查终于结束，督察组推开病房的门，走到闫昭身边，温格列微笑，很是玩味的说了句，“闫，盘查已经结束了，看来事实正是我们想的那样。”

　　“哦？督察组的同志们想的事实是什么样？”

　　“我们所猜测的肯定是事实发生的那样，至于事实是什么，闫少校应该比我们清楚的多吧。”

　　“那就希望督察组不要对我妄加想象了。”闫昭面上不显，对他回以微笑，揣着明白装糊涂。

　　“长官，我们该去看下一位了。”吉莉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出声提醒道。温格列偏头示意他先走一步。

　　“走吧，给闫少校留点慰问下属的私人时间。”

　　督察组走后，闫昭才推开病房的门。

　　“长官，我没有乱说啊，不该说的我什么都没说。”见进来的是闫昭，钱江立刻坐起来，情绪慨然地为自己申诉。

　　“我知道了。”闫昭点头安抚他，温格列那狐狸刚刚果然在诈她，真是好心计。

　　温格列一行进了病房，先是假模假样的问候了几句，然后就开始不客气，各种绵里藏针，借东打西。

　　“被救援人员只有你们三个吗？”

　　“是的只有我们三个。”

　　“那个小孩子是你们在哪碰见的？”

　　“是在绞杀那只B级喰物的时候遇见的，遇见的时候，他正被喰物抓在手里。”

　　“根据我们的资料显示，峰旅一带本不该是你们巡逻任务的路线，为什么那天上午你会出现在那里？”

　　“我只是寻常的出任务，明明是正常的开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到了那里去。也许是因为喰物的异响会使人致幻吧。”

　　“十一队的任务记录表上显示，除你之外，还有一个叫孙泽成的与你同行外出。”

　　说到这，钱江的情绪才有了点波动，“他死了。”

　　“怎么死的？”

　　“被喰物杀死的。”

　　温格列瞳孔微张，问话的声音沉了沉。“如果从一开始那只喰物就有令人致幻的手段，引着你们到了峰旅，那请问闫昭是怎么找到你的。”

　　“应该是根据我身上的定位装置。”

　　“哦？——”温格列拉长了音。

　　钱江不知道自己哪里回答的有问题，心跳加速不止，只能强装镇定，硬着头皮看着他。

　　高度的紧张让心跳监测仪的波形越来越密，站在最靠近位置的吉莉是第一个注意到的，她负责记录的笔一顿。

　　刚想开口，余光就看见温格列的视线已经移了过来。

　　“你在紧张什么？”

　　“我……我只是第一次被这么问，有点不习惯。”

　　眼看温格列盯着他的目光越来越尖锐，钱江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心跳，但是害怕的本能还是试图与理智负隅顽抗。

　　温格列忽然凑近他，“不用隐藏任何事情，我们有的是时间，老老实实的把事情说出来，这样对你，对我都很好。”

　　钱江僵直着头颅，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至于你的长官，”温格列转头看向病房外，隔着一道玻璃，他的视线和闫昭相撞，看不出她是在伪装还是真的不在乎。“你不必害怕她，如果她真的隐藏了什么事情，自有上面会派人来处置她。所有的责任你不用承担一点。”

　　他转回头，颇具威胁的眼神扫视钱江。

　　“没有人威胁我，我说的全部是实话。”还是那副畏缩胆小的样子，说出的话却与温格列所想完全不同。

　　温格列又望向心率监测仪，心跳波形已经恢复成正常的模样。他忽然有些恼火，这种一无所获的感觉太差了。

　　“在闫昭到达峰旅一个小时后，你们有一段长达六个小时的失联时间。告诉我，你们在那六个小时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长官来救下我和那个孩子后，本来就打算撤退，但是等了很久都没有医疗支援来，我们就发现我们的通讯信号被阻隔了。然后我们驾车打算回去，却发现导航指示路线与我们所看见的景物不同，当我们意识到我们被什么东西致幻后，我们已经身在禁区里了。事实上，我们在最后直到被救援，我们都不知道我们身处在哪。至于误闯禁地也是我们后来才知道的。”

　　“所以一切都是那只B级喰物诱导你们的？”

　　钱江还在思考措辞，王坦就先阴阳了一番，“呵，区区的B级喰物还能拦住她闫昭？”

　　“不，不是那只B级喰物。是另有东西，只是我们不知道是什么。我们是在杀了喰物之后发现失联的。莫名其妙地开进了错误的地方，我们意识到这点时就没有再采取任何行动，直到数个小时后，幻觉很突然的就消失了，我们有了信号。为避免屏蔽再次袭来，我们立即就寻求了救援。”

　　言尽于此，剩下的东西即使是督察组也不该再探究下去。

　　“行了，就到这吧。再有需要，我们还会再来找你的。”

　　督察组一行此次探视没有得到任何他们想要的信息，每一句回答都完美地符合逻辑和闫昭上交的报告。

　　“长官，他们还会再来找我吗？”钱江想了想刚刚的场面，心里还是一阵后怕。

　　“会。记得捂好你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都按我教你的那样来，你私自去峰旅的事我会为你瞒着，但是如果你说错了什么，你的命可就不是我能保住的了。”

　　在钱江被救回睁眼的第一刻，在害怕和感激两种情绪的裹挟下，他向闫昭坦白了一切，告诉她，他们一开始就计划让闫昭误闯禁区，让她身上的处分再多一道，这样就能把她调走。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在路上就碰见了B级喰物，孙泽成死了，他多亏了闫昭才死里逃生了回来。

　　原以为闫昭听后会特别生气，没想到她也只是沉默了两分钟，然后就开始告诉他，要想保住命，就按她说的做。虽然没闫昭想的那么多，但钱江也是知道的，私闯禁区，无论是闫昭还是他都不会有好结果。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中间失联是真实的，这正好就是她们装傻的最好证明。只要能让别人相信他们全程都是被幻术迷住了眼睛，没有见到任何禁区相关的事情，那么就没有人会追究他们误闯禁区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