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小舟》twopiece

12、竞赛 赵构环顾一

　　赵构环顾一圈，捕捉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除了闫昭，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的出现了一点烦倦。

　　南部不受重视，各项资源里本就是最少的，发展较弱，再加上常年受高强度的异物种侵扰，军备竞赛的分数是一年不如一年。设备武器比不过就算了，最高光瞩目的单兵比武环节甚至挑不出可以去比拼的人选。长久如此，军备竞赛在南部的存在就不像别的战区那样受推崇。毕竟一个每次去都要被耻笑的地方，谁还会有好心情去呢。

　　“我理解各位的心情，但是大家似乎忘了一件事情，今年，我南部也不是没有好手。”说着赵构将目光投向末尾垂着脑袋打哈欠的闫昭。

　　似乎有所感，桌子上所有人都将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同一个地方。

　　目光像是有温度一样粘在闫昭身上，闫昭赶忙收回她没打完的哈欠，正色起来。

　　“小闫，今年就由你代表我们南部去参加军备竞赛，你意下如何？”赵构笑眯眯地问她。

　　“我？我一个刚来南部不久的新人不好吧……”

　　“怎么不好?论实力还是论资历你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是，我还在一年考察期内，况且我没参加过军备竞赛，万一给战区丢脸就完了。”

　　“考察期怎么啦，又没让你做什么违纪的事情，你要是表现的好，兴许上面直接给你的处分撤了也不一定呢。”

　　“可是……”赵构直接打断了闫昭的话，“好了，别说了，同意闫昭代表南部参加军备竞赛的举手。”

　　刷刷刷，一双双手似乎怕迟了一秒似的，瞬间就弹射般高举。

　　“全票通过！”

　　会议散场，何余望驾车带着闫昭回去。

　　他正襟危坐，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不敢乱瞟。从开完会出来，他就感觉出自家长官的脸色充满了疲惫。

　　后视镜瞄了一眼，长官浑身像没骨头的猫一样，摊在后座上，软趴趴一堆。

　　刚收回视线，就听闫昭开口，“南部以往军备竞赛是个什么成绩？”

　　“以往南部……都是垫底。”说起来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尤其被闫昭询问。他总觉得自己这位长官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若是知晓了他们南部的情况，难免会轻蔑不屑。

　　“怎么？你参加过？”似乎是察觉到什么，闫昭开口问。

　　“刚入伍时，在军备展示时露过脸，不过也没什么光彩的就是了。”何余望话藏半截，虽然没说明白，但是闫昭听完就懂了，这军备竞赛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要不然也不会落到她一个刚来没一年的小小少校身上。

　　闫昭再不情愿，军备竞赛也是如期而至。

　　群旗高昂，飘荡在建筑最高点猎猎作响。钢铁冷冽的铁甲机器横在最前端，数不尽的无人机在天空交错疾驰，看不见注视的目光，但是知道每个动作都在被关注凝视。端着枪的士兵面庞严肃，像被设置好了程序一样流畅地进行着演练了千遍的动作。

　　原先参加军备竞赛的一如往常只有斯特坎军内部，但是今年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向来和斯特坎军不对付的政府军也加入了，甚至称得上声势浩大。

　　呼啸的战机层出不穷，一架接一架犹如雄鹰盘旋。浩荡的战吼声和引擎轰鸣交杂在一起，这就是政府军钢铁般的治军风气。

　　全息投影里，两方领导人并肩站在一起，抬手鼓着掌，微笑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军备竞赛所有的风头似乎都被政府军夺走，一刹间，他们变成了舞台的主角。显然他们是早有准备。

　　单于飞赞叹，“张首治兵有方，今日一看，我们斯特坎军倒是该像你们学习了。”

　　“单先生真是夸大。”张令风笑笑，“早有听闻斯特坎军个个骁勇桀骜，豪杰好汉，我看也是垂涎的很啊。”

　　单于飞面上笑意盎扬，眼底却不达一分。三个月前，张令风忽然找到他说要参加这次的军备竞赛，表面上以学习为理由，实际打的什么心思，他心知肚明。

　　不过是想来压他一头，彰显一下他政府军所谓的凛然伟岸。偏生作为东道主，他还不能拒绝他，只能把牙打碎了往肚里咽。

　　“闫少校，这是您的轮次表和号码。”休息室里，闫昭正看着投影，就被递来了轮次表，上面写着比试类目，她还没看完，旁边就传来一声咋呼的声音。

　　“你就是闫昭？”

　　闫昭抬头看对面，完全陌生的面孔，笑呵呵地上前和她搭话，莫名让人容易和善。

　　“我是，有什么事吗？”

　　“果然，元覃那小子说的没错，你看起来确实不是很好亲近。”听到元覃，闫昭就懂了。

　　指不准是这小子背地里诋毁了她些什么。

　　“你好，我是东部战区的参赛者许重朔，幸会。”

　　“幸会。”闫昭起身和他握手。“我自诩有些本领，所以敢来这军备竞赛走一走，有信心拿个好名次。但是元覃那家伙却说我肯定拿不到第一，我问他原因，他便笑，指着参赛表上你的名字，自信地说‘因为第一会是她。’。于是我便记住了你的名字，想来见识一下。”

　　“元覃整日张嘴跑火车惯了，他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闫昭握完手又坐下，继续看着那张没看完的轮次表。

　　比试项目就两项，常规的体能项目和旗帜争霸赛。

　　体能项目总是那些笼统的武器射击，障碍跑什么的，没什么看头，最重头戏的还是旗帜争霸赛。体能项目排名和旗帜争霸赛的排名三七分成，综合计算出最后的排名。

　　谈话间，门口忽地又涌进一波人。闫昭看过去，目光一下怔住，她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几乎是同时，进门的人群也偏头望向她。

　　彼此目光碰撞，都有些诧异。谁都没想到，他们会在这里遇见。

　　“好久不见，闫昭。”霍从将率先打招呼。

　　闫昭没起身，安坐在位置上，只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尔后，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地深意，“霍少爷几年不见，过得如何？”

　　霍从将，政府军副参谋长霍如均的孙子，政府军里响当当的人物。对这个唯一的孙子严厉却也疼爱，从小就倾力栽培他，对他只有唯一一个期望，就是希望他当上将军，光耀霍家门楣。从他入学的那一天，就派了专门的人隐藏在学校盯梢他。

　　这种身份让霍从将成为了目光的焦点，种种目光粘黏在他身上，有艳羡，有嫉妒，但是更多的是蔑视。

　　过于出色的家世，与众不同的待遇，都让最是睥睨权贵的学生们瞧不上他。即使霍从将本人样貌，品德，成绩都是优质。闫昭和他曾经有几分交情，但是也仅仅是几分的程度。毕竟霍如均警惕地监视着每一个和他谈过话的人。

　　而闫昭这种不规矩的孩子是必然会被排除在霍参谋长的培养计划之外的，是不能深交的那类。

　　“还是老样子罢了。”霍从将苦笑一下，情绪一瞬而过。“对了，荆舟也来了，代表政府军。”他有意提醒。

　　这世界很奇怪，莫名其妙地就会有你第一眼就看不舒服的人，在闫昭二十五年人生里，有很多看不惯的人，荆舟就是一个。

　　“来了便来了。”闫昭表现淡然，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到来更加亢奋什么的。

　　霍从将有些出乎意料，但也没再多说什么，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就没再搭话，随口说了句再见就离开。

　　走出休息室，军备展示还在进行，投影上的单于飞和张令风依旧带着赞赏的笑容鼓着掌。闫昭望着他们，冷笑了一声。

　　过往那些片段再次在她的脑海重映。

　　“闫昭，不要胡闹，当时下达的命令是所有人都能听见的，你难道不知道吗？现在你一句有隐情难道就要把所有人叫过来与你对峙吗？”

　　“单总，不会的，周固安不是不听指令的人，他当时一定是听见或者了什么才会贸然行事。要不然，只是一个先锋侦查的任务，怎么会就死在那儿了呢？”

　　“够了！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活着回来，死了就是死了，这土地上死的将士还少吗？难道每个都要像你这样胡搅蛮缠吗？没有谁是特殊的。”单于飞怒斥，打断了她，不理闫昭的说辞。

　　单于飞来了火气，一甩袖子，径直离开。

　　旁边把守的护卫兵架着枪挡在闫昭面前，闫昭唇角绷地僵硬，指甲死死地扣紧掌心，紧紧凝视着单于飞逐渐远去的背影，压制着自己不冲过去。

　　无关痛痒，完全的作壁上观。

　　只是一个士兵而已，没有人关心他真正是怎么死的，即使他一个月前还是军校最优秀的榜样之星。

　　一次又一次的诉说无门，没有人愿意探究周固安的死亡，更没有人愿意自找麻烦。只有闫昭像疯子一样的纠缠着这件事。

　　六年前，年末在即，赫拉克勒斯军校的高年级学生们领到了自己的毕业意向书，欢喜地凑在一起讨论。

　　大雪漫天，雪粒子细碎，堆满了每个过路人的脑袋和衣肩，赫拉克勒斯军校一片银装素裹。训练场上战火纷飞，年轻力壮的孩子们分不清谁是谁的盟友，都互相扔着雪球砸作一团。偶尔误伤到路人，也只憨厚地笑笑装作无辜。

　　闫昭拿着自己从研究所刚淬完火回来的长刀，摸了又摸，爱惜得不行。前些天外出，她救了个研究所的小子。那人为了报答，答应给她送把新刀过来，并且包了后续的损耗补充。

　　闫昭等了好几周，今天终于到了。包裹一到，她就兴冲冲地奔向寄存中心。

　　怀里抱着新刀，扑面的雪夹着风袭来，她也不觉得冷，只想立马找个地方试试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