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小舟》twopiece

13、往事 推开训练室

　　推开训练室的机械门，元覃和周固安早就呆在其中。

　　赫拉克勒斯军校鼓励学生课后练习，自主学习，专门为此建立了许多独立的茧房。场地分大中小，类型也有多种——器材齐全，具有自主修复功能的训练室，联通全校文献书籍网络的阅览室，身临其境的军事谋略模拟室，拥有一线高新设备和工具材料的改造室……

　　闫昭她们是茧房的老顾客，常年包房三楼末尾的训练室。只要没课，他们多半就呆在里面。其实赫拉克勒斯军校理论上是不允许包房这种垄断资源的做法，但是管不住学生手段多。有些学生呆惯了一个地方，就不想再走预约等号这样的重复流程，于是就偷偷地改了系统，提前缴了很久的费，这样就进茧房的钥匙源就会一直挂在他们的ID卡下，也就不需要再变动。

　　不过这需要相当程度的技术力，所以学校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能成功就算能力强。况且，茧房供大于求，也不会影响什么。

　　元覃就是这样有技术力的人。

　　这样做了第一例后，就有越来越多的人争先效仿。还有些干脆直接找上元覃，花钱让他帮他们解决。元覃也靠着这事，捞了一大笔钱。但再往后，事态越来越大的时候，学校以正学风之名，率先从源头开始整治，给了元覃一个处分，还罚了他去任务榜上义务做工一个月。

　　元覃从没有想过一个学校的任务榜能有这样多莫名其妙的事情——食堂阿姨的勺断了，教导主任的狗丢了，射术老师女儿的玩具熊坏了……

　　一个月，元覃苦不堪言，偏生他两个好朋友都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错误是他们一起犯的，到头来做义工的却只有他一个人。

　　“来试试我的新刀。”闫昭语气激动，握着刀柄的手跃跃欲试。

　　抬手挥下，几乎是没用力，面前的练刀桩就沿着刀光掉落。背身再一刀，同样的场景重现。

　　“霍，不错。”周固安挑眉，赞叹道。

　　“别玩你那刀了，过来填填你的毕业意向书，我可不想快毕业了还要被拖到校长室骂。”元覃甩甩手上的文件，打断她想再次起手的动作。

　　闫昭收回刀，笑着调侃他，“怎么，校长室的茶不是你说的最好喝的嘛？”

　　元覃无语，掰回旁边笑地前仰后翻的周固安，“我们俩填，别管这傻缺，让她一个人玩去。”

　　嬉笑完，闫昭才接过元覃手上的毕业意向书，粗略的翻了一圈，无非写的就是些不能悔改的注意事项。

　　“这有什么好想的，我肯定去斯特坎军啊。政府军事多，想想就头大。”

　　“我和闫昭一样，也打算去斯特坎军。”闫昭和周固安对视一眼，默契地击了个掌。

　　“你呢，怎么说？”闫昭转过头问元覃。

　　“我去哪都行啊，不过既然你们俩都打算去斯特坎军，那我也要去。要不然我一个人去政府军，那该有多无聊。”

　　毕业意向书填完，就会有所选部门的人陆陆续续来和学生们对接。

　　选择斯特坎军的学生们被单独分了出来，他们没有见到面试人，只是在同一天下午收到同一条短信——

　　“各位尊敬的赫拉克勒斯军校学生们，欢迎成为斯特坎军的新生力量。东部情况紧急，故搁置军衔授予，职位分配等一系列流程，请前往绩河支援。斯特坎军期待与你们共同创造荣光，祝万事亨通！”

　　绩河北岸，新兴的斯特坎军力量们排列整齐，带着股出身茅庐的稚气刚勇，但个个目光炯炯，严阵以待。

　　“喂，老周，你怎么了，从前两天就不对劲。”闫昭胳膊杵了下周固安，疑惑的看着他。

　　周固安像是被惊醒，猛地抬头，然后装作无事，咧开嘴笑了笑，“没事，只是想到这次行动解释，就可以休假几天了，我脑子里幻想呢。”

　　“你小子不会是想着见廖葭和阿鲸送什么礼物吧？”元覃揶揄他，“你最好回去了再想你那该死的幸福假期，现在是任务时间，这片区大的吓人，到时候出什么事了，我和闫昭可护不住你。”

　　谁都知道周固安过得最幸福，有青梅竹马的恋人还有可爱的弟弟，同级中最令人羡慕的就是他了。

　　“你看好你自己，不给我和闫昭添乱就万事大吉了。”周固安回怼他。

　　“哔——”通讯器的声音响起，“全体注意，此次行动目标的腐朽等级为S，擅长潜逃，提高警惕，不要让它跑了。”

　　通讯器里的声音结束，无形的硝烟似乎已经燃烧起来，一切都静悄悄的，静得沉闷压抑，全神贯注间能感受到发悸的心跳。

　　地底忽然传来一阵晃动，沙沙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钻行而来。地面上蓦地伸出几节枯槁，然后大片的藤蔓枝节轰然而出。错综复杂的枝干缠绕在一起组成了基石，以基石为原点向外发散，枝节上缀着羽毛包裹的球状物体。

　　随着枝干从地底尽出，枝干上的羽毛也完全展开，露出一张张肖似鸟喙的尖嘴绒花。

　　“开始准备，各小组行动。”

　　耀眼的火光炸开，铺天的机械索网锁住异物种庞大的身躯，整个空间都是它尖利的叫声。热浪烧的炙热，异物种因为疼痛拍打起的灰尘散落漫天，遮住闫昭她们的视线。

　　冗长的枝干重击在土地上，胡乱地扫荡抽鞭，攻击只能后退，覆盖的火力逐渐弱下来。大地摇晃不停，整个绩河像是被端在了蹦床上，上下起伏。

　　粗壮的藤蔓扫到眼前，是惊人的宽度，弹开了所有攻击。四散的流弹弹向各方，引以为傲的尖端科技此时成了面向自己人最尖锐的刀。

　　“停止子弹攻击，用火枪烧。”

　　异物种被活烧地扭曲起来，尖嘴绒花闭不拢嘴，触肢藤蔓开始向中心收缩。正当所有人以为方法奏效时——大地裂开了。

　　轰隆一声，地面从异物种四周开始塌陷，顶上的人瞬间就被埋进地底，来不及求救，只有短暂的尖叫声，之后便被消亡。

　　闫昭反应快，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不对劲，拖着周固安和元覃就往外围跑。但也只快了一点点，土地在不断的塌陷，奔跑的速度远赶不上土地塌方的速度，闫昭每跑一步都能感受到后脚即将落空的感觉。

　　塌陷即将降临，元覃大喊一声，“右边！”

　　右边是架吊桥，两端相隔较远，还不至于立马倒下，就算是倒塌也总比埋在泥土里被活埋强。

　　周固安听到，立马让闫昭抓紧元覃，同时另一只手甩出抓手，紧紧地卡在钢筋水泥里，然后快速的收缩。脚下的土地已经塌陷完全，电光火石间，他们逃离了灾难。

　　好一会，地面的塌陷才结束。斯特坎军损失惨重，他们还是低估了S级喰物能够带来的灾难性。

　　大地裂开的中心，异物种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分化成了数不尽的小肢段。每个尖嘴绒花都带着一截藤蔓肢体开始分散，往地底扎去。

　　它想逃跑。

　　天空上的实时监测系统准确地探查出这只S级喰物共分化成了18个子体，但凡让一只存活着，他们这次的任务都算是失败。

　　绝不能给异物种卷土重来的机会。

　　根据监测系统分析，分化后的子体腐朽等级不会超过A级。虽然更容易逃窜，但是也更容易消灭。

　　目前存活的部队被分为两个部分，先锋部队和攻击部队。先锋部队负责尾随子体，保证不目标不掉出控制范围，攻击部队就负责击破和抓捕子体。

　　闫昭和元覃是攻击部队，而周固安被分为先锋部队。

　　战场被切割延伸至各处，被分化的子体试图往地底钻，但它先前制造的塌方很大程度的限制了它们的逃窜。泥土松散，很轻易的就可以探测出它们逃窜的位置。

　　闫昭将刀用力抵进绒花的尖喙里，切断了它的命脉。确认没有生命体征后，才放心地把刀拔出，下一瞬尸体就被回收封闭，断绝了一切意外的发生。

　　随行的带队长官看着闫昭利索的样子，不由得夸赞了她几句，“真是少年可畏啊！”

　　天色渐渐地暗下去，各支队都陆续的返回了，直到十八支分队都完全归队。

　　“任务结束，S级喰物成功击杀。”

　　伴着最后的通讯结束，场面立刻就变得松散起来，医疗部队扛着担架来回穿梭着，后勤部的同事们也开始清扫战场。

　　闫昭看着遍处疮痍的土地，站定了一会，然后脱下帽子，揭开面罩，对着战场敬了个礼。

　　在强大的异物种面前，人类渺小的就像是蚂蚁，螳臂当车般用一切力量阻挡着喰物的侵袭。即使他们已经是人类这个种群最强大的矛和盾，却依旧逃不过灾难。

　　闫昭向外围走去，找到他们约定好的地方集合，元覃已经早早地等在那儿了。

　　似乎是看出闫昭兴致不是很高，元覃顿时就明白了原因。他拍了拍闫昭的脑袋，“行了，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咱们这一行会死人。别想那么多，你已经尽力了。”

　　闫昭扯出个笑容，“每次我都以为自己能接受，结果下一次还是一样。”她目光悲凉，遥遥地望着远处，“死亡……真是难以接受。”

　　“没办法，总有人要挡在前面。死不死的，在大义面前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元覃站在闫昭身旁，和她一起看向远处。

　　天已经黑得完全，但是后勤部的大灯照的环境亮如白昼，他们搜寻每个角落，登记着每位牺牲者的性命。死亡，永远是人类勇气的最高赞歌。

　　闫昭和元覃看着战场逐渐被打扫干净，作战部队都走的差不多了，还没有等到周固安的身影。

　　不安的感觉弥漫上两人心头，元覃还努力打着哈哈，“没事的，那小子不是先锋部队的嘛，再说，一个A级喰物而已，还有那么多人跟着，他那种身手，怎么可能出事……”

　　嘴上这么说着，但是两人的动作却是不约而同地动了起来。

　　他们同时掏出通讯设备，想联络周固安，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元覃开口，“那你来联系。”

　　嗡嗡的电流声不停，将闫昭和元覃的心同时坠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