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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神树离尘 那个远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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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赠我玉佩,我却没有什么好送给你的。这颗小珠子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我希望涧月能好好收着它。若是能随身带着,那就再好不过了。”
溪涧月眼中绽放出一道光亮,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陆宁掌心里的绿珠子,当即将它挂在了脖子上。
“一定贴身珍藏。”溪涧月的声音中有着难言的情绪。
陆宁笑了:“要说话算话哦,下一次再见到涧月的时候,如果这珠子不在了,我可是要生气的哦!”
溪涧月执意要送陆宁下山,然而林迢找过来说掌门找他。不得已,他只好与陆宁在山门口分别了。溪涧月不知道这一别又会有多久,但临别前陆宁的话让他相信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陆宁走在通往山下的路上,忽见伍安挑着一捆柴从山下爬上来。她连忙叫住了伍安。
“伍安?”
伍安抬起头来见是陆宁,表情一愣,笑着向她打招呼:“陆姑娘,是你呀。”
陆宁走上前去,问出了压在心底的疑问:“那天在英魂冢是怎么回事?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伍安将肩上的柴放到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我祖宗显灵了吧?当时那个可怕的恶灵朝我们冲了过来,突然间我手里的包袱就动了起来……就是装我太叔公尸骨的那个包袱。接着眼前乍开一道白光,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晓梦谷里,正好又看见溪公子把你带走了,我就自己回来了。”
陆宁秀眉一蹙,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伍安:“你说的是真的?”
只见伍安目光清澈而诚恳,不像是在说谎。陆宁心里琢磨着,他这话倒也算是合理,否则在那样的环境下,很难解释为什么两个没有战力的人能顺利地从恶鬼手里逃脱。这伍家祖先还挺仗义的嘛,还顺带把自己身上的伤给治好了,陆宁心想。
“那就多谢你祖宗了。”陆宁说道,“既然已经找到了你祖宗的尸骨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伍安道:“我已经跟管事的告了辞,干完这两天的活就带着太叔公的尸骨回伍家村安葬了。陆姑娘,你这是要走啊?”
陆宁点了点头:“山水有相逢,我们就此别过吧。”
倒不是真的觉得会再相逢,只不过是戏文里的人离别之际常说的一句话罢了。陆宁朝伍安拱了拱手,越过他继续向山下走去。伍安目送着陆宁离开自己的视线,重拾起地上的柴,却没有继续往山上走,而是化作一道黑烟消失了。
行至苍云山下,陆宁驻足观望,似是在等什么人。等了一阵,又觉得叶听风不会出现。他总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不论是出现还是离开,连个招呼都不打。陆宁抬手摸了摸头上的青玉簪子,目光柔和了些许。好歹他还是记着自己的。叶听风正在帮紫微署查顾今朝的事,怕是没时间多作停留。也许他抓住了那个吹笛人,正押着那人去紫微署交差也说不定。
陆宁不再去想叶听风如何,此时她另有要事去办,刻不容缓。
溪长鹤正伏案看着一份卷宗,屋内的灯影突然晃动了一下,他目光一变,扬声吩咐守在外头的侍者:“你们都下去吧。”
侍者应声离开,溪长鹤放下卷宗,站起身来。他走到屏风前,对着后头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道影子施了一礼,说道:“神君有何吩咐?”
叶听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对溪长鹤道:“掌署,是时候启动燃灯计划了。”
离尘天。
数万年前,父神于创世之初开天辟地之后吐出的浊气沾染了人间的七情六欲,化为魔气为祸苍生。神息吸尽三界魔气,以自身封印之,遂坠而成魔,此后三界太平万余载。然心魔难灭,三界群魔又起,神息也逐渐无法控制体内的魔性。兔死狗烹,就连高高在上的神也不例外。众神决议诛杀神息,唯神女霄染力抗众议,愤然拂袖而去。
然而众神始终无法诛灭神息,魔之力量反而愈发强大。神魔混战数千载,三界苦不堪言。直至神女霄染将神息带至离尘树下,以神树之力净化神息体内魔性。后二人又以父神留下的创世剑劈开离尘树,开辟一方新境离尘天。凡穿过离尘树进入离尘天的魔,魔性均得到净化,化为人形,视之与常人无异。自此神息与霄染率众魔居于离尘天,非宣不得出,以换三界太平。
陆宁站在离尘树下,仰视着一树的枯枝,轻声说道:“我想我理解错了,天书说的‘系铃人’并非我所理解的‘种树人’。流云殿的无名树来自于你的一截枯枝,而你又是因我而枯,所以我才是那‘系铃人’,对么?”
风吹过枯萎的神树,因为枝头没有树叶,故未发出一丝声响。
“世间能净化幽冥煞气的只有你,可以告诉我让你复苏的办法么?”
陆宁闭上双眼,眉心出现一点绿色的光亮,她的元神离开了现在的躯体,游入枯萎的离尘树中。黑,无边无际的黑。这与绿凝的记忆不大一样,从前这里是一片白,无边无际的白。自她开始有意识起,世界对她而言就是一片白。在这片苍白之中不知待了多久,她开始能够感觉到有温暖的水流流遍全身,有时强有时弱,有时快有时慢。再过了许久,白色的雾气中出现了一棵树的轮廓,隐隐约约,并不明显。那时她不知神树,不知世界,只觉那东西新奇有趣。而后她听到了声音,一个少年的声音,絮絮叨叨地同她讲着外面的世界,她这才知道“世界”并非是一片白和眼前的这棵树,她很想去看看少年说的那个世界,可始终寻不到出路。
有一天,少年说他要去遥远的神界,待他回来之后,或许她就能从树里出来了。她高兴极了,对少年道:“好。”
绿凝惊讶地发现她竟然能发出声音了,她的声音和少年的声音不一样,但也十分好听。可是少年好像听不见她说的话。
少年走了,没有他絮叨的日子甚是无趣,绿凝倚在树下等他回来,她仰头看着参天神树,觉得它静谧而美好,可总觉得少了什么。直到有一天,树枝轻轻摇晃了起来,枝头的叶子也开始颤动。绿凝惊讶地看着神树,她从未见过它这个样子,觉得它这个样子好美,可为什么它传递给她的感受却是“恐惧”?它是在害怕么?
“你是在害怕么?”
一个声音响起,是少年?不,声音不一样。绿凝感觉到树前站着一个人,这人不是少年!他是谁?神树为什么对他的到来产生了恐惧的情绪?
绿凝感觉到那人越走越近,神树也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她感到熟悉的暖流随着树的颤动迅速而密集地流遍全身,以往这种暖流出现时她都感到浑身舒适畅快,可这一次她却感到有些惊惶失措,生怕这汹涌的暖流会冲破她的身体,把她炸得粉碎!
那人走到树前时突然停住了脚步,伫立一阵后转身离开了。然而绿凝身体的变化没有停止,她感觉到自己快要炸开了。眼前骤现一团青绿色的光芒,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待那光芒终于褪却,绿凝看到前方有一个身影正在远去。
“等等!”
她脱口而出,脚下意识地向前迈步,却“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绿凝呆住了,她感觉到手掌上传来凉凉的触感,她抬起那个叫作“手”的东西左看右看,又将“手”移向了自己的脸部。柔软光滑的触感,这是继听觉、嗅觉、视觉之后产生的又一种感觉,奇妙无比。
她听到头顶传来“沙沙”的声响,仰起头来,看到一树枝叶在摇晃。绿凝很快意识到这里不再是那个白茫茫的世界,她来到了少年所说的世界!
绿凝猛然回头望向远方,那个背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霎时间,绿凝的神思又回到了离尘树中,然而树已枯死,举目漆黑。绿凝茫然无措,忽听一个略显沙哑的温柔女声响起:“你回来了。”
“离尘?”
绿凝讶然出声。她与离尘树相伴多年,却从未听到过她开口说话。
“我已将全部神力给你,已经无法复苏了,亦无法克制幽冥煞气。”
离尘的话让绿凝大失所望,但很快又听她接着说道:“但你可以。”
“我?”绿凝在黑暗中摇了摇头,也不确定她能否看见,“一千年前我渡劫失败,几乎折损了全部灵力。对不起,我没有保存好你的神力。”
却听离尘道:“一千年前你并未渡劫失败,你的灵力也没有消失。只要找到你留在凡间的肉身,便可找回你的神魔之力。”
“我的肉身?我的肉身不是……”
绿凝想说她的肉身不是在历劫的时候被天雷烧掉了吗?可离尘说一千年前她并没有渡劫失败,是离尘弄错了,还是玄阙、墨泱骗了她?
绿凝暂压住心中的疑问,问离尘道:“我的肉身在哪里?”