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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朋友 雾缈缈的热 ...

  •   雾缈缈的热气从茶缸里蒸腾起,茶叶嫩芽被激活了活力,在水里泛着小泡,赵构捏着茶缸盖轻轻擦过杯沿。

      闫昭站在对面,等待着审判。

      “小闫啊,南部战区这么大,你说你怎么就跑去那个地方了呢?还大张旗鼓地调了架直升机过去,我就算有心是想帮你隐瞒,也是无能无力了啊。”赵构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深深叹了口气,“你也不是第一天入伍,干到这个职位,怎么连这个警惕都没有……唉”

      “你的报告直接被递到本部了,怕是没几天上面就要派人下来了。”

      相比与赵构的不安,闫昭就平淡多了。“属下明白,会配合接受本部的一切安排。”

      “你在禁区……算了,这些还是等上面的人来了再问吧。”赵构欲言又止,话开口一半又转向别的话题。“听说你带了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回来,那孩子什么来历?”

      “是我在营救下属的时候发现的,也是这次任务的受害者之一。”

      “联系上父母了吗?”

      “那孩子是个孤儿,无父无母。”

      “嗯?”赵构摩挲着茶缸的手一顿,抬起头审视地看了闫昭一眼,见对面的人面色不变,坦荡如常,才收回目光。

      闫昭发出救援消息的那一刻,就料到这次任务后自己不会被轻易地放过。为了抢在别人知道这件事之前,几乎是在离开的同时,她就找了自己的亲信伪造了一份关于奚的档案。管理层多疑,这一点,闫昭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将自己干净地从这件事情里摘出去,闫昭不得不隐藏掉那些会对自己造成不利的事情,大张旗鼓地调来直升机也是她的筹划中的一步。

      越多的人看见,就越能排除在她身上的一切怀疑,她就是想让上面人意识到她只是在出一次任务的途中遇到了点微微的差错,毕竟她做的任何举动都是透明可视的,即使有二心也是不可能的。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秘密发现,除了她又有谁知道呢。

      “既然是个可怜孩子,那就好好安顿了吧。”

      闫昭走出南部战区分部的大楼,停下仰头看了眼那高楼顶端飘扬着的斯特坎军军旗,高昂的洁白狼首镶嵌在黑色的旗面上,猎猎妖风鼓动,尖利的牙齿好似要撕破一切,眼眶中的一点红色笔触画龙点睛,锐气油然而生。

      闫昭第一次看见这旗帜时,就觉得一切黑暗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少年游梦时,也和三五好友在一起大肆赞扬过。但是如今再看,闫昭觉得它那双眼睛真正凝视的不是别人,而是——她。

      *

      “叮咚”电子门铃声被按响,陆学年谨慎地走上前,猫眼里折射出一张熟悉的脸,他才放松。

      “你来了,阿昭。”他笑得温和,微厚的镜片也挡不住那瞬间他眼里的喜悦。“嗯,事情处理完了就来看看。”

      陆学年接过她脱下搭在手上的外套,闫昭想要推脱,但却被制止,“你去看看那孩子吧,我去给你泡杯咖啡。”

      “诶,不用麻烦……好吧,谢谢。”闫昭拒绝的话没说完,陆学年已经走到咖啡机前准备了,她也只能不客气。

      闫昭走进最里面的房间,拉开靠墙的衣柜,一条陡峭的楼梯延伸向下,穿过楼梯,她就听见吵闹的声音。

      见到她来,原本打闹着的奚立马就停了下来,有些别扭的走到她面前,“谢谢你,带我们出来。”

      闫昭嗯了一声没多言,然后绕过他,径直走到乌石的面前,乌石的四肢和身体被绑了特殊的控制绳,另一端牢牢地嵌在墙里。就像是被活笼控制住的野兽,虽然部分活动被限制,但是却能极大减少它的危险性。闫昭捏住它的头颅,逼迫它仰首,乌石龇着牙,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梗着脖子和她僵持。

      “乌石!”听到奚的声音,乌石眼神虽然还是凶狠,但是那股攻击的戾气一下子就消失了,老老实实地被闫昭捏下巴。闫昭能切实的感受到原来紧绷着的肌肉现变得放松柔软了。

      听话到这种程度,她倒是没想到。

      闫昭松了手,取了柜台上的消毒纸巾擦了擦手。“和我说说你的事情吧。”她拉了桌前的一张椅子邀请奚坐下。

      陆学年是做药剂研究的,这座地下室是专门建来方便他实验的。经常做项目研究到关键,他能几十天不离开这,因此,这间地下室也算是一应俱全了。陆学年是普通人,和军队没有任何关联,所以闫昭思索再三,还是决定把奚和乌石带来这。

      奚坐上椅子,但坐得并不怎么稳当,他似乎还不是很习惯这样的现代产物,动来动去的,找不到舒适的位置。

      “你怎么会在那个地方出现?”闫昭依靠在椅背上,相较与奚的不适应,她俨然一个局面掌控者般自得放松。

      “那个地方是什么地方?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一直住在那里了。”

      “没什么。”闫昭打断了他的好奇,生满厚茧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打在桌面,发出有规律的声响。“那林子里还有你还遇见过其他人吗?”

      提到这个问题,一直昂着脑袋的倨傲小男孩突然就清醒低落了起来,声音也有些落寞,“以前我妈妈和我一起生活……”

      闫昭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似乎没想到这样的回答。

      “那后来呢?”

      “她死了。”闫昭手掌骤缩,问话的声音不自觉地温和了些。“虽然很抱歉,但是我还是想问清楚,你母亲是怎么去世的?

      奚沉默了良久,久到闫昭甚至都以为他不会再回答她的问题了。“她是被熊杀死的,为了救我被熊杀死了。”

      简短的话语,却让闫昭不知道怎么接话。

      闫昭不知道他和他的母亲究竟在那片荒无人烟的密林里经历了什么,以至于当旧事重提时,他的眼神那么空洞,那么悲伤。

      闫昭从口袋里掏出棒棒糖,轻轻地放在奚的手掌,奚抬头,懵懂的眸子望向她。“吃吧,人悲伤时,吃点甜的心情会好点,亲身体验。”

      “你那么厉害,也会有像这样难过的时候吗?奚攥了攥手心的糖,还能感受到刚才闫昭口袋里掏出来的余温。

      “我有个很好的朋友离开了,像你时常想起你的妈妈一样,我也时常想起他……”闫昭没有回避,一边将他手里的糖纸剥开,一边回答他的问题。

      奚含着嘴里的糖,从未体验过的美妙味道让他的心情果然好了很多。“不过,我后来杀了那只熊,已经给我的妈妈报仇了。你呢?也给你的朋友报仇了吗?”

      少年天真,童言无忌。

      空气像被扯断的通讯线,蓦地就安静下来。闫昭敲打在桌面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眼里也迸发出烈火一样的不甘。

      奚看了她好一会,似乎也是被她的模样惊吓到,试探地问出声:“你没事吧?”

      “没事……”

      浓烈的情绪被收起,闫昭俨然没了审问的心思,桌上的对话也显得不再那么紧绷。

      “行了,你就和你那小宠物好好呆在这儿,有什么需要,楼上的那个哥哥都会帮你的。”

      闫昭拍了拍奚的脑袋,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地下室。

      客厅内,陆学年早就做好咖啡等待着她。

      “怎么样,事情谈完了吗?”陆学年向闫昭推去糖罐,他惯知道她喜欢加糖。

      闫昭搅拌着咖啡,点头嗯了一声,她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不想把无关人员牵扯进来,所以闫昭不能对他说太多。但是,在这件事上,陆学年也确确实实帮助了她,这样占尽便宜,却又连原因都不愿意交代的事情,做出来实在是有些不厚道。

      “不必有负担,毕竟能为军人出一份力,也是我们百姓的荣幸不是么?况且是长官您这么尽职尽责的人呢。”陆学年看出了闫昭的窘迫,有意打开话匣,逗趣着她。

      闫昭以前在赫拉克勒斯军校读书时,有位叫陆岩君的老师和她关系颇为密切。而陆学年则是这位陆老师唯一的儿子。

      闫昭是陆岩君最喜爱的学生,品学兼优,天资颇高,是他一贯在其他老师面前吹嘘炫耀的资本。闫昭在赫拉克勒斯军校读书时,陆岩君没少把她带回来做客,一来二去,她便也就和陆学年熟络了些。

      可惜的是,陆岩君年岁渐高,又因为常年泡在学校醉心教育事业,身体变得越发地糟糕,在闫昭毕业两年后就离开了人世。陆岩君讨厌沉闷,不想火化后被埋在土里就一了百了了,所以遵循老人的意愿,陆学年为他置办了一张祭祀桌,挂了一张陆岩君最喜欢的照片,正中端放着他的骨灰。

      因为念着老师的好,此后的时间里,就算再忙碌,每半年时间闫昭都会来陆学年家里祭拜。

      闫昭又走到祭祀桌前,对着陆岩君的照片鞠了两躬。

      “老师,学生没出息,没给您添光,还被降了职。要是您还在,估计又要指着鼻子骂我了。”闫昭嘴角有些嘲弄,半开玩笑地说道。

      话说完,自己都无奈地笑起来。

      边上的陆学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嚅嗫着唇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闫昭变了,早就和以前变得不一样了,自从那件事后,那个张扬肆意的闫昭再也没有以前那么纯粹的快乐了。不会因为变得更厉害了一点而洋洋自得,只会在练武场里不分白昼黑夜地近乎自虐般训练折磨自己。

      这些年里她执拗地把自己塞进牛角尖里,挣脱不出,旁人也触碰不得。陆岩君还在世时,不止一次地劝过她,让她放过自己,不要再想了。可是她又怎么能不去想,那件事里死的是她最好的朋友!

      “阿昭……”陆学年轻声唤她,“活着的人好好的才不会辜负那些死去的人,过不去的就放下吧。”

      闫昭没有接话,只是对着他露出无事的笑容,“那孩子的事情就麻烦你了,我就先走了。”没有片刻迟疑地转身。但陆学年却捕捉到了,在那转身同时就落下的笑容。

      “咚”门被关上,已是傍晚,室内的光好像是暗了一层,臂弯上接过的外套重量好像就在刚刚。陆学年没有开灯,站在原地,愣愣地盯着那扇被关的紧紧的门。

      屋内很安静,冰箱运行的声音震聋发聩,偶尔有杂声从地下室传出。知道闫昭会来,陆学年这几日每日都去市场买来新鲜的菜,他想把她留下来。

      但是似乎,他说错了话。

      暮光穿过窗外玻璃上,折射在他身上,拉的影子斜长。他静静地站在那儿,生涩又悲哀。

      “老爸,你说我该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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